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8、第38章

　　对于一个并未喝醉的人而言，是不存在酒醒这一说的。
　　时彦想告诉白羽，他没那么容易就醉，更不会因为酒精作用逮着人就亲，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也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从车里走出来，站在白羽面前，眉头都是皱着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我没有……”
　　才说出三个字，一阵突兀的铃声便闯了进来，时彦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意识到声响的来源是什么，时彦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这一晚他被各种事情打断太多次了，这次实在是不想去搭理了。胡乱地在口袋里摸了一阵，他捞出手机按了静音，抬头重新去看白羽，还没来得及重新开口，却被对方抢先了。
　　“怎么不接？”白羽难得没什么表情，隔着间或的雨滴，更是让其显得不太真实，“太晚了室友在催你吗，快回去吧。”
　　白羽猜得确实没错，电话是贾付打来的，拿出手机的时候时彦顺势扫了一眼顶端的时间，现在离门禁点已经不远了。但是时彦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逾时不过就意味着几句质问指责，这种预期的惩戒是完全不能与当下的纠结情形相提并论的。相较之下，白羽反复重申的那句“快回去”才是让他陷入哑口无言的元凶。
　　仔细想想，从自己抱上白羽的那刻开始，对方已经重复过多少次这句话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这一整夜，放在白羽眼里，会不会就是一个醉鬼的无理取闹。
　　偏偏还是往人伤口上撒盐的那种。
　　时彦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给破洞的气球吹气一样，简直是既折腾自己又折腾气球的傻逼。凡事都是讲天时地利人和的，他的这出表白，大概是放在了一个最不适当的时刻。
　　做了一次深呼吸，时彦从善如流地接了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表示自己马上回去，他便挂了电话去看白羽，犹豫着开口：“那我回去了……”
　　白羽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也没看他。
　　雨不算大，但一直淋着总是不好的，时彦看着白羽落上雨滴的发梢，想了想只笑着最后说了一句话，便撑了伞往校门走去，也没去瞧对方是什么反应。
　　他说：“白羽哥，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等到“酒醒”的时候，再说清楚吧。

　　时间不早，时彦回寝室的时候其他三人自然都是在的，贾付更是夸张，都已经爬到床上去了，听见时彦回来的声响只探了个脑袋出来。
　　“时彦你干什么去了，我给老张发微信才知道你俩中途分开了，你怎么一个人也能乐到这么晚？”
　　“吃饭去了。”经这么一提醒时彦才想起手里这一袋子书要拿去给张宇临，他随口答了一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东西一放，拿出手机联系对方。
　　任沛然刚洗漱完也回到自己的桌前，他看了时彦一眼，发现时彦的头发有点湿：“头发怎么湿了，没带伞？”时彦闻言转头去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任沛然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指了指他的脸颊：“脸也有点红啊，该不会又生病了吧。”
　　这才几滴雨，哪至于，时彦赶紧摆摆手，托词说是收伞的时候淋了点而已。
　　“脸很红吗，我只喝了点酒而已，不会太上脸吧。”
　　任沛然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上边的贾付倒是抓错重点万分激动的抢白道：“我靠你居然喝酒了，我不信你是一个人去的！你快说你是不是偷偷约妹子了？”
　　“没有，”时彦笑了笑，他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足以与外面的阴雨天相媲美了，但现在却又有了和人开玩笑的心情，“一个人喝闷酒不行吗，我都二十出头奔三的人了，喝酒还得家长开批条吗？”
　　其他几个人都被他逗乐了，贾付也没再多问，满口应着行行行，那你趁着酒劲感觉洗洗睡吧，免得等会奔三的人发起酒疯我们几个小青年拦不住。
　　时彦抬头去看贾付：“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明天要早起去听讲座，就是在隔壁X大办的那个公开活动。”贾付已经又躺平在床上了，
　　答话的声音幽幽的，有点闷。
　　他说的那个讲座时彦知道，在杂志社的时候偶然看见过传单，来的似乎是个作家。贾付对这些自然不会太感兴趣，但他的目的也不难猜，时彦便没再这个点上多纠结，换了个问题：“那你几点起来啊？”
　　“七点多八点吧，怎么？”贾付觉得奇怪，又把脑袋探出来去看时彦。
　　这个时间不算太早，时彦估摸了一下，便说道：“没什么，你起床的时候也叫叫我吧。”
　　周末不睡懒觉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更是无事不早起，贾付更加莫名其妙了：“你不会也要去讲座吧？”
　　“不去，”时彦摇摇头，翘起嘴角微笑着，“我有事需要早起打个电话而已。”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彦忽然感觉像是被阳光笼罩一般的自在惬意，一扫之前的所有阴霾。这让他回忆起贾付谈及向柔时所描述的那种感受，果真如他所言，在雨天遇见阳光真的是舒服极了。

