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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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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有人作伴时似乎走得快了许多,顺带着还把满腔的情绪也冲淡了。
时彦听方凌给自己推荐着园区的餐厅——他似乎从事的是相关行业——觉得自己之后和人约饭又有好多地方可去了,完全没考虑学生的消费水平和对方的差了得有多少。就像方凌说的,清酒的后劲确实不小,时彦那一大盅喝下去,没有晕乎乎的就该是得利于酒量不错了,哪还有心力去琢磨消费水平这种事。
好在方凌早就替他想好了这些,推荐的都是适合大学生聚餐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和眼下的居酒屋在一个价位。
方凌没喝多少,头脑非常清醒,也正因如此,能看出时彦眼底潜伏着的醉意。和今晚第一眼瞧见的明亮双眼不同,那双眼虽然还没有被迷雾淹没,却只余留了几分最基本的活力,深处是酒精制造的起伏暗涌。
他觉得这下可不好办了,自己没开车,也没那个时间去送人,之后还得去找薛晨呢,两人也已有几天没见面了。
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方凌的视线扫过时彦还搭在瓷白杯沿的指尖,心中有了主意。目光向上落到对方的脸上,他笑了笑:“等会儿准备怎么回去?”
“坐公交吧……”时彦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等公交慢悠悠地晃回去怕是会赶上门禁,于是便改口道,“有点晚了,还是直接打车算了。”
“是有点晚了。”方凌顺着接下,“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时彦摆摆手,他看到桌上的两只酒杯,赶紧补充道,“再说你都喝酒了,也开不了车,不是吗。”
这倒是,方凌点点头同意了他这个说法,却又在时彦以为他妥协了的时候拿出手机冲他晃了晃:“不过除了我,还有很多人能开车的。”
也许是屏幕的反光模糊了视野,时彦忽然感到头有些晕,他按了按太阳穴,只当方凌是准备找代驾来开车。脑子里刺痛与迷蒙交替袭来,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他轻声应了一句好,便专心与酒精做对抗去了。
白羽赶到居酒屋的时候店里正播放着一首日文老歌,低沉的乐章与绵绵的女声交织在一起,构成的是一道矛盾而充满韵味的风光,恰到好处地把人心中的那点情绪给勾了出来。而时彦的神情也与这歌像极了,他闻声抬头看向白羽的时候,眉间轻皱着,眼里的混沌与清明参半,余下零丁被隐藏的波澜则是曲终时的那声叹息。
脑子里盘旋了几天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时彦惊讶得动了动唇,却没办法从凌乱的思维中理出一条道路,他的心跳在乐章的休止符后代替了鼓点,快节奏的鼓动让他只能瞪大眼睛盯着白羽,仿佛在确认着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白羽也没说话,他在时彦过于直率的打量下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把自己叫来的方凌,语气不太温和:“你不是说叫我来陪你喝酒吗。”
方凌笑了笑,他之前担心自己说错话,一直没敢跟时彦聊白羽的事。不过转念想想不管发生了些什么,总得聊开了才能解得开,比起旁敲侧击十分不厚道地去试探时彦这位小朋友,还不如直接给白羽一个机会,后果如何他便不再管了。
“是叫你喝酒啊。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把时彦送回去。”方凌无视了白羽的质问,扬起下巴示意坐在对面的人,“送完回来我们喝,到时候薛晨饭局完了也要过来的。”
这便是在叫自己快点走别回来了,别人听不出来,但白羽却能明白方凌的言下之意,再留下就是在打扰别人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了。而且,这人大概还有另一个意图。
方凌冲他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白羽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是该指责他还是感谢他好。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到时彦。
定了定神,白羽回身看向时彦,说话时的语气是自己未察觉的轻柔:“走吧,我送你。”
时彦还处在白羽突然出现的冲击之中没缓过来,他下意识便想拒绝,刚到嘴边的一个“不”字却不知是中了什么魔障,被那许久未见的温柔眼神化成了一个“好”。
这个点在店门口早已是没有车位的了,白羽只能把车停在了对街商场的地下车库里,幸好距离不远,步行也就三五分钟罢了。
夜雨没落下,反而是云散月出的景致,时彦落在白羽侧后方约一步的距离,跟在对方身后,没有说话。
从见到白羽开始,他的意识就没搭上线,酒精在他心底化作一只猛兽,不停撕扯着他的心脏,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带来了一波又一波的痛苦的浪潮。这些潮水夹杂着的是阔别几日的纠结心绪,而更多的竟是几个月以来的斑驳旧事。时彦觉得痛苦,他仿佛陷入了海洋,而这片海域的名字就是白羽。
“书,我帮你拿吧。”
在风浪中挣扎着,时彦被这句话唤回了意识,原来两人已走到十字路口,街对面亮起了红灯,白羽正侧头看向自己,指了指袋子里的书。
