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丝》吾心安然

6、第 6 章

　　临近春节，西霞村出了天大的事，很多人得了一种怪病，发烧，呕吐，说胡话，瞧着象普通的感冒，但吃了很多药却都不见好。

　　离歌家里除了她自己，父母和妹妹都相继病倒在床上，不到十天的功夫，连村里唯一会看病的鲁仙也发起了烧，村长速派人将此事上报镇里，双塔镇很快安排了三个知名大夫过来，一经汇诊，说是一种疫病，三名大夫连夜赶回镇里，这消息当晚便呈报到县令大人沙平雁面前。

　　沙平雁一瞧，心中慌神，自己管辖范围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他头顶乌纱只怕难保啊。县令立即召来心腹万河，让他带领衙役赶赴西霞村。

　　天刚透亮，西霞村各条外出的道路就全被衙役们封锁完毕。这一来，西霞村人哪个不害怕，个个拖儿带女闹着要离家投亲访友去，耐何封锁道路的衙役如狼似虎，根本不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只做是洪水猛兽来对待。一时，村里乱成了一锅粥。

　　离歌六神无主地望着家里三个病人，只觉得天要塌了。闻桐燕好容易有片刻的清醒，看到大女儿哭得一双眼比桃儿还大，心疼至极，哑着嗓子安慰女儿“小歌，不碍事，你看娘不是好一点了么?你去村头挖点野菜回来，娘想吃”

　　离歌犹豫不决“娘，我若不在家，你们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啊?”

　　“没事，娘不是醒了么?你出吧，好孩子，多少挖点就行”闻桐燕此时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哪里有胃口吃东西，只是想让女儿出去透透气罢了，而且她是不想离歌再被传染生病。

　　离歌不知娘的心思，以为娘是真想吃野菜，便忧心忡忡地拎着菜篮子出了家门。

　　前天刚下了一场雪，地上一片白，这寒冬腊月里哪来的野菜，离歌明明是知道的，可她一心只想让娘好过一点，拼了命的在雪地里扒拉。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离歌浑然不觉，趴在雪窝子里一点一点地搜寻。

　　“扑通”

　　离歌一脚踩空，半条腿都掉进了水中，透骨的寒瞬间袭遍她全身。

　　离歌这才惊觉自己走到了小河的位置，忙往外拨脚，一使劲，另一只脚也掉进了水里。离歌心头不由地有些发慌，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她已分不清小河的边界。

　　离歌泡在冰水中，四下里望，想要向人求救，可这种天，哪里有一个人影啊。

　　离歌努力克服心慌，告诉自己父母和妹妹还在等自己照顾，定下心后，弯腰将面前的雪扒拉开，分辨水与地的界线。发现自己就在河边，心定了不少。

　　离歌往河边一点一点挪，脚下突然一个打滑，整个人扑下去，压碎一片冰面，连她上身也湿了一片。离歌怒得一弯腰，摸到那个让自己打滑的物件，狠狠扔向远处，一边生气地大吼“谁也别想欺负我，谁都别想”

　　离歌好容易爬上了河岸，只是浑身已经湿透，在这冰天雪地中，已然要冻僵。无奈只得拎起菜篮子回家，却惊见菜篮子里不知如何多了块白生生的骨头，惊恐下差点喊出声，又想到或许是刚才河里那物什，一时又沮丧又难过，晦气如此，难道是世界未日了么?

　　离歌将那根骨头用力抛远，雪雾中，她竟恍惚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子叹息，在静寂的天地无限回荡，离歌几乎泪崩，天啊，她一定是这些天太绝望了，自己竟然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离歌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一推门，却看到汪小冷站在院里，离歌皱眉，不悦地问“你怎么在我家里?”

　　汪小冷还未答腔，离桑从里屋走出来“姐姐，小冷哥把我给治好了”

　　离歌又惊又喜，忙拉住妹妹的手上下打量，又摸摸她的额头，果然已是病好之相。

　　“那爹跟娘也好了么?”离歌急切地问。

　　汪小冷回答“可能离叔跟离婶病得重，也可能是我拿的干枝太少，现在他们还不见起效，我是偶然看到家里那只得了病的猫，吃了墙根一株野花的干枝后又活蹦乱跳了，才想着试试的，我拿给家人用后，他们都没事了，那株野花本来就不大，我家人又多，干枝已所剩不多，我全都拿了过来来，小桑吃了一点就好了，可离叔离婶始终没动静，离歌，你怎么浑身都湿了?赶紧去换下衣服吧，小心受寒再生病，你家现在全指望你呢”

　　汪小冷一提，离歌应景地连打了几个喷嚏，不敢再迟疑，匆忙到里屋换了身干衣服。

　　再出来，见汪小冷正在跟离桑说话，眉眼和气，侧影竟是说不出的迷人。离歌愣了下，不过大半年不常往来，汪小冷竟已似完全变了个人，已有了成年男子成熟的味道。

　　离歌在二人面前坐下，汪小冷看过来，笑了笑“小歌，你累了半天，中午这顿饭我来做怎么样?”