　　第二天时彦是被贾付给弄醒的，说是“弄”而不是“叫”，其中的差别确实不小。因为感冒还没痊愈，又喝了酒淋了雨，时彦这一晚睡得着实不太踏实，对床的动静稍大一点，他便在晨光中彻底清醒了。
　　“你在…笑什么啊？”时彦咕哝着，一边揉眼睛一边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去看时间。
　　“咦，时彦你醒了啊！那刚好，快来看这个，我微信发给你，太搞笑了哈哈哈！”因为其他两人还要睡，贾付的声音压得比较低，但还是难掩其中的兴奋情绪。
　　时彦还有些迷糊，他随口应了一下，就看见手机连着弹出好几条条微信提醒，顺手就点了进去。要说他们这种天天挂在网上的年轻人，段子之类的东西见得太多了，能让贾付笑成那样——仿佛连床铺都跟着在震动的程度——时彦多少还是感到好奇的。
　　打开一看，是几张图片，都是朋友圈截图，时彦一条条浏览下去，也忍俊不禁。
　　这些朋友圈内容都是差不多今天凌晨发的，他们寝室昨天睡得早，错过了一场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大戏，不过即便是等到事后再来回味整件事，还是挺具有喜感的。
　　S大的寝室楼是分批建的，后期建的那几栋比较大，因此除了幢数还会以字母来进行区分。今天零点刚过，商学院就有个男生想趁着妹子过生日去表白一番，所以去五号楼下边点了一圈烛光，还把人家名字拼音给拼了出来，要多浪漫有多浪漫。万万没想到的是，表白的对象住在5A，而这男生是在5B方向点的蜡烛，更惨的是有一个同名的女生恰好住在这边，这妹子先一步发现了楼下的场景，还以为自己遇到什么骚扰，赶紧找宿管把人给撵走了。
　　“你看完了吗？”贾付此刻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都越过了栏杆，拼命往时彦的床位凑，“我跟你讲这事还有后续。”
　　“看完了。这个真的是太悲催了好么，你还笑别人。”时彦这话说得其实相当没说服力，毕竟他说这话时也是带着笑的。
　　“乐一下而已哈哈。”贾付又笑了一会，下一句话却是立马调转了语气，变得神神秘秘的，“你别不信，后来啊……”
　　后来怎么？时彦看他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没怎么在意地回了一句，反正他知道贾付这人憋不住话，该说的总是马上就说破，干脆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去了。
　　“这事朋友圈不是刷得特别厉害吗，结果那个妹子就看见了，最后就是‘谢谢楼主我们在一起了’！你说是不是特别喜闻乐见！”
　　也算是没白费努力，时彦想着，觉得挺好的。
　　贾付见他没说话，又自顾自地感叹了一阵，才终于也准备去洗漱：“唉，你说这都算是上个世纪的老套路了吧，而且还是特别偶像剧的那种。”他走到时彦旁边，洗完了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喃喃道，“不过能奏效总是好的……谁也说不准对方究竟会吃哪套，你说是吧？”
　　这倒是真的，时彦眨着眼睛想了一会，竟然也跟着考虑起多多益善的可操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