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7、第37章

　　被白羽叫醒的时候，时彦的意识还是散的，仿佛在云端飘忽不定晃晃荡荡，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车窗玻璃外已是自己日夜面对的高教区。他有些茫然，目光在白羽的侧脸和前方的红灯上来回转了好几次，最终被那闪烁的交通灯数字唤回了记忆。
　　夜晚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了，他在街边抱着白羽，好半晌都不愿放开。十字路口的灯光由绿变红又再变绿，时彦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任由混合在一起的快乐与痛苦尽情发酵，并由之牵引着近乎本能般的拥抱对方。
　　有一股非常强烈的感情在时彦心中膨胀开来，如鲠在喉。
　　最终打破僵局的还是白羽，他在下一辆车穿梭而过时叹了口气，几不可闻。他轻轻推了推时彦：“走吧，我送你回去。”
　　被叫到名字的人却撒娇一样地把双臂收紧了些，还摇了摇头，发丝在白羽的脖颈边扫过，弄得他有点痒。他觉得有些好笑，被拒绝的人分明是自己，现在的场景倒像是立场反过来了一样。白羽纠结了一下，这次手上稍用了点力，把和时彦间点距离拉开了：“太晚了，快回去吧。”
　　时彦只能松了手，他咬着下唇抬眼去看白羽，却被后者先一步转身躲过了。酝酿到一半的心意被强行打断，那点在酒意中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措辞又变得散乱不堪了。
　　算了，上车再说也不迟。
　　这样想着，时彦赶紧跟上白羽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却没想到自己会一上车就输给了困意，再醒来时就已经离学校不远了。
　　数十分钟前散尽的云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不堪重负地落下了雨点，时彦紧盯着落在自己眼前玻璃上的那滴水珠，忽然想起第一次被白羽送回学校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来不及多感慨一番，车子便已经开到了S大门口。
　　这短暂的小憩丝毫没起到让人清明的作用，恰恰相反，睡醒之后时彦只觉得思维更混乱了，好在酒气少了些。他趁着白羽拉手刹解安全带的时候又打量起对方，脑中响起那两句略显苦涩的宽慰，拥抱对方时的那股执拗劲再次燃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是被人抢先了一步，白羽只看了时彦一眼，视线便立马转到了后座，指了指那袋子书：“书放在后面了，我拿给你吧。”
　　东西是放在副驾驶座位后方的，坐在驾驶位自然是不容易够到的，白羽说着这话，手便自然而然地搭上门把。他才刚回身准备开门，就感觉到自己的外套又被人给拽住了。
　　夜色渐浓，外面没有路灯，白羽转身的动作像是要陷进黑暗里，时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来不及多想，再一次抓住白羽的衣服，语气紧张：“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他三两下便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就想去够后座的袋子，却没想到动作幅度太大，膝盖直接撞上了扶手箱，弄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我靠…”
　　痛苦的尾音才刚刚落下，时彦就听见“啪”的一声，车内的灯被打开了，白羽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他伸手想去碰时彦的膝盖，在将要触到时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抬眼去看时彦，轻声问道：“很痛吗？”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时彦眨了眨眼睛，看着白羽靠近自己的脸悄然走神，他想自己那天在寝室里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距离真的非常适合接吻。
　　白羽见他半天没回话，以为这次是撞得不轻，紧张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也顾不得什么了，把手放在时彦的膝盖上替他揉了揉。他的掌心很温暖，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一丝暖意，时彦看着白羽垂眼之时投下的一片阴影，刚刚冒出来的念头一阵疯长，以至于开口的嗓音都带着种说不出的喑哑：“白羽哥，把灯关了吧。”
　　话题转得太快，白羽疑惑地看了看时彦，做贼心虚的人连忙解释道：“太亮了，眼睛有点不舒服。”时彦笑了笑，“我这...撞一下还是死不了的，不过眼睛快花了。”
　　听他这么说白羽也不疑有二，伸手把车内的灯给关上了。
　　下一秒便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至，唇瓣触到了另一处柔软的所在，视线所及之处被时彦的脸填满，白羽看着对方阖上双眼好似在享受一般的表情，愣住了。

　　虽说觉得现下的距离适合接吻，但时彦真枪实弹的经验也不足以支撑他来一次过深的缠绵，他只是凑到白羽跟前把嘴唇贴了上去，几秒钟后便因为不太能掌控呼吸分开了。他见白羽怔住了，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才行，奈何言语的梳理尚未清晰。又是几秒过去，时彦决定还是把那些回肠的心思都放下，说了最简单直白的那句。
　　“我喜欢你。”
　　车里是暗的，仅可辨人的光亮来自于倾泻的月色和远处校门边的灯光，时彦借它们凝望着白羽，却不足以瞧清楚对方眼底的波澜。车里也是静的，时彦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无人开口，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埋藏暗涌。
　　两人并未分开很大一段距离，时彦觉得白羽的呼吸若有若无地笼罩了自己，扑扇在脸颊上，点燃了热度。从唇角开始，野火燎原一般，时彦不禁又凑近了些，想要再亲亲对方。
　　四下却突然一片敞亮。
　　白羽重新把灯打开的同时身体也往后挪了一些，他没看时彦，视线飘来飘去，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话：“…外面在下雨，你有带伞吗？”
　　被询问的人伸手挡在眼前，好一会才适应了光线，有些茫然地接下话：“嗯…带了。”
　　“那就好。”白羽说完便打开车门，在时彦故技重施想要抓住他的外套前果断地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他绕到另一侧的后座，开门拿书，再打开前门把东西塞到时彦怀里，动作一气呵成。雨不算大，但也不是那种让人享受的江南朦胧烟雨，白羽一手扶着车门站在雨中，时彦看见有水珠顺着他露出的脖颈线条向下滑。
　　可白羽说出的话却很不体贴这样的一番景象，他甚至都没有笑：“快点回去吧。”
　　哪怕喝得烂醉，几分钟前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时彦还是记得的，更何况他压根就没醉。他皱着眉头去看白羽，想提醒对方方才发生的事实。
　　“刚刚…….”
　　“还有，如果你还记得的话。”白羽打断了他，扯着嘴角笑得不太好看，“明天酒醒了，跟我说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