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10、第10章

　　如同流沙一般，日复一日的平淡与悠闲中，流失的的不只是热情，还有记忆、习惯以及怀念的情感。
　　时彦每天按照课表上课，然后吃饭睡觉，偶尔找点乐子，这一切都再普通不过。他活在最好的年纪，性子又是活泼少有伤感，在和叶雪茵分手后的大半年里少有想起她。只有那一次，参加完杂志社的聚会后，望着拐角的昏黄街灯愣了神。
　　他和叶雪茵是第一学期就在一起的，对方比时彦高一届，是学生会里的前辈。这段关系开始的自然而然，结束时也是好聚好散。那是时彦第一次和人交往，只持续了一个学期，非常没有“恋爱”的感觉，所以之后被人提起他也不觉得尴尬或痛心。就像贾付又提到这段感情时，时彦并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而是根本就没有想说的话而已。
　　那段所谓的爱情是空洞而不完整的，缺失了时彦最为渴求得到的部分。
　　并且刚刚好，对方大概也这样认为。

　　下午两点，时彦上完最后一节课，看了看表，赶紧往寝室的方向走，他打算换一本书顺便带上充电器和耳机再去图书馆。
　　几场雨过后，天气便见凉了，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和前几日不一样，从热烘烘的变得冰凉，让时彦不得不把卷着的衣袖扒拉下来弄平整了。才开学一个月不到，因为这气候的无常，短袖长袖硬是被时彦翻来覆去地穿了个遍，他拉着袖子，才发现今天穿的刚好是之前在飞机上被泼咖啡的那件衬衣。凭时彦的本事当然没办法把这件衣服洗干净，回来换下这衣服的当晚，他就去楼下洗衣店送洗了，老板还扯着污渍嫌弃了他好半天。
　　他的思维飘了好半晌，想起白羽最初自如的职业微笑和被自己撞倒咖啡后的错愕，不禁走在路上笑了出来。

　　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好一阵，等时彦到图书馆约定位置的时候，只差几分钟就到三点了。现在离考试还远得很，图书馆的空座还算比较多，他径直往六人桌的方向走去，望了几眼便看见了冲自己招手的贾付，仔细一看发现除了自己，任沛然和唐双也还没来。
　　“不好意思，回去换了个书，有点晚了。”他在易希川旁边坐下，正对着的就是向柔，简单和人打了个招呼，他便看向斜对面坐着的贾付，“沛哥他们呢，不是一点就下课了吗？”
　　“说是来不了了，”贾付叹了一口气，“篮球社趁着没下雨又拉着他做陪练呢，唐双自然去加油拍照了。”
　　“这鸽子放的，我给唐双一百分。”时彦把书放好，给手机充好电。虽然嘴里吐着槽，但明白唐双也是在给贾付机会，不然这家伙哪有机会坐人家旁边。他看了向柔一眼，说道：“抱歉啊，让你和我们一群糙汉子自习。”
　　“你要是觉得跟我们一起没意思的话……要不就、”贾付见状连忙也接了一句，“就先回去吧？”
　　这话一出就更回不去了好吗，时彦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觉得回去得好好教导一下贾付什么是说话的艺术。
　　“…我没事的，”突然被其他三个人一齐关注，向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开口道，“本来今天下午我就打算来自习的。而且…学习的话太有意思反而不行吧。”她笑了笑，看了对面了两人一眼，又偏头去看贾付。
　　被这样盯着，贾付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只能这样了，”好在易希川及时开口救场，“等会咱们早点回去就行。”
　　时彦点点头，打开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时彦翻过一页书，同时打了一个哈欠。
　　他平时都不爱在图书馆自习，总觉得呆在这效率还不如在寝室高。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图书馆安静，而且随时可以查到资料，是自习的首选地，但对时彦这种性子活跃的人，一直闷着只会让他觉得想睡觉，学累了后的偶尔逗乐可是很关键的。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关掉快节奏但毫无提神作用的BGM，扯下耳机无聊地打量起周围。
　　易希川正在专心致志地制表，他是那种学起来认真玩起来也认真的人，效率总是很高，虽然和贾付是同一个专业但两人也算是天差地别了。就比如现在，蛋蛋同学正看着同一本教材上的例题，研究了半天都摸不着头脑，一脸困惑，却还不忘抽空偷偷看向柔几眼。
　　这家伙……要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就干脆挑明了放手追吧，也省得老拉着他们一群人求助攻。
　　时彦的目光随着也来到向柔身上，接触了几次，他确实能感受到贾付之前跟他说的那些，向柔是一个文静内敛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文艺的书卷气息。她说话的声音和名字一样，轻轻柔柔，言辞都是细心斟酌过似的，不会像唐双那样想起一出是一出。但是和叶雪茵的沉着有气魄也不同，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人，忍不住把向柔和她比较起来。
　　“诶，你那本书……”他看到向柔手边的几本书，看到一本的标题时顿生好奇，伸手指了指，“和歌啊……借我翻几下行吗？”
　　“这本？”向柔放下手里的书，从手旁垒起的几本书中抽出了时彦要的那本，递给了他。她看时彦翻了几页，像是看的极有兴趣，忍不住开口问道，“学长喜欢这个吗？”
　　“谈不上喜欢吧，”时彦顿了顿，思考了一阵，“不过我高中的语文老师特别喜欢诗，古今中外的都爱看，时不时地也会给我们介绍上几句。”他举起手里的书，一边回忆着那位秃顶的语文老师，笑得眉眼弯弯的：“这本以前好像也推荐过。”
　　他拿的是一本《古今和歌集》，封面是典型的浮世绘风格。
　　“我们最近正在讲诗歌，”向柔低声说着，时彦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是学汉语言文学的，“老师提到了和歌和唐诗的对比，我就借了一本想看看。”
　　挺好的，时彦应了一声，又随意翻了几页。正准备还给向柔，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注视，赶紧侧过头去，果然看到侧对面的贾付正以一种堪称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差点就忘了这位。
　　幸好时彦的反应快，他把递到一半的书换了个角度，送到贾付面前，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开口：“你也看看吧，我记得你也挺喜欢诗的。”
　　说完还冲贾付挤了挤眼睛，准确地传达着“不要感谢哥”的中心思想。
　　“真的吗？”向柔也跟着看向贾付，她确实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提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觉得这本里纪贯之的作品都蛮不错的，学长你最喜欢谁呢？”
　　“呃……”这个话题简直意料之外，贾付冥思苦想了好一阵，还抽空瞪了快要笑出来的时彦一眼，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着，“…我看中国现当代的比较多，最喜欢的是、是…北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