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3、第33章

　　时彦对于喜欢或者爱这类感情的理解，其实很浅。
　　人的一生，七八十年的光景，很多人都是在迈入中年后才茅塞顿开地理解了金钱、感情、以及生活，更有甚者穷其一生都活得浑浑噩噩恍恍惚惚，还来不及参透些什么便失去了机会。像时彦这般年纪的大学生，才刚从温室中离开，尝试着进入一个小小的社会，他们在里面嬉笑打闹，或真或假的时而开心时而悲伤，用最自由的语调去谈论尚不懂得的东西。
　　听着易希川的话，时彦忽然又想起了叶雪茵，他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顾这段感情了。然而这一次的回忆并未在他的心里泛起哪怕一丝的波澜，时彦用一种堪称冷酷的姿态回味着自己的过去，细细研究着其中的情感。
　　不可否认，那个时候甚至包括现在的自己，对叶雪茵都是有好感的，只是那种好感或许是欣赏，或许是赞叹，或许是友谊，唯独谈不上是喜欢。
　　说到底，喜欢到底是什么，他也有可能……喜欢上一名同性吗？
　　他记得以前和表哥聊天时对方曾如此感叹过，读大学之前周围的所有人都教育自己把爱情视为洪水猛兽，而在大学之后这些人又一个劲地开始催促找对象结婚的事，仿佛在人的一生中，唯有大学那几年短暂的时光是可以留白给恋爱的。然而尚且稚嫩如斯的人，哪里懂得如何区分如何经营一枝感情的鲜花。
　　那些牵手、拥抱、甚至亲吻着的人们，他们面对彼此时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思，有时候恐怕连当事人都想不明白。

　　没有直接回答易希川，时彦一个人沉默地想了很久，直到寝室的门打开，贾付的声音顺势传了过来，思路才被打断。
　　“东西买回来了，时彦你快下来吃药！”
　　时彦还是躺在床上，只是往栏杆边挪了挪，他看见贾付把手里装着药的袋子丢到桌上，却吝啬地没再去看那个袋子第二眼，而是把目光锁在了贾付的身上。
　　他忽然有些好奇，贾付对向柔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呢？
　　“蛋蛋。”时彦叫了贾付一声，被唤的人抬头看他，不解地等着他的下文。
　　想着要组织一下语言以免显得突兀，但时彦在脑内反复排列组合了好几次还是未果，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地单刀直入：“你是怎么喜欢上向柔的啊？”
　　这话一出，坐在下面的两人都是一惊。易希川很快便反应过来时彦的意图，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贾付则是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不懂这人好好地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让老司机给带带路呗。”时彦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床铺，他落到地面上，拖出自己的椅子面朝贾付坐下。
　　贾付乐了，一脸八卦：“怎么，时彦同学陷入情感问题的漩涡了？来给我说说，对象是谁？”
　　“哪有什么对象，”时彦没接他的茬，“你就当发烧脑子坏了所以胡思乱想吧，你先给我说说，等我以后有了对象第一个告诉你。”
　　大学室友的关系通常都是离穿同一条裤衩不远的，朝夕相处下来贾付确实也没见时彦对谁有点苗头，也没多想，他便顺了时彦的意思说起了向柔的事。
　　“我是迎新周的时候遇到向柔的。”贾付回忆道，“那天下雨，我去取快递，就碰到她了。一个女生瘦瘦小小的，双手抱着大箱子，伞都打不了，淋着雨往前走。”
　　“所以你就上去帮忙了。”时彦说道，用的是陈述语气，毕竟这种举手之劳，换作是谁都会去做的。
　　贾付点头：“我去帮她的时候，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原本提起向柔的时候，贾付都是长篇大论恨不得说上一宿的那种，然而这一次，难得有一位自愿聆听的听众，他却是戛然而止了。
　　结束了？时彦用眼神询问着对方。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贾付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无良卖家，轻咳了一声补充道：“当时她的箱子上还放了一个文件夹，我瞟了一眼，发现是老张他们社团的介绍，就顺势边走边聊，最后还要了个微信。”
　　时彦正微微点头，结果说话的人又卡了壳，他眨眨眼：“完了？”
　　“完了。”
　　“你这……”时彦不知从何开始吐槽，“是属于一见钟情啊。”
　　算是吧，贾付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她冲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了，感觉整个的精神状态都和以前不一样，明明是雨天却像是看见了最好的太阳。”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都悄然弯起了一个弧度，时彦看在眼里，又想起上回贾付聊起向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把贾付所描绘的这种感觉记在了心底，却没敢把放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拖到敞亮的地方与这份说辞比较一番。
　　时彦站起来，一手拿起水杯一手拍拍贾付的肩，轻声说了句加油便接水去了。
　　这个话题开得突然结束得也如横刀般，贾付实在没搞懂时彦是怎么回事，他索性看向易希川：“时彦怎么了，真的烧糊涂了？”
　　易希川看向时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糊涂了。”

　　年轻是他们这群大学生最大的资本，感冒发烧这些毛病不过几天便可见好转，时彦只请了一天的病假，第二天便去上课了。毕竟热度已经降下去，只偶尔咳上几声，三五天过去这点感冒症状也总会消失的，没必要天天窝在寝室里，反倒抑制不住胡想。
　　贾付见他好了不少，便又有心拖着人出去嗨了，时彦生日那天，他和任沛然因为要送女生回学校便没去KTV，实在是没玩尽兴，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补补。结果这个机会出现得倒也快，刚巧赶上社团文化节，杂志社要办一个图书角的活动，需要去采购一批新书，贾付赶紧主动请缨，硬是要时彦一起去，说是顺便可以在周围玩玩。实在拗不过这人，时彦最后也只能同意去当搬书工了。
　　周五又是雨天，苏州现在已是全然进入了冬的氛围，让人怀疑这些飘飞的雨丝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白皑皑的雪。
　　走到杂志社活动室的时候，时彦发现里面只有张宇临一个人，他先是和人打了声招呼，四下瞧了一下才问道：“贾付呢？”
　　张宇临这才抬起头，他刚刚正在看手机：“这个要跟你说来着。”他把手机递到时彦跟前，“这货遇到突击小测，说是补上周老师有事没上的那节。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叫我们别等他自己去。”
　　时彦皱着眉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内容，感叹着：“我靠，还有这样的。”
　　张宇临耸耸肩，在身旁那一堆纸张里翻找了一会，扯出一张纸叠起来放在书包里，转身看时彦：“就我俩了，走吧，早去还能早会。”
　　行，时彦点点头，就剩两个人也玩不了什么了，再加上这阴雨天的，感冒还没好彻底，早点回来休息也好。
　　走到大门边的时候，他发现雨势又大了些，下意识就转头问了句：“带伞了吧？”
　　张宇临已经撑开了伞，他挑了挑眉，先一步走进雨中，时彦便没再多说什么，紧随其后。
　　“你这伞够深沉的啊。”
　　会吗？男生和女生不同，一般都是不会在意这些小玩意是否美观的，时彦有些犯疑，抬头看了一下，被头顶的一片纯黑色弄得一愣。
　　这不是他自己的伞，而是第一次与白羽出去吃饭时对方借给自己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