“不用了……”时彦往后退了点,从并肩等待红绿灯变化的位置又变回了方才的距离。
拒绝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白羽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看向街道对面的倒计时,八十多秒的红色数字落在眼中,刺目得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白羽那样的表情,时彦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和易希川的对话。他的这位室友到底是聪明的,也是了解他的,所以当易希川在那之后再提起关于“喜欢”的话题时,时彦选择了直言不讳。
时彦告诉易希川,他不想骗人,他对白羽的感觉确实和对其他人有些不同。
“就比如贾付那个傻逼,或者沛哥和你,我对你们虽然态度和相处方式不一样,但是我可以认定你们都只是我的朋友。”时彦顿了顿,笑得有些勉强,“可是我没法定义他。”
时彦看着年纪小,家里也宠着惯着,大家都喜欢和他逗乐。但白羽不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时彦就觉得,这人干什么都特别认真。虽然相处久了有时也会瞧见不一样的一面,但这没什么,他还是觉得白羽就是跟别人有差别。具体的差异纠结是什么,时彦说不上来,可就是笃定如此。
“可是……我不会喜欢男人的吧?”一口气说了好多,仿佛想趁此机会把内心郁结全部解开一般,时彦到最后才看向易希川,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只可惜对方没有帮他解答这个问题。
绿灯亮起的时候白羽招呼了他一声便向前走去,时彦跟在后面,步子挪得慢了些。
夜里很冷,除了他们便不见其他行人了,十字路口的另一面只有一辆车驶过,行灯堪堪落在白羽脚边,暖意在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对街的商场早已过了营业时间,高大的建筑与街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多走几步离开斑马线,便会彻底落在大楼的阴影之中了。
就好像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时彦一滞,他有些紧张地将目光紧锁在白羽的背影上,脚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那日谈话的终结,易希川跟他说,喜欢一个人的原因有太多,但到最后无非就是希望彼此都好,然后彼此互相需要,谁也替代不了的那种。
时彦三两步便走到了白羽的旁边,在对方一脸疑惑的表情中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他,有些吞吞吐吐:“还是给、给你吧。”
白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时彦愿意主动跟他搭话便是很好的了,他接过那些书,轻笑着:“好,给我吧。”
就是这个表情,时彦的心尖上滴落着阵阵雨点,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见白羽这样的表情了。闪烁却不刺眼,温柔而不疏离,带着迁就的无可奈何与一种发自真心的喜悦,是自己最依赖最喜欢看见的微笑。
白羽是不同的,自己需要他,更希望他好。
时彦这样想着,不自觉便凑近了些,两人已彻底脱离了灯下的橙光,在淡淡的月辉下,他看见白羽的眼中似有星芒。
“白羽哥。”时彦轻声念出这个许久未念的名字,唇瓣的嚅动陌生却又亲切,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对方的脸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回忆起自己差点就要失去这近在咫尺的一切,时彦不觉在心中痛骂了自己一顿。他一边埋怨着过去几日的自己,一边却又像是得了失语症,直直地盯着白羽却说不出下文,心底沉淀着痛骂之后余留的隐隐伤感。
欢喜与痛苦都来得这么汹涌却突然,上一秒他还在为认定了心意而感到快乐,下一秒却因为感知到对方曾尝过的苦涩和差点错失的过错而心痛。
他不再多想,干脆靠了过去,双手环住白羽,把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白羽愣了一下,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时彦用一种颇为挣扎的神情叫了他的名字,之后便是一个突兀的拥抱。直到闻到两人之间的隐约酒气,白羽才意识到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搂住了时彦,拍了拍他的背。
时彦把脑袋埋深了些。
“我明白的,”淡淡酒香在两人之间萦绕,白羽把时彦方才的神情与前几日的疏远联系在一起,只以为自己是收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月色淌在白羽眼中,他垂下眼睫,再次开口还是不希望对方挣扎难受的劝慰,“……所以没关系。”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淡,却还是没忍住停顿得很是难看。
时彦咬紧双唇,他靠在白羽的脖颈处,因为这两句话眼圈泛红,差点就这么哭了出来。
环着对方的手收紧了些,时彦抓着白羽的外套,好半天都不愿松开。他发现自己并非是在名为白羽的海洋中飘荡着,而是和白羽一道,在一片广阔的海域里各乘着小舟寻找对方。
你什么都不用去明白去理解,一切也不是没关系。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