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4、第4章

　　时彦返校才一周，就遇上了中秋节，三天假结束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丁点儿的学习状态又被打回了暑假的原形。再一看校历，下周五天课结束，居然又是国庆了。
　　“这学期也还是要回去么？”
　　任沛然正在收拾带去图书馆自习用的书，听见时彦和易希川在讨论国庆放假的时间，就回头问了声。
　　“是啊，现在准备订机票了。”时彦答道，打开手机APP翻找着机票信息，“五一十一这种长假都必须回去，家里的硬性规定。”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我一直觉得这样挺浪费的，还不如把这钱花别地旅游去。”任沛然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结果看见旁边的易希川也点头表示赞同，就觉得或许提醒一下也好。
　　其实时彦也这么想过，他不光想，还跟父母说过。普通大学生过这种长假，要么是颓废地在寝室里过一周死宅生活，要么就是和同学出去凭着一张学生证半价游遍祖国大好河山，就他还跟个小孩似的往家跑，也不嫌来回机票又是好几千。但时彦拗不过他妈，顾奕想他想得紧，经常还趁着单位出差江沪浙的机会顺道来苏州看他，如果他真的留在学校不回去，估计他妈也会带着家里人飞过来，岂不是更麻烦。
　　“沛哥你别管他，这家伙还是个小孩儿，回去要妈妈抱抱呢。”贾付刚刚一直在折腾他新买的隐形眼镜，据说是为了追向柔要先从外貌先开始武装。好不容易戴进去一只，这才找到空闲插嘴损了时彦一句。
　　“安静地滚好吗。”时彦懒得理他，只是简单跟任沛然解释了几句，“我妈非得要我回去，没办法唉。”
　　行吧，任沛然点头，又问时彦航班选得怎么样了。
　　“这个倒不难，”时彦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已经进入付款页面了，“我每次都是选的这家航空公司，我妈说准点率高也没出过什么事。没几个好挑的，落地时间差不多合适就行。”

　　***
　　白羽检查完机身外部情况，刚把填写完毕的记事本递给许勇言签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许勇言对他点点头，白羽说了声抱歉，拿出手机先扣下按钮调成了静音才接了电话，号码是座机，他没存过也不知道是谁。
　　“白羽啊，我是程辉。”电话那头的人一接通就自报了姓名。
　　“程机长。”白羽礼貌地回应，程辉跟他是一家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年纪和许机长一般大，飞的是西藏那条线，平时他们不时倒也能聊上几句。白羽猜这个电话是在航站楼办公室里打来的，不过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原因，“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哈哈，”程辉笑了几声，“就你上次不是在问我藏红花降血脂的事吗，我今天刚从那边回上海，顺手给你拿了点当地正宗的。你现在是准备起飞了吧，我给你拿过去？”
　　经这么一提白羽也想起来了，他确实前几天问过，当时只是随口找个话题，毕竟家里也没人有这毛病，没想到程辉竟然真的给他带回来了。无心之言还让别人如此费心，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过去拿吧。”他侧头去看正在和实习飞行员说话的许勇言，想着接下来就是输入起飞口令之类的事了，不太需要自己帮忙，也刚好还可以给实习生多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问到了地点，白羽和许勇言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往航站楼内部走，现在机组乘务专用摆渡车已经开走了，他只能通过廊桥回去。程辉要在财务部处理些事情，就在那里等他。

　　距离本就不远，白羽想着待会要起飞的航班，脚步加快了些，到财务部就一会儿的功夫。拿到藏红花又好好道了几声谢，挨个和财务的人打完招呼，他才往回走，看看表也才十几分钟。
　　自己肯定是用不上程辉送的这类补品，只能先装箱子里，等从成都飞回来时抽空给爸妈带过去。
　　他一路思考着，走到登机口，视线随意扫过坐在旁边等候的一排旅客，却忽然被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戴着帽子低头玩iPad的人，帽檐压得不低，勉强还能看见眼睛。他的行李箱很小，就立在旁边，箱子上还放着一个连接着iPad的充电宝，闪着蓝光。很年轻的男生，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学生的那种，打扮得不算叛逆也不显死板，按理是不会被太多人特别关注到的。
　　但他却和白羽记忆中的某位少年重叠在一起。
　　一定是他，上次帮自己解围的那个学生。
　　白羽那天还在想，如果有机会好好谢谢他就好了，却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
　　关掉手机、iPad、笔记本等一切电子设备的电源，时彦又拿出那款由易希川倾情推荐的降噪耳机，眨巴了几下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为接下来的补眠进行准备。
　　小电视还在播放乘客注意事项，在他右侧就刚好有一个空乘在负责救生工具的使用方法，一时半会也消停不了。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左边的两位乘客，是两个大叔，靠窗的在看风景，挨着自己的则拿出一本杂志翻阅着，应该彼此不认识。
　　很好，他在心里大大地点了个赞。这俩看起来不像事儿多的人，不是熟人也不会一直聊天，这一趟应该不会被打扰了。
　　等饮料来了稍微喝一点就睡吧，反正晚饭已经决定好是回家吃火锅了。
　　过了一会，冗长的说明终于结束了，飞机开始滑行。
　　时彦也学着隔壁的大叔，取出一本航空杂志随意翻阅着，他习惯了飞来飞去，也不晕机，觉得在飞机上跟在地上也没什么差别。这类杂志都千篇一律，以介绍各地旅游风土为主，再宣传一下自家航空的航线，时彦翻了几下就觉得无聊，又把书丢了回去。
　　他抬起左手看看表，估计再等不到十分钟，空乘就该送饮料来了。

　　“您好。”
　　他正在心里算着时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问候，虽然是很温柔的嗓音，但时彦还是吓了一跳。
　　“哇……”他在叫出声来之前赶紧收住，皱着眉头仰头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空乘，是一名女性。
　　那空姐还没开始说话，就自顾自地帮他放下小桌板，把一叠便签纸和一支笔放在上面才解释道：“不知您还记得我吗，我叫张澜，是本次航班的乘务员。9月15日那天您乘坐我们从成都飞往上海的航班，帮我们解决了一起突发事件。”
　　那乘务员把东西摆放好，稍微向时彦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又把时彦吓住了，他赶紧摆摆手让人快别这样。提起那天的“突发事件”，时彦当然不可能忘，那个大妈可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但对于当时在场的那么多工作人员，他也不是挨个都记得住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空乘，只模糊地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所……所以呢？”姑且算是弄清楚了缘由，但时彦还是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
　　张澜指了指小桌板上的纸笔：“想麻烦您留一下电话，我们白副说要好好感谢您。”
　　白副？感谢？
　　这一句话又把时彦弄懵了，心想就这么个事还得专程留电话感谢，这真的不是某种空姐专用的新型搭讪技巧吗？难道贾付那家伙真的说对了，自己这救人的英雄被某位美丽的空乘姐姐看上了？
　　他犹豫了几秒，刚想说不必了吧举手之劳，前两排的位置刚好就有人在叫乘务员拿条毯子。时彦的“不”字还没说出口，张澜就低声对他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走了。
　　我靠，这下怎么办。
　　时彦盯着面前的便签和笔，纠结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在邻座大叔颇具深意的目光打量下抱着必死的信念写下了英勇的第一笔。
　　“时彦：155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