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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枫烟道,白练随云影不归 ...

  •   想必是前夜雷雨的缘故,今日艳阳高照,碧空如洗,袅袅的薄雾已渐次散去,露出了青翠的远山。山下,护城河依旧,风一拂,水光麟麟,微微的暗香之中却隐约流转着死亡的气息。
      一道白影自淮卫城的西南方向而来,她身形极快,片刻时间便已抵达河岸。
      只见她抬眸冷觑了一眼河面,突然,一阵疾风骤起,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河岸,转眼之间,如魅的白影已掠至河的对岸,随后消失在树林之中。
      她,就是暮浅。
      进入树林之后,她一路飞掠。
      一阵杀气迎面吹来,暮浅猛地刹住身形,抬眼之时,恰见另一道雪色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降落。
      来人怀抱着琵琶,苍白的脸色似鬼如魅,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仿佛她本不属于人间,而应是一只徘徊在酆都地狱的幽灵。
      “辰女!”暮浅惊喜地向雪衣女子行礼。
      秦楼月缓缓地转过身,灰色的瞳眸不含一丝感情。
      在她身后的树林里,充斥着兵刃交接的声音,空气中亦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红衣?”秦楼月的目光未曾落在暮浅的身上,简短的两字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暮浅的身子不由地一震,映入她眼中的女子,周身如雪,唯有青丝如墨,愈发衬得其分外清冷。她慌乱地垂下头,“红衣与浮遥被昨夜的那群黑衣人困在了淮卫城外的枫烟道,只有暮浅凭借轻功先行脱困,以便将红衣的下落禀报宫主。”
      “枫烟道……”缥缈的声音轻如云烟,“回去吧。”
      音未落尽,秦楼月便已转身离去,在暮浅抬头再看时,却只看到一抹白影如风一许,向树林深处飘去。
      另一处,枫烟道。
      若说万年冰封的雪域乃是极寒之地,那么寒雨夜此刻的表情定比那极寒还要冷上三分。
      半个时辰之前,她料定悟尘卿一着不成,定有后招。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等待她的,会是水逸君与任琦行这一班人马。若此刻有人对她说,他们会出现在此与悟尘卿并无半点关系,那她绝对会送他一剑封喉。
      悟尘卿与圣女教有何关键,或者……他究竟是何时将她的行踪透露给圣女教之人?
      她确信,方才在街上,江水痕与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并未认出她来,而且,从圣女教教徒身上所沾上的露水来看,他们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悟尘卿,果然不同凡响!
      想必他早已做了两手准备,看来,他是非至她于死地不可了。
      既然如此……
      寒眸一凌,只见寒雨夜一挥衣袖,桃红色的长裙顿时四分五裂,露出了属于杀伐之色的红衣。她取出面纱,缓慢地重新覆于面上,再次扬手,浮遥怀中的子邪剑便破空而出。
      子邪旋转,包裹在剑身上的黑色布条被不断地拉长,随后在子邪剑直直地插入寒雨夜身前的泥土中之后竟破碎成屑,哀然地散落于地。
      强劲的剑气激荡而起,震碎周遭数块顽石,带着邪煞之气的狂风随之横扫而过,吹得在场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既然前夜未够尽兴,那今日~浴红衣……”她一步步地走向子邪剑,犹如降临的死神般,扬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奉陪到底!”
      冰冷的声音,气势十足!
      寒雨夜还未拔剑,但是她面前那原本虚无缥缈的空气却如寒风拂过水面一般,诡异地波动起来。
      前夜,她失了银弧剑以及专为压制子邪剑邪煞剑气所打造的剑鞘。
      所以今日的她,不仅要面临血麒麟随时反噬的危险还要尽力避免自身的内力被子邪剑所吸走。
      关于子邪剑的缺陷,任琦行比任何人都了解。
      面具之后的他,几不可见地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嗜血之色,冷冷地嗤道:“你以为……今日的你,还会像前夜那般幸运么?”
      话落,只见任琦行一扬手,十来位圣女教教徒从他的身后窜出,手持刀剑,一步步地向寒雨夜与浮遥逼近。
      见状,寒雨夜的冷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含着丝丝媚色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任少庄主,你的身份早被识破,何须仍旧带着面具,欲盖弥彰?”她再扫了一圈四周,声音不急不缓,“为何不见你的那群药人?”她浅笑吟吟,笑意却不达眼底,一片冷清,“莫非今日任少庄主担心会遇上其他江湖中人,故将药人藏在了一个不可见人的地方?”
      任琦行紧抿着嘴唇,深沉冰冷的黑眸中瞬息风云变幻,“妖女,死到临头了还想造谣生事。”他负起双手,眸光狂暴而黑暗,内心立即涌出暴怒与嗜血的杀意,“动手!”
