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2、第32章

　　二十岁的第一天，时彦就非常悲催地发现自己感冒了。不过当下本就是换季降温的时候，更何况自己昨晚还在室外吹了好长时间的冷风，这个结果本身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一边咳着嗽一边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谁料想寝室的门却先一步从里边打开了，易希川侧过身子示意时彦进来，他皱着眉头：“咳得好厉害，都穿透耳机了，你没事吧？”
　　“还行吧…”时彦答得有些有气无力，嗓子还有点嘶哑，他又咳了几声，拿了杯子接了杯水喝，这才继续说道，“喝几包冲剂就该好了吧，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是感冒吗，没发烧？”易希川帮他烧了点水，看对方正在翻找感冒冲剂，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时彦又喝了点水，手里拿着一包冲剂回身去看易希川，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的样子：“没有吧……”
　　易希川听着觉得有些好笑，引导性地问道：“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发热吗？”
　　“也没有吧…大概。”
　　时彦是真不记得了，昨晚他喝得太多，又发生了一些不愿直面的事情，浑浑噩噩地回到寝室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基本就不省人事了。半夜倒是因为头疼醒过来一次，不过他只以为是酒精作祟，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有冷空气的功劳。至于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热，时彦实在不好坦言自己当时满脑子装的都是KTV里发生的事，没心思去感受体温的变化……
　　对他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实在放心不下，易希川叹了口气，在自己的抽屉里找到一支体温计递给时彦，让他量一量，自己则接过杯子去帮忙冲药了。
　　“谢谢了。”时彦把体温计夹好，刚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忽然又觉得一阵头疼。抬起右手轻揉着太阳穴，他干脆把眼睛闭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点，后背靠着桌子边缘。
　　视线所及之处再无色彩，脑中也跟随着这节奏放空了一般，好像浓雾袭来又散去，最后浮出的那个人影却让时彦猛地睁开了眼。
　　白羽温柔的笑容于他竟像是一记惊雷，劈得他连仰视苍穹的胆量也失去了。
　　时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毫不掩饰地把内心的惊讶与慌乱体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易希川过来提醒，他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时彦几口就把对方放在自己手边的药给喝完了，紧接着便取出温度计读起数来。
　　“怎么样？”易希川没做自己的事，打算先确定一下这边的情况再说。
　　时彦眨着眼睛盯着温度计看了几秒钟，又举起来对着顶灯看了一会，大概是发现改变不了既定事实，颇有几分不情愿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对方：“有点低烧…...”
　　三十七点八度，易希川确定了温度，摇摇头：“我让贾付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药，你先上去睡一会吧。”

　　这一整天时彦是又咳嗽又头疼，本来是打算回来吃点药就休息一下的，但方才一闭眼便想起白羽的事实又让他生出些怯懦的心态，磨蹭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爬到了上铺，却尤是不愿闭眼。
　　他在宿舍不大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觉得实在是无聊，只能扯出一个话题：“希川，蛋蛋他为什么没跟你一块回来啊。”
　　“作业出了点问题，享受‘私人辅导’去了。”易希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快睡吧，我刚刚给他发微信了。等他把药买回来我再叫你。”
　　才刚说上两句就被人给堵了回来，时彦有些泄气，他的手机正放在下面书桌充电，此刻除了睡觉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
　　算了，只要别瞎想，快点睡着就没事了。
　　他这样自我暗示了一番，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阖上眼。
　　然而一个人若是心里装着未解之事，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睡着的，越是不想面对的东西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越是如梦靥一般缠绕上来，又仿是一条巨蟒，悄无声息地把茫然无措的人紧紧捆住。画外的人在此刻变为了观影者，昨夜的事借着酒精的晕染以一种朦胧的色调浮现在时彦的脑海中，他茫然地见自己叫住白羽、喝下酒、离开房间，不能动作。
　　最后余下的还是只有嘈杂背景中的那几句话，以及一份昭然若揭的心意。
　　时彦觉得有些烦躁，他动静颇大的换了个姿势，坐在下面的易希川大概是听到了，问了一句：“还没睡吗？”
　　安静空间里的这句发言像是有魔力似的，时彦听到易希川的声音，这才想起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东西。虽说KTV里过于喧闹，但易希川当时其实是离自己很近的，尤其是在白羽的一番“警告”之后，时彦更是没忍住往对方的方向挪了一截。
　　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当时他们这边动静也不小……
　　时彦干脆直接坐了起来，把头探出栏杆：“希川，我想问你个事。”
　　易希川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淡淡的：“你先睡觉，有什么事病好了再问。”
　　“昨天晚上的事，”时彦这次却是没听他的话，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你知道的吧？”
　　沉默了有一会，易希川最终还是在对方的注视中败下阵来，他点点头轻声应道：“嗯。”
　　果然。时彦知道他的室友是一个多聪明的人，自己都能轻而易举想明白的事，易希川肯定不会不清楚，妄图隐藏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兴许还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被提问的人笑得有些无奈：“我没有办法替你‘觉得’的，时彦。”
　　说得也是，意识到自己问出的问题是何等愚蠢，时彦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重新躺在了床上，盯着距离不远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其实这种事情，无非就三种处理方法。”把时彦的反应看在眼里，最后易希川还是没忍住想给他一些帮助，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得自己决定，他能做的无非就是给时彦提供几条直接的选择，“第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前什么样，现在和以后还是那样。”
　　不可能，发生了知道了明白了的事，怎么可能还能做到与以往无差。
　　时彦没有接话，只又动作了一下表明自己还未睡去，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易希川看向上铺的方向，心下了然，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往下说：“第二和第三很简单，要么接受，要么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