《风云算》卿伈

12、因果受，一切唯心造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放下手，白云染骤然出声，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
　　这厢，白云染与御灵师之间暗潮汹涌，另一处，任琦行以及魑、魅二人则皆脸色一紧，同时向水逸君的方向看去。
　　来的好快，想要在短时间活捉浴红衣只怕已不可能，看来只有另寻机会。
　　水逸君面无表情地看向从枫烟道另一头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深眸之中的寒气，袅袅沉沉，浮浮落落，散开，聚起，凛冽非常。
　　“撤！”
　　冰冷的声音未落，只见水逸君方才所站的位置涌起一片水雾，待水雾淡去之时，他早已消失了踪迹。
　　任琦行以及所有的圣女教教徒亦皆在瞬间撤得一干二净。
　　扫了眼忽然间变得空荡的枫烟道，寒雨夜的心里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加沉重。
　　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令人生厌的杀伐之声。
　　果然……
　　水逸君会如此轻易撤离，必是察觉到有一批江湖人士正朝着枫烟道而来，他……定是躲在了暗处，隔岸观火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果真是位狡猾的狐狸。
　　空气中突然一阵轻微波动，几不可闻的的破空声响起，只见几枚镖形暗器直直地朝着寒雨夜等人飞射而来。
　　“黄泉碧落终不见，一殇一恨一浮生。”轻浅的声音飘渺如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一般，数片枫叶随风荡落，弥漫出一地的孤寂。
　　数道音刃携着强劲的内力破风而过，在击落暗器之后，偷袭之人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众人向身后的方向看去，数十位江湖人士穿过树林，浩浩荡荡地向枫烟道逼近。
　　为首之人，冷竣威严，一张拉长的脸，宛如腊月寒冰，眼中的神光更如洪水猛兽一般嗜血，慑人心魂。
　　是飞鹰帮现任帮主，炎律之弟，炎坤。
　　红纱之后，寒雨夜的脸色陡然一沉，一抹媚然的笑意却自她的眼角徐徐浮现。
　　该来的，终究会来……
　　“原来是炎帮主。”白云染不动声色地挡在寒雨夜的身前，向炎坤拱手行礼，“白云染久仰帮主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哼，少在这里套近乎，交出浴红衣，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此行我们飞鹰帮是来……”炎坤还未有所表示，站在他右侧的一位男子已放开嗓子厉声怒吼，最后在炎坤抬手示意之后，他那高亢的嗓音方嘎然而止，随即诺诺噤声。
　　重新放下手的炎坤冷然一笑，黑眸略过白云染，如利箭一般向寒雨夜直射而去，“是你……杀了在下的兄长？”
　　他背着双手，冰冷的声音中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七星索魂，魂送不悔！”纤细美丽的食指轻轻地隔着面纱划过唇线，寒雨夜自白云染身后缓步踱出，唇角的笑，慵懒而又妖娆，“炎帮主，是想为兄长报仇么？”
　　炎律，是死在阎王令下的第一人。
　　他的死，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他的太过轻敌。
　　不管如何，他虽非死在她的剑下，却也因她而死，所以他的死，她还是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炎坤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寒雨夜，“在下不强求你能够就地自裁，但是兄长之仇，炎某岂能无视？”他话锋一转，眸光顿时犀利无比，“不如今日，你我二人就在这枫烟道上一决生死，你看如何？”
　　寒雨夜微侧过身，一双眼眸媚意横生，荡出一抹秋波，“浴红衣……还能有拒绝的理由么？”
　　她笑语嫣然，眨眼的时间，一条血色的轻纱自她的袖中飞射而出，一圈一圈地缠绕于子邪剑之上。
　　“浮遥，替我看好子邪。”
　　半空中猛地划过一道诡艳的流光，待众人回神之时，被红纱所包裹的子邪剑已插入浮遥身前的泥土之中。
　　炎坤根本不给她再多的时间交代，长剑一指，剑尖直逼向她。
　　眼看着他手中的剑即将刺上寒雨夜，却见她不慌不乱地向后倒飞了出去，艳红的衣袍随风翻飞而起，就像一朵张扬怒放的血色玫瑰，妖艳而又绝美。
　　“左使，红衣她……”浮遥欲言又止，眼含担忧地看着一直保持在防守状态的寒雨夜。
　　“无妨。”白云染轻轻地咳了咳，苍白的面容暗含些许的疲态，“此事红衣自有分寸，静观其变即可。”
　　“是！”浮遥恭敬地垂头低应。
　　枫烟道，位于淮卫城的西南方向。
　　因为此道两侧尽皆枫树，且西临护城河，每逢日出、夜落十分，此地便弥漫在一片水雾之中，枫烟道自此得名。
　　只见枫树之间，那抹红影翩然一闪，极其利落地躲过了炎坤强劲嗜血的一剑，甚至还轻巧地落在他的身后。
　　在外人的眼中，寒雨夜每一步都走得险象环生，却又每一招都能逢凶化吉。
　　一位步步紧逼，另一位则招招防守。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白云染已察觉出些许的不同寻常。
　　而这时，寒雨夜亦已清楚此战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她忽地主动发起攻势，与炎坤侧身而过之时，在他的耳侧落下严肃的一句，“炎帮主，红衣乃一番好意，若再不撤离淮卫城，只怕你所带来的兄弟们皆将命丧于此，阁下于心何忍？”