      一声令下,圣女教教徒再也由不得犹豫,向寒雨夜杀去。
      站在寒雨夜身后的浮遥冷笑了一声,身形腾空而起,两条白纱从她的衣袖中飞射而出,带着丝丝的寒气朝圣女教教徒攻去。
      这时,自任琦行身后走出一道黑影。
      来人年约中旬,一身宽松的衣袍挂在瘦削的身上,他的脸瘦得连骨头的形状都刻了出来。
      他,就是御灵师?
      前夜夜色太暗,她未曾看清御灵师的真容,这厢对视之后,寒雨夜只觉得眼前之人,那深陷的眼窝镶嵌着一双怒气腾腾的眼眸,那怒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下去。
      思及前夜所发生的事情,寒雨夜心生警惕。
      顶级的术法可以杀人于无形,面对一位术法高手,她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姑娘,还认得老夫么?”御灵师将法杖插入泥土之中,眸中闪过俾睨天下的狂妄。
      听了御灵师的询问,寒雨夜却笑了,一刹那,薄薄的红纱之后,她的笑容潋滟而绝美,仿佛万千桃花齐齐绽放,灼灼其华。
      “作为一位花月国的术法高手,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听命于一个在中原沉寂了许久的邪教之号令?”寒雨夜微偏着头,看向御灵师的眸光看似无辜且亦不解。
      御灵师一愣,脸色隐隐发黑,眸子里更是暗潮涌动。
      “你一个小女娃儿,懂得了什么?”他手持法杖,上前向寒雨夜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顿时汹涌而出。
      “原来,你就是御灵师?”
      一道粉色的身影宛若仙女一般,从远处飞来,清冷的音色略微嘶哑,却暗含着凌厉。
      就在众人抬头向声源处看去之际,粉色的身影并未落于地面,而是直直地向御灵师攻去。
      “似花非雪冷如月,白练随云影不归。”
      半空中,一条白练破空穿云,清澈冷冽的音色,如同冰尖碎落一般,消散在枫烟道上,落入人的心里。
      冰凉透骨!
      那是……画影!
      任琦行微虚双眸,转眼愕然地瞠大。
      眼前忽然出现的女子,身形娇小玲珑,她的脸,很苍白,微微泛紫的嘴唇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的没有血色。
      这个看似即将踏上奈何桥的女子,每一个动作皆干净利落,在她手心中不断穿梭的白练竟似有着鲜活的生命般,将御灵师逼得节节败退。
      自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就如同白练顶端的那颗透明冰晶一般,容不得他人小觑。
      云染……
      寒雨夜一脸震惊地瞪视着不远处的粉色身影,对于她的出现,她除了困惑之外,便是无来由的心疼。
      似雪的白练,时而锐利如剑,时而飘忽若云,白练顶端的画影在艳阳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影。
      带着死亡的气息!
      御灵师所结的法阵似乎对画影没有任何作用。
      水逸君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御灵师发出求救的信号之后,他一扬手,站在他身后的魑、魅二人同时向白云染的方向攻去。
      白云染察觉到突来的杀意,身子一跃而起,腾飞的白练犹如愤怒的蛟龙,攻向御灵师,一击而中,鲜血喷洒而出,白练转而对上攻来的魑、魅二人。
      只闻轰然一声,内劲相击,无形的气流向外汹涌扩散,吹得枫烟道上的枫树不断摇曳,吹得被击落的枫叶向战圈之外四处飘散。
      白云染一收画影,拂袖,飞身而落,掠过一袭清风。
      浮遥亦收势退回寒雨夜身侧。
      “御灵师,伤势如何?”一直保持沉默的水逸君终于出声,他没有回头,听似慵懒低沉的嗓音散入枫烟道中,却传来阵阵的回音。
      “哼,老夫还撑得住。”御灵师坐下调息,宽大的衣袍已沾满暗红色的血迹。
      虽然看不清水逸君全部的面容,但是寒雨夜能清楚地感觉到萦绕于他周身的可怕萧杀。只见他深沉的目光落在白云染的身上,声音沉冷得犹如来自地狱深处,“好一句‘似花非雪冷如月,白练随云影不归。’”
      白云染缓缓地面向水逸君,粉色长裙微染尘埃,随着她的轻咳而舞动着无言的哀然。
      “云染……”心酸、感激的情绪在心里翻涌而起,寒雨夜静静地看着白云染的背影许久,最后只能悄然地逸出一抹叹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沧洛身中咒术,她不是应该正在前往铃珑岛的路上么?

      “呵~”白云染依旧背对着寒雨夜,微侧的面容虽然苍白无血,却绝美得异常动人,“傻瓜,你以为今日这样的情景,我真的会放心留你一人独自面对么?”
