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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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八点的时候，贾付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电话，顺利获得了聚餐地点情报。他兴奋地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截获对方窝点信息的谍报员，一掌拍上时彦的肩膀：“时大警官，咱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你倒是轻点！”时彦本来就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被这么使力拍一下更是觉得心累无比，揉了几下肩膀才起身走向衣柜，“等我换件衣服就走……”
　　贾付正取下眼镜在哈气，准备擦一下再出门：“你还真要换警服啊？”
　　“我袖子是脏的，你没发现么？”时彦没跟他瞎扯，把右边袖口挽上去的部分弄好，伸手给贾付看了一眼，“喏。”
　　“这么大一片啊，你刚卷上去了我只看见一点还以为是花纹呢……怎么弄上的？”
　　随意挑了一件长袖T恤，时彦一边换衣服一边把下午在航班上发生的事情都说给贾付听。
　　“厉害啊时彦，英雄救美！”
　　贾付给他配上了几个啪啪掌，易希川也刚好完了一局，回头给时彦手动点了个赞。
　　哪门子的美？他连“肇事”空姐的面都没见到呢。时彦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走到镜子面前整理去了：“下次你们也可以试试，完了还可以在知乎回答一下‘被大妈和机长围在中间谈判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贾付也凑到镜子跟前，扒拉着头发，顺便发表声明：“我只替妹子解围，男人和大妈都免了吧。”

　　***
　　白羽出高铁站的时候刚好八点，处理完工作再搭高铁，中途只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填肚子。
　　今天周五，后两天他刚好没排航班，干脆就趁着周末回家一趟，也可以去见见父母，八月份实在是工作太忙，也少有时间陪他们。
　　他坐上出租，报了家里的地址，就拿出手机看起了邮件和短信。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就是订阅的新闻之类的，不过中间夹了一条来自“母亲”。
　　他点进去，里面内容也不多，就几句话：“回来了吗？今天我去给你收拾了一下，早点休息吧。”
　　白羽在园区这边有自己的房子，父母都住在老城区，毕竟都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了，一直窝在爸妈身边确实不像话。但他现在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谈，工作太忙房子不常住，大多时间都是落灰的，还得经常劳烦他母亲去收拾。
　　“刚到苏州，马上回家。”白羽编辑好短信发送了出去，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的母亲萧艾是当地S中学的一名语文教师，平时上课已经很忙，还得抽空来照顾自己，这让白羽每次回来都觉得愧疚，到现在竟还得让父母如此操心。
　　但萧艾倒是从来不说，也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一来这疼的本就是自己儿子，无所谓什么辛苦与否，二来她大概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毕竟白羽的父亲白鸣顺也曾是一名飞行员，前几年退下来，现在在N大航空学院苏州分院做指导。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羽睁眼去看，是母亲很快回复了过来，简单地一个好字，后面又重申了一次早点休息。
　　他觉得心里很暖，但又有点止不住的难受。
　　白羽很清楚，家里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早点安定下来，即便不是结婚，能找到女朋友也很好。只要有个人可以呆在他的身边，哪怕谈不上照顾，只要能做到分担一些，能够适时关怀他就够了。他总是忙，萧艾也不好催他，每次随口提提就过了，倒是三姑六婆们一见到白羽就使劲催，还经常想介绍别家姑娘给他认识认识。
　　他确实也相过几次亲，因为白羽自身条件好，往往对方都很满意，不过最后都因为他一句“没感觉”而不了了之了。
　　但他自己知道，不管是没时间还是没感觉，这些都只是说辞而已，他有着不能找女朋友的理由，却不能把这理由坦荡地讲给家里人听。
　　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
　　快到门禁的时候，时彦才拖着贾付往宿舍楼走，这家伙本来就是很能嗨的类型，看见聚餐现场的众多学妹，眼睛都亮了，意料之中的没把持住，多喝了好几大杯酒。
　　“你就等着挨沛哥训吧！”时彦扶着贾付，他自己倒是没喝多少，清醒得很，还不忘吓唬边上这已经开始哼着小曲儿的人。任沛然作为他们几个选出来的室长，是个很正经靠谱的人，很讨厌人喝醉。
　　“训就训吧，我觉得挨训也值得！”贾付非常豪迈地挥了挥胳膊晃了晃脑袋，卡了好几秒，突然又换上一种很低的声音，“时彦我跟你说……”
　　怎么？时彦扭头去看贾付，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觉得……”声音很低，音量也越来越小，时彦都怀疑他是不是快要睡过去了，下意识靠拢了些。
　　“觉得什么啊？”好奇心驱使他还是问了。
　　“嘿嘿……”贾付笑了一声，神秘兮兮的像个算命先生，“我觉得我好喜欢向柔啊！”
　　这一声“爱的表白”简直突破天际，把刚靠近打算听一句悄悄话小秘密的时彦震得一下甩开了扶住他的手：“我靠贾付你有病啊！”
　　才刚返校一个晚上，他的耳朵已经两次遭受了光蛋蛋同学的辣手摧花，再这么来几次估计下学期得去聋哑学院报道了。
　　“我是说真的！”贾付靠过来，两手搭在时彦的肩膀上，作出一副特严肃特认真的模样，“我觉得向柔特别可爱，就是那种…很文静话不太多，但每句都说得让人舒服的那种……你知道我就喜欢这种妹子。”
　　“我什么时候就知道了……”时彦把他两手扒开，扯着贾付的一只手继续往回走。他对那个“向柔”确实没太大印象，就记得刚到的时候贾付特殷勤地和人家打了个招呼，才知道这人就是贾付念叨了好半天的学妹。
　　“你要真是喜欢，就加油吧。”又琢磨了一阵，时彦最后还是没忍住，补充道。
　　肯定的哈哈，贾付收到了战友的鼓舞，又借着酒劲放肆地大笑起来。
　　大道走到了头，再拐个弯就到寝室楼下了，拐角处立着一盏街灯，光线不算亮，只堪堪能投射出一个小小的略显昏暗的暖黄圆圈。时彦盯着地上的那片光亮，步伐慢了下来。
　　他曾在这里和……
　　那事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但合着这昏黄的光线，就好像连记忆都蒙上了色彩，开始泛黄，变得模糊不清了。
　　“怎么了，时彦？”贾付见他走路突然变得跟乌龟赛跑一样，问了一句。
　　“没事。”时彦回过神来，没多说什么，一脚踏碎了昏黄，扶着人拐过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