　　“哼，姑娘还是少在这危言耸听，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炎坤冷然一哼，眼里的杀气瞬间暴涨，手中的长剑在虚晃一招之后，直直地朝着寒雨夜的面颊刺去。
　　眼看着剑尖离她只有半寸之余，场外一片肃静。
　　千均一发之际，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抬，迅速地夹住直击而来的长剑。
　　这时，几片被剑芒所击落的枫叶从空中徐徐飘落，却在落至他们头顶之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重新冲回半空。
　　众人讶然地瞪向两人，却见那纤细的手指似有千钧之力，已至她面前的长剑竟不能再往前移动半分。
　　“既然炎帮主心意已定，红衣多说无意。”寒雨夜低声一叹，轻软的音色之中又带着凌厉决绝，“得罪了！”
　　眸光乍冷的瞬间，寒雨夜的左手已向炎坤攻去。
　　双方交手三招之后，场外之人方才发现寒雨夜已弃守为攻，每一招都是轻灵诡变，让人防不胜防。
　　灵活的手腕避开炎坤有力的一掌，寒雨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若再不弃剑，半刻钟之内必败无疑。
　　纤细的身形猛地旋身至炎坤的身后，长剑被制的他只能被动地转过身，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寒雨夜腾身跃起，红绫自她的衣袖中飞射而出，迅速地缠绕上炎坤的脖子。
　　“帮主，帮主！”
　　就在场外飞鹰帮的弟子异常震惊且蠢蠢欲动的当下，白云染漠然地转身挡在众人之前，她，眸光冷厉，俨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在白云染身后的寒雨夜，虽然没有了银狐剑，她的身手似乎也不受影响。
　　她右手迅速翻转，炎坤手中的剑随之变形。她又在瞬间松开，只见一道虚影晃过，她的食指轻弹在旋回的剑尖上，一道无形的劲气似水纹般波动，搅动起无边的风云。
　　炎坤脸色乍变，长剑脱手而出。
　　寒雨夜顺势一紧手中的红绫，纤足一蹬，夹着劲风的双足向炎坤防守大开的胸膛踢去。
　　一声闷哼响起，炎坤已跌出战圈之外。
　　“帮主，帮主！”
　　飞鹰帮众徒快步掠至炎坤身侧，却见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用力擦去嘴角的血渍，炎坤一脸深沉地看向寒雨夜，脸色漆黑得犹如锅底，就连脸上的肌肉也都扭曲了。
　　虽然赢下此战，但是寒雨夜却不见得欣喜。
　　她缓步走向炎坤，拱手低头道：“炎帮主，承让了。”
　　“阿弥陀佛！”忽然，一声佛号传来，那缥缈的声音仿佛还距此极其遥远，然而，来人每说一字，便近了数丈，待到说完，一道仙风道骨般的身影已俨然出现在了枫烟道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来人缓缓地向寒雨夜行了一道佛礼，声音浑厚，“还望施主能够放下屠刀，勿再妄造杀孽。”
　　“原来是清隐寺的无量大师。”寒雨夜向无量大师的方向走了数步，双手合十道：“大师不远千里前来，可是为了无思大师之事？”
　　“阿弥陀佛……”无量大师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人在荆棘中，不动则不刺。其实老衲此行，是为姑娘而来。”
　　寒雨夜听后一愣，心里当下了然。
　　看来无量大师定然了解十数年前，关于冷饮血以及宫主被中原武林围杀之事。
　　无思大师的死，他竟不打算向她追究，这让她情何以堪？
　　寒雨夜微垂下头，周身竟弥漫起一股悲凉的气息，“红衣明白大师此番的用意，只是自古世事两难全，只怕红衣有心却无力。”
　　“凡事有因必有果，姑娘当知世事因果定循环。”无量大师抬起双臂，缓缓地合起双掌，“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寒雨夜苦涩一笑，身上那股悲凉的气息竟愈发浓郁，“红衣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亦已深陷因果之中。如今红衣能做的，便是希望大师劝诫在场的诸多江湖侠客，速离此地，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红衣！”白云染惊骇地看向寒雨夜，本欲呵斥，却被她眼底的那抹绝然之色所震慑，“你……”
　　无量大师当下便明白寒雨夜之意。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他意味深长地向寒雨夜点了点头，眼里是一种大智慧的慈悲。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他本不认同其他门派所坚持的以暴制暴，如今见了浴红衣本人之后，他更加认定她并不是一位喜好杀戮之人。
　　转身面向聚集在枫烟道上的各路人马，他们中间，有些人面目狰狞，有些人深沉神秘，有些人秉着看热闹的态度站在人群中间，无量大师不由地念了声佛号，随后说道：“诸位请听老衲一言，今日之事并非单纯，若是大家信得过老衲，请速速离开此地，以免惹祸上身。”
　　“离开？真是笑话，难道我们这么多的正道人士还会怕她一位妖女不成？”人群中，有人不屑地怒声道。
　　“没错，不将妖女绳之以法，我们誓不离开。”
　　“没错，杀了妖女，替飞鹰帮前任帮主报仇！”
　　“替刀侠韦一笑报仇！”
　　一时之间，所有来到枫烟道上的人开始躁动不安，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PS:今天收藏莫名地涨了不少，让我一度怀疑JJ抽了。
不管如何，一更奉上，还望多多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