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4、第34章

　　雨天最是行路难，好不容易挤上公交面对的却还是一片湿漉漉的地板，一手抓住扶手，另一手则拎着雨伞，时彦心不在焉的和张宇临轻声聊着天。玻璃外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因着滑落的水滴，也因着阴沉的天空，让他有些打不起精神。
　　在这种天气出门，从室内瞧见的景象无非就是这样，大同小异罢了。但时彦偏偏就想起了和白羽去吃饭那回，他隔着车窗玻璃，让那些被晕开了的灯光入驻眼底，心下更是因为某个约定而雀跃不已。
　　情绪的强烈对比让他更觉得不是滋味，时彦干脆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陷入沉默。
　　路程大约半小时，下车之后离书城也就几分钟的步行距离了，张宇临从包里取出方才在活动室里携带上的纸，递给了时彦：“这是这次的书单，一共二十四本，咱们一半一半行吧。”
　　时彦点点头，接过简单看了一眼：“从中间分吧，你前半我后半？”
　　“嗯，”张宇临指了指那张纸，“你把这个留着等会挨个去找，我手机里有电子版的。”
　　商议间两人便走到了书城，时彦把伞收好丢在包里，没再多看那片纯粹的黑，拉上包就往自助查询机的方向走。
　　在过去的将近一周里，他一次也没有和白羽联系过，但是对方的存在却像是空气，让他无所遁形，愈是将自己包裹的严实反而愈能在黑暗之中看见对方。又像是室外滴滴落下的雨，铺天盖地而来，将时彦整个吞没。

　　分头行动效率确实要高很多，为了不胡思乱想时彦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到了手中的那页书单里，一边找着书一边拿笔在清单上勾画着，不多时便已过半。
　　虽说杂志社这边是被贾付软磨硬泡给拖来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平时的活动时彦也有参与，对这次书单中的几本书意外还挺感兴趣。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对照了一眼清单，正准备画上一个勾，兜里的手机却忽然猛烈震动起来。无奈又只能把书放在架上，掏出手机却意外看见了张宇临的名字。
　　“老张，怎么了？”因为还在书城里，时彦把声音放低了些。
　　“出了点状况，”听筒里的声音也不大，但还是能让人很清楚地辨别出其中的焦急，“赵昕艺那边接到财务通知说社团文化节之前的活动报账要在这周之前结束，过期不候。我们本来是想今天买完了一起报过去的，估计得分开弄了。”
　　时彦应了一声，稍微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情况，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赶回去吗？”
　　“对，之前做的报表都在我寝室放着。”张宇临叹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歉意，“财务那边周末有没有值班的还不知道，我跟赵昕艺商量了一下只能现在把这事处理了。所以我得回去一趟，剩下的可能都得拜托你了。”
　　这个倒没什么大问题，时彦扫了一眼手上的书单，估计张宇临那边也已经找到不少本了，合起来剩下的可能也就十本左右。不过全部都靠自己一人拿回去也还是挺吃力的，想了想，他提议道：“那我先去一楼找你，把我这边找齐的交给你带回去，然后我们再对一下清单，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找便是了。”
　　张宇临自然是没意见的，两人约好了地方，在收银台附近顺利会面。时彦把怀里抱着的几本书交到对方手中，又点了点放在台面上的那几本，在书单上勾勾画画了一阵后才抬头笑着看向张宇临：“行了，这边还有十一本，我算是赚了，回去的时候少费些力气。”
　　又简单地聊了几句，结账的队伍终于排到了张宇临，时彦拍拍他的肩，转身继续完成任务去了。

　　因为张宇临在活动室里说了那句“早去早回”，时彦在书城里算是片刻也没耽误，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事，却是没想到莫名其妙地又变成了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刚刚浑身的干劲似乎在刹那间便被抽了个精光，做着和几分钟前一样的事，动作却磨蹭得不行。都说人在落单的时候免不得多想，现在看来，这确实是实话。没了那种迫切完成手上工作的紧迫感，脑子里的某些东西便又冒了出来，不敢怎么竭尽全力去扑灭都会再次复燃。
　　书城里很安静，暖气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人四处喧闹，分贝最大的也不过就是阅读时的翻页声，但就是这点响动，时彦竟也觉得吵。
　　他的呼吸随着思绪变得有些急促，分明是只挪了寸步的距离，却感觉自己在进行一场生死的逃亡。
　　为了逃避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时彦干脆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可供翻阅的书，坐到一旁的桌案前阅读起来。文字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心底，潜入他的意识，抚平了焦躁，安稳了心神，让他终于得以重新吸入氧气。
　　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手中的书已阅读了三分之二了，时彦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傍晚。来不及震惊，他赶紧把那本书塞回了书架，重新按着书单一本本的搜寻起来。
　　好在剩下的书不算多，时彦很快便把那几本找齐了，他结过账走出书城时发现雨已经停了，路面却还是一片水渍，间或还形成了大片的水溏。冬日的夜色降临得早，周围也已亮起了灯，微芒倒映在水中，混合着人影，平添几分寂寥滋味。
　　要不吃过饭再回去吧，现在这个高峰期，不知道路上得堵多久。
　　时彦抬头望了望由灰入黑的天空，叹了口气，认命地往车站方向走，同时回忆着附近有没有什么口碑很好的餐厅。
　　气温下降得实在是快，昨日才添了衣，现在便又有些不够看了。琢磨着明天大约又得换衣服了，时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背在脸颊上蹭了几下，希望能带来一些热度。
　　走过一段距离都没见到什么餐厅，眼看车站已在眼前，时彦不禁在心里吐槽起自己，这点背的也是没谁了吧。
　　车站就在对面，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绿灯，目光四下晃荡着，最终在前方的一片灯光中停下。
　　住宅区的灯红酒绿多少有些突兀，但也正因如此更是引人注目了，那片熟悉的街区和记忆中勾勒出的轮廓相重合，时彦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下车时错过了什么。绿灯适时亮起，他想也没想便往前走去，路过车站时也没有停下，直到整个人都陷进了那片光彩中，才有些木然地在某一家店面前站定。
　　他还记得，白羽带他吃的日料，就是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