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5、第5章

　　5
　　航班一如既往地准点到达，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时彦就和爸妈在小区附近随便找了家火锅吃。虽然他这次也不过才回苏州上了半个月的学，还是想这一口辣味想得紧。他们寝室除了他，都不是嗜辣的人，味道稍微正点的火锅离学校也远，一学期到头最多也就能吃上几次。
　　等这一顿吃完，一家人又去散了会儿步消食，再回到家时已是快十点了。
　　老实说不管是回家还是返校，一整天把各种交通工具挨个都坐一遍还是挺累的，时彦一进屋就往自己卧室走，鞋一蹬趴在了床上。
　　舒服，比寝室的小硬板真是好太多。
　　他顿时觉得这一趟也不是白走的，吃好喝好睡好的，爸妈看着自己也开心，何乐而不为。
　　时彦在床上滚了几下，从趴着变成躺着，盯着头顶的灯发了好一会呆，才慢悠悠地摸出手机。
　　应用提醒，不管；广告信息，不管；微博转发，看了一眼自己右边发的内容是哈哈哈，不管；又是短信，不……
　　等等。
　　时彦停下了手指下滑的动作，往右一划点开了这条短信。发信息的号码是陌生的，没存过，但内容一看就不同于其他，不是什么贷款买房□□之类的东西。
　　“你好，请问是时彦吗？”
　　就这么一行字，礼貌却直接。
　　时彦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经典诈骗案例，就像“爸，我是你儿子，快给我打生活费”这种类型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可是都点名道姓了，现在的诈骗都这么高端？
　　他眨眨眼睛，又翻了个身换成趴着的姿势，两个手肘只着脑袋，把手机丢在床上，研究起这条短信。
　　他也不是爱乱留个人信息的人，一般遇上强买强卖式的恶意营销，或者探不着虚实的问卷调查，时彦从来都是随手填上一个张三，然后编一个只有十位数的手机号以绝后患。
　　这个到底……他鼓着腮帮子皱起眉头绞尽脑汁。
　　啊，想起来了，白天那个乘务员！
　　事先申明，时彦那天帮忙解决那起“航空事故”，完全就是为了自己能够好好睡觉，没想到会遇上一个这么较真的人，还追着要电话想要感谢自己，搞得像寻找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似的……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种感谢方式说不定还挺给人压力的，手上则是速度地编辑起短信。
　　“是我，你是那位机长吧。有什么事吗…还特地要到我的电话？”
　　打完了这行字时彦习惯性地在emoji里挑了个大笑表情附在后面，又觉得跟人不熟好像不太好，想起以前给老爸发这表情时，时青侯一句你哭什么弄得时彦竟无言以对。于是他默默删掉这个表情，换成了一个emoji害羞，他可是还记得那机长管人家实习生叫小孩呢，天知道他俩中间有多少代沟。
　　点击了发送，刚准备打开微信刷刷朋友圈，屏幕左侧就显示出了省略号，对方居然正在输入。
　　怎么这么快，难道一直等着的？
　　时彦一时之间说不出这人是闲得无聊还是正经过头，总之觉得挺奇怪的又有点好笑，不禁好奇他会回复自己什么。
　　几秒钟之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时彦马上退了微信，切了回去。
　　“就是想道谢而已，抱歉可能吓到你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接电话？要打过来？
　　时彦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短信就两句话，前后连接简直是教科书式的突兀。还是说…打电话以示感谢是航空业的内部准则…...？他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跑偏的思维给拽了回来。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点了几下，这次他连表情都没加，四个字不带标点咻地一下就回了过去。
　　“可以接哦”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呢。
　　时彦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出来了，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居然期待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打来的电话。
　　很快，画面变换，手机震动，时彦赶紧拿起手机，右滑接听。

　　“你好？”
　　时隔半个月，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彦又回重温了那天的感觉，低沉温和的言语滴落在耳边，就好像要把自己整个融化掉一样。
　　“啊……你好。”他晃了神，半饷才答道。
　　“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你，不过我想，直接打电话的话也许能更快结束。”白羽又道了一次歉，似乎从第一次见到时彦开始，他就总在重复这件事情，虽然现在对象发生了变化。

　　“不、没关系……”刚想问更快结束是什么意思，时彦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声，声音不大，应该是距离有点远，在叫着“白副”。然后他就听见机长应了一声，时彦眨眨眼歪头想了想，问道：“你还有航班么？”
　　“…是。”白羽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
　　那不就是红眼航班了吗，时彦扭了一下身子，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禁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么辛苦……”
　　“国庆长假嘛，航班自然多一点。”
　　刚听对方说完这话，时彦就觉得哪里不对，顺着这思路下去感觉完全就是聊家常了啊。他赶紧清了清嗓：“咳咳，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想说谢谢，真的不用了，上次那事也过了挺久的了，而且我也不是……唉，我当时就只是想好好睡觉。”
　　“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听了时彦的坦白，白羽也没觉得有什么，照着自己预想的发出邀请，“你是在上海读书吗，有时间的话，我想…..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诶？不、那个，我不在上海。”
　　对方突然提出的邀请让时彦有些慌，赶紧矢口否决。老实说，这种比较正式的成人式的邀约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平时都是“明天一起去吃饭呗”这类的，相当随意自由。
　　“不是上海吗？”这是白羽按照两次遇到时彦的航班推算出来的，没想到居然不是。他顿了顿，虽然觉得时间对不上开学和放假的日子，但还是只能把航班两端的另一个城市说了出来，“那是成都？”
　　“我在苏州啦，”时彦回道，“虽然是离上海挺近，不过要过来还是挺麻烦的。就算了吧，你的感谢我收到就行了。”
　　没想到听筒里却传来了一阵轻笑：“那更好了，我也在苏州。”
　　“诶，真的假的？”时彦一听，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居然都能遇到同城，“你住哪啊？”
　　也没思考这问题问得到底合不合适。
　　白羽倒是没隐瞒，直接把自己家的大概地址告诉了他。
　　“我在S大诶……”时彦对那个地址有点印象，他们高教区就归属在园区里边，开车也无非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距离，“还挺近的……”
　　“是吗，那等你有时间了，就让我请你一次好吗？”
　　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脱就有些假情假意了，时彦觉得这个机长确实也是真心想感谢自己的，虽然他觉得挺不好意思，但还是同意了：“行吧……”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了一声白副。
　　“抱歉，那就先这样吧，那边有人叫我过去了。”白羽冲叫着自己的实习生点点头，视线掠过墙上的时钟，差不多十点半，顺势就说道，“晚安，时彦。”
　　“啊…晚安……”时彦慢了半拍，道完安又支吾了几下，最后开口的声音有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唔，白副……？”
　　噗，白羽一听这个称呼就笑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时彦正式介绍过自己，缓了缓笑意，轻声说道：“我叫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