      听后,寒雨夜不由地一怔。
      酸涩之感猛地冲上鼻翼,在她还未回神之际,一层薄雾便模糊了她的视线,最后汇聚成泉,悄然地滑下她的脸颊。
      “红衣……”白云染依旧未回过身,轻浅的音调欲言又止。
      寒雨夜迅速地伸手拂过眼角,并未错过白云染的异样,等待了片刻,见她微垂下头,陷入了沉默之中,寒雨夜的心不由地一紧,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云染,你……”
      “无事。”白云染终于转身面向寒雨夜,她笑得柔和,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嗯。”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寒雨夜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另一侧,任琦行冷寂的眸子深沉如寒潭,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眉宇间现出浓郁的萧杀之意,“二位,说完了么?”
      刻意压低的声线,饱含被无视的怒意。
      一时之间,枫烟道上,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在枫烟道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山峰,此峰的半山腰上,有一块巨石。
      此时,巨石上,摆放着一张琴。
      琴前,正端坐着一位黄白相间色长袍的男子。
      他眉宇修长,面容醇和俊雅,一双罕见的金褐色眼眸中尽是漠然之色,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一物可以进入他的瞳中。
      站在他右后方的女子,一身雪衣翩然,在山风的吹拂下,她就像是从天上忽然降落在人间的凌波仙子,袅袅娉婷地立在那儿,静女其姝,端庄优雅。
      “妺魂。”男子的指尖随意地抹过一根琴弦,空灵的弦音伴着他的疑问同时响起,“你说……寒姑娘,可还有活路可走?”
      “自是有的。”女子微敛着眼眸,安静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哦?”男子微挑起眉,意味深长地暼了眼悬崖下的枫烟道,“果真会有路么?”
      再次轻挑了一下琴弦,在琴音落尽之后,他缓缓地站起身,颀长的身躯散发出一种尊贵的气息。
      “是时候下山了。”他的目光落在距枫烟道只有五里远的树林,勾了勾唇道。收回目光后,避过听梦琴向悬崖方向走去的双足忽然顿住,在妺魂微愣的当下,只见男子再次扬起唇线,笑得恣意,“不许离本少爷百米之外。”
      听了男子的命令,妺魂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她蹙眉的当下,男子仰头一笑,已如大鹏展翅一般,纵身跃下悬崖。
      轻轻地叹了口气,妺魂认命地抱起听梦琴,向男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明知她不想显露自己的武功,他却总是想方设法地逼她动武。
      虽然躲过了上山,却终难逃过下山。
      遇到这样的主子,究竟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目光淡然地看了眼在立在悬崖边树枝上等候的身影,妺魂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微笑,无奈地再次轻叹。
      百米,他还真是言出必行。
      江湖如此动荡,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她终究难逃飞花葬心的命运,既然如此……
      妺魂微合上眼再缓缓地睁开,在男子期待的目光以及催促的手势之中,她足下一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向悬崖之下飘落。
      若此时有人抬头向悬崖的方向看来,定然可见无数的花瓣飞旋在悬崖边上,而花瓣的中心处,有一道白色的人影。
      衣袂烈烈,似仙似妖。
      眨眼的时间,妺魂便落在了男子的身前,而方才环绕在她周身的花瓣却已尽数消失不见。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幕幻境而已。
      “或许,我该将落花墨这个名字让给你。”敛下眼底的震撼,男子双手环胸,煞有其是地说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妺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率先向崖下跃去。
      落花墨一愣,而后,他的脸色变了数变,“该死的丫头,到底谁才是主子?”
      ……
      此刻的天空,是一片冰冷的蓝,蓝色当中夹着浅浅的白,隐隐地透露出肉眼不可识别的悲伤。
      枫烟道上,寂静如斯,隐约传来阵阵的虫鸣鸟叫以及淙淙的流水声。
      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似乎都在估量着对手的实力,皆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调伤完毕的御灵师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睁眼的刹那,骇人的气势在他的周身不断地泛起。他紧紧地眯起一双眼睛,寒冷至极的气息,逐渐蔓延。
      “不知老夫可曾得罪过姑娘?”
      御灵师直直地盯着白云染,黑瞳里,是满满的阴寒与凛冽。他的声音森冷暗哑,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不断地与空气碰撞震荡,合成魔魅般的诡异音调。
      同一时间,一阵幽然的琵琶声自枫烟道的深处传来,每一个音符皆撞击在御灵师所讲的每一个字上,在寒雨夜等人还未察觉的当下,便已破了御灵师的言灵咒术。
      是辰女!
      寒雨夜心下一震,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刹时涌上心头。
      辰女既已出现,龙大侠和龙夫人还会远么?
      “红衣……”浮遥走近寒雨夜的身侧,握住她的手,安慰地道:“放轻松。”
      寒雨夜无言一笑,侧身之时,恰见白云染掩嘴轻轻地咳了一下,冷眸中再次掩上厉色,唇畔亦已凝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枫烟道,白练随云影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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