　　离歌愣了下，汪小冷敢亲昵地叫她小歌?他何时敢这么大胆地面对自己了?

　　“姐姐，咱们就尝尝小冷哥的手艺好吗?小冷哥夸他能把野菜都做出山珍海味的味道，我不信”离桑病刚好，就开始又叽叽喳喳一刻也停不住嘴。

　　妹妹病了那么久，好容易醒过来，离歌如何会因这点小事让她不高兴，当下点头应允，只是有些为难“汪小冷，我家里没什么好吃的，恐怕要影响你大展厨艺啊”

　　“我也就是逗小桑玩，哪有什么手艺啊，咱们有什么做什么好了，我就是想你歇一歇”

　　离歌一点都不喜欢汪小冷亲昵的话气，但他救了小桑，她心里再讨厌，也只能暂且忍着。

　　汪小冷开始在厨房忙活，离桑身前身后地看稀罕，离歌在里屋照顾爹娘，心中一直在思索汪小冷家里那株野花。以前她去过几次汪家，汪家家徒四壁，没什么值钱家当，现在却有株神奇的药花，当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只是那花太小，救不了几个人。

　　吃饭的时侯，离歌突发奇想“汪小冷，我们去把你家那株花的事告诉村长，让他发动大家四处寻找，你家能长出，说不定其他人家还会有”

　　汪小冷拿筷子的手顿了下，然后面露笑容“好啊，没问题，小桑，小冷哥做的饭好不好吃”

　　“好吃，真的很好吃呢，有肉汤的味道”离桑大声夸赞。而离歌则沉浸在村里将重见天日的喜悦中，一点都没注意口里吃了什么。

　　吃完饭，离歌吩咐妹妹收拾桌子，催促汪小冷立即去找村长，村长一家十几口病倒一多半，正愁得死去活来，一听有救命的药草，当真是喜从天降，立即出门唤人，一会的功夫就叫了一大帮，浩浩荡荡开往汪家。

　　推开汪家的大门，在汪小冷的指点下，众人果然在一处墙根看到一株不知名的植物，枝叶尽失，只剩一点根露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特征，这让人如何去寻找，众人大失所望，离歌也有些泄气。

　　就在这时，一人在人群外说道“各位叔伯大爷，我家也发现了一株药草，现在我家人都治好了，大家跟我去我家瞧瞧吧”

　　众人闻言一喜，回头，见是村长兄弟的儿子萧大壮，村长一瞧见侄子，惊喜过度，老泪纵横，拉住侄子的手，几度哽咽“大壮，天可怜见，昨晚你爹还说你过去了，现在你却好胳膊好腿的站在人面前，大伯不是在做梦吧?”

　　萧大壮笑着回答“大伯，你没在做梦，咱们袓屋房前有株野花，不成想也是药材”

　　“好，好，这是老天开眼啊，大家伙，都到我家袓屋那里去，看看那药草见没见过”

　　村长带头，众人一窝蜂地掉头而去，汪小冷盯着萧大壮的背影眸光渐沉，萧大壮似有所感，回转过头，朝汪小冷咧了咧嘴，话中有话地说“我回来了，你高兴么?”

　　汪小冷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然高兴，没有伴的日子，太孤单了”

　　离歌拉住萧大壮催促“赶紧走吧，有话等没事时再说，救人要紧”

　　萧大壮跟杜鹃一般大，今年十六，一向跟离歌也时有往来,只是他一向仗着与村长的关系,有些霸道,离歌并不太喜欢他。

　　萧家袓屋的药草也是稀有之物，但好在它药性好，只要将枝子放在锅里煮出的水喝下，病人就奇迹般痊愈了，初夕夜的晚上，全村人终于全部恢复健康。为了感谢萧家，村里很多人都给萧大壮家送了礼物。

　　离来鸿和闻桐燕自然不会落后与人，蒸了一锅包子让离歌给萧大壮家送。

　　离歌抱着篮子，一出门，正碰到汪小冷，盯着离歌怀里的篮子，一边嗅，一边笑问“好香，是什么好吃的呀”

　　离歌回答“包子，给大壮他们家送呢”说完，与汪小冷擦肩而过。

　　汪小冷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闷死，至少自己还救了离桑，竟然对自己连一点感恩的意思也没有，现在的人真是不知好歹，根本不配对她们好。

　　离歌送完包子，萧大壮出来送她，离歌看他面色苍白，神情疲倦，不由地有些关心“大壮哥，别人都完全好了，怎么你还一副病央子的模样啊?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再找鲁仙看看吧”自他救了全村的人,离歌便不再计较他素日的不好。

　　萧大壮露出一个虚弱笑容“不要紧，我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总得慢慢将养”

　　离歌不由地也笑了“大壮哥，说话真风趣，能这般说话，说明真的没啥大毛病，那好，我走了，你回吧，小心风寒再让你着了凉”

　　离歌纤细的身子渐渐消失在远处，萧大壮发了好一阵子呆，才慢慢转回家，他刚关上门，汪小冷就踱了出来，盯着萧家大门，眼光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