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9、第9章

　　雨下大了，水滴顺着玻璃往下划出蜿蜒的曲线，时彦看着烟雨蒙蒙中的S 大校门，在夜里生出一种陌生感。
　　白羽把车停在了离侧门最近的车位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却发现时彦望着前方一动不动，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啊…….没事，”时彦缓过神来，回头冲白羽笑了一下，“我在计划着走哪条路回去可以少淋点雨。”
　　虽说白日里艳阳高照，但毕竟是入秋的时节，夜里冷风一吹，再加上下雨，这么一路淋回去，说不定明早一醒就发现生病了。时彦有些担忧，但总不至于下点雨就让人专程出来接，他决定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
　　“没带伞吧，”白羽听他说完，指了指副驾驶前方的置物箱，“里面有一把备用的，你拿去吧。”
　　这未免也太周到了，时彦听话地打开箱门拿到雨伞，很简单的纯黑色折叠伞，非常符合白羽给人的印象。他打开扣带，把伞拿在手里晃了晃，让伞面舒展开些，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突然想起什么：“你回去的时候还有伞吗？”
　　“我直接从地下车库回家了，不用。”白羽伸出手帮忙理了理伞面，这把伞太久没撑过了，“家里还有别的。”
　　时彦这才放心：“那我就借用一下这把了，下次还给你。”
　　下次。白羽听到这个词，想起自己应下约定时对方的那个笑容，说话的声音里也添上了几分期待：“好，下次。”
　　“那我走了，今天谢谢你。”时彦说着便打开车门，落雨悄悄顺着缝隙滑进来，他撑开伞，在合上门之前又轻声道了别，“再见。”
　　“再见。”
　　车门被关上，隔着玻璃与水汽，白羽望着时彦撑着伞走在雨里，他的脚步不快，透着一阵悠闲，偶尔还绕过一个水洼。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拐角处，白羽才重新发动了车，直接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还在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苏州的天气似乎是想趁机快速实现至秋日的转换，以防夏季刚过就进入严冬。
　　雨天最适合懒散，一出门便是淅淅沥沥，把人燃起的娱乐欲望给扑灭。时彦上完最后一节课时已是傍晚，慢吞吞的回到寝室，发现其他三人都已经回来了。
　　“课都上完了？”他把雨伞甩了甩，然后撑开放在走廊里，顺手把门带上。
　　“嗯，我和希川都是三点完的。”贾付从书桌侧面探出一个脑袋看他，“沛哥更早，今天只有上午的。”
　　真好啊，时彦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感叹了一句。
　　“不过你早上还在做梦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出门了。”任沛然抬眼补充了一句，“等到了冬天，我就属于天还没亮就去上课的那种人了。”
　　经这么一提醒，时彦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我突然觉得还是下午的课适合我。”
　　说完他走到阳台上，隔着窗户看着远方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巅，暗自庆幸学校的阳台是内外封了两层的这种。雨声滴答，但在时彦听来却并不悦耳，这样的天气他很不喜欢。叹了一口气，他问道：“明天还下雨吗？”
　　“不下了。”不管谁说什么，贾付总是第一个应声的，“说起来你们明天下午是不是都没课？”
　　“你和我课表一样还问我干什么。”易希川正埋头对着一串数据在做表格，他和贾付是一个专业的，两人都是会计，这学期的课表一模一样。
　　“我就顺带提提你，又不是专程在问，”贾付转过身来，干脆正面靠在椅背上，还摇了一下椅子，“沛哥和时彦呢？”
　　“不告诉你。”时彦哼了一声，关上玻璃门回到自己的位子，“你先说你想干什么？”
　　任沛然刚想回答贾付，被时彦抢了先，听他这么一说竟也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点点头表示自己此刻和时彦是同一战线。
　　“唉你们怎么这样…我太伤心了。”贾付把手抬起来在眼角处蹭了蹭，拭干了不存在的眼泪，“我就想约个自习。”
　　“我靠，怎么办希川，天要塌下来了！”这话说得可比要炸学校还要劲爆，时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正经的事，吓得赶紧看向易希川俯首于书桌前的背影，不出意料的发现后者惊得也抖了一下。
　　“时彦你别慌，蛋蛋他一定是这两天受潮脑子生锈了。”易希川把笔放下，转身加入了这场突然展开的拯救贾付运动，“……大概上点机油就好了？”
　　“有你们这么玩儿的吗！”贾付顿时就炸了，正想叫室长去管管他俩，发现任沛然也在一旁偷笑，又气又恼连忙澄清道，“哎我就是想和向柔约自习！你们跟我一块去呗。”
　　“咳咳，”时彦和易希川还在那演着，任沛然最先正经回来，他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去约不就好了，还带三个电灯泡呢？”
　　提到这连贾付都叹了气：“你们知道向柔是很文静的那种人，在混熟之前我怕贸然去约人会吓到她，到时候处处躲着我适得其反怎么办。”他看向任沛然，目光里充满恳求和期待，“沛哥你可不可以让唐双去约她啊，她俩关系不挺好的么。”
　　“这怎么又扯上唐双了，她不是摄影部的部长吗，向柔还加了摄影部？”时彦演够了，插上一句。
　　“校刊的图片很多都是摄影部帮忙拍的，他们合作挺多的，”任沛然解释道，“刚好杂志社这一届的副社长是唐双的室友，自然走得更近了。”
　　难怪之前第一个来询问自己是否会加入杂志社的人是她，时彦这才弄明白其中的关系。
　　贾付啧啧了几声：“一看你就是上次群面没认真对待，唐双当时不就坐在赵昕艺旁边吗，然后向柔坐她们后面。”他也没管时彦一副“谁会注意这种东西”的表情，继续说着，“女生的友谊还真是建立得很微妙啊，感觉除了赵昕艺，向柔就只和唐双最亲近了。当然我是指我认识的女生里边。”
　　“说得好像你认识很多似的。”
　　“你妹啊！能不能做朋友了！”贾付被呛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冲时彦吼了声，“我再问你一遍，你只需要点头就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十楼的那个六人桌，快答应！”
　　时彦笑得厉害，但还是点了头，易希川则表示自己本来就打算做作业，去图书馆也行。任沛然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唐双。
　　“这才对嘛，”贾付瞬间没了脾气，双手叉腰颔首微笑，作出一副领导腔调，“等我事成了，好吃好喝免不了你们的。”
　　“到时候还可以挂个横幅，”时彦打趣道，“‘热烈庆祝5079第二位脱单人士诞生’怎么样？”
　　“怎么是第二位……”贾付扭头去看时彦，他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憋住，说了出来，“你和叶雪茵真的就不能再……”
　　“再什么？”时彦打断他，“分了就是分了，现在不过是朋友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融在空气里却让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应和着雨的节奏像被丢进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