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5、第35章

　　鬼使神差这个词大概就是形容眼下这种状况的。
　　师惠坊这边的日料店非常多，吸引人的手段也是多种多样，有门店装修得精致的，也有摆出折扣招牌的，还有借着主街道优势免费提供停车位的。时彦却略过了它们，走到侧巷，面对着和风的帘子只愣了一瞬，便不假思索的迈了进去。
　　这家居酒屋各方面都不错，没有理由再去别的不熟悉的店家。纵使他心下明了这不过是一种自我宽慰，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这样想着。
　　接待的服务生马上迎了上来，店里人还不太多，她便引着时彦坐到了多人的位置上而不是吧台面前。
　　一个人吃饭点餐总是很快，不需要去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全凭个人喜好就可做主了。时彦三两下便点好了单，服务员又跟他确认了一遍，最后按惯例地问了一句：“要喝点什么吗？我们店有很多种清酒。”
　　时彦犹豫了一下，眼角余光瞥到了隔壁桌的顾客。那是四个中年男人，似乎是刚刚下班过来，桌上还没什么菜，也许是因为周末将至，他们显得很放松，早早地便喝起酒来。他们兀自谈笑着，没说话的空隙则是举起酒杯喝上一小口，看上去非常惬意快活，就好像这一樽樽下肚，满腔愁绪便化为虚无。
　　也挺好的。
　　只再看了一眼，时彦便埋首于菜单研究起酒水来。他对喝酒的兴趣向来不大，自然更不懂那些名字千奇百怪的清酒，随意挑了一个价格适中的指给服务员看便了事了。
　　结果自然是和隔壁桌相同，菜肴制作得慢，但清酒却是不久后就上了桌。
　　这还是时彦第一次喝清酒，像他这般大的学生，聚会时基本都是喝啤酒，在家偶尔还会跟着长辈试试红酒，除此之外的酒类倒是真没怎么有机会接触。带着好奇心倒上第一杯，时彦轻轻抿着唇尝试了第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落进口腔，经过喉头，竟意外透着丝丝甜意。
　　味道很不错，带着点米香，也不会呛人。时彦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边庆幸着自己的选择还行，一边又觉得有些遗憾。
　　他没有转头去看上次来时自己坐的那个位置，仰头把杯中剩下的液体一口喝了个干净。

　　翻翻手机软件，喝喝酒，半盅已过主食才终于上齐。
　　时彦平时吃饭都是跟人一块，要不就是叫外卖，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傻等，感觉实在是不太习惯。再加上有可供对比的例子在身边，被隔壁桌的热闹劲一烘托，时彦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天色渐晚，居酒屋的顾客也多了起来，布帘被掀开又落下，一批批的人进入店内，合着背景音乐，愈加助长了热闹的氛围。这让他有些后悔，自己也许就不该这么贸然进来。
　　吃完快点回去吧，也不早了。
　　方才觉得甘甜的清酒在这时候也品出了些苦涩滋味，时彦又喝下一杯，却在一饮而尽时恍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怎么可能，错觉？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不确定的声源处，目光撞上了一张笑脸。
　　方凌确认了自己没认错人，笑着又打了一声招呼：“果然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时彦眨眨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想了几秒钟才回忆起电影院里的那次碰面，回应得有些支支吾吾：“是方凌…..哥啊。”
　　他不太确定这样的称呼对方是否接受，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叫法了。
　　方凌点头，却没再看时彦，而是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怎么没见白羽？”
　　纵使心底每天都被这个名字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但第一次经人提及还是近日的头一遭，时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低声回答着：“我一个人来的。”他扬起脸去看方凌，“为什么会觉得白羽哥也在？”
　　虽然只是很轻微的皱眉，但方凌还是捕捉到了时彦的表情，想起之前和白羽通过的电话，心中有了几种不同的猜测。他摆摆手，面上却仍是笑着的：“这家店是我之前推荐给他的，我还以为是他转脸就给你卖安利了呢。看来是我猜错了。”
　　没有错，时彦轻轻摇了摇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方凌见他如此，试着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今天也是一个人来的，本来还觉得又得孤家寡人看别人的热闹，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他指了指时彦对面的位子，用眼神询问对方，“我可以跟你坐吗，多少聊聊天也免得吃饭无趣。”
　　时彦看了看四周几乎满座的门店，又把对方说的话细想了一番，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便一边点头一边挪了挪桌上摆着的东西示意方凌坐下。
　　“谢谢。”方凌微笑着坐定，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没想到不一会方凌点的东西便送上了桌，时彦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觉得奇怪，主动开口问道：“你的怎么这么快？我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上齐的。”
　　“因为厨师变多了。”方凌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解释着，“晚上会多几个学徒打下手，速度自然快些。”
　　之前方凌也说了，这家店是由他介绍给白羽的，时彦原本只以为是吃过之后推荐给好友罢了，现在看来，他大概是和老板也认识。
　　方凌见时彦没多问，也没再往深了说，把话题又扯到了菜品上。两人之间可供交谈的话题不多，按照以往的社交习惯，换作其他人，方凌一定会专心和对方聊起白羽的事。但现在这套却行不通，他不确定白羽和时彦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可不敢冒险把好兄弟捧在心尖上的小朋友给惹着了。
　　好在时彦对日料似乎也挺感兴趣，再加上之前一个人闷了那么久，有人讲讲话也觉得不赖。他边吃边喝，不时和方凌聊上一两句，感觉周围的热络气氛似乎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你最好别喝太多。”方凌见时彦又喝了一杯，提醒了一句。
　　“这个哪会醉？”时彦觉得好笑，“喝下去和小时候的醪糟一样，还透着甜。”
　　“清酒有后劲的。”方凌摇摇头，“你要是醉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不知怎么的，时彦脑子里闪过了以往看过的日剧里的片段，爱情受挫的青年在居酒屋里跟老板吐着苦水，同时丝毫不加节制的喝着酒，最后脸红彤彤的，在夜色里摇晃着步子跌倒在街头。
　　他想起那个滑稽的模样，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