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2、第2章

　　落地的地方是虹桥机场，步行到旁边的火车站再坐高铁到苏州北站，最后是搭地铁到高教区，每次这么弄一趟下来，时彦就得搭进去一两个小时。但是没办法，自己选的大学，别说是没有机场，就算是爬着回家返校也要把这四年挨过去。
　　好在这次航班选得不错，出发时间是刚过中午，所以时彦到学校时也正好差不多是晚饭的点。
　　他把行李搬上五楼，刚踏上最后一步阶梯就立马把箱子丢在了地上，一路用脚踹着滑到了寝室门口，休息不足感觉都没什么劲可使了……累得要命。
　　他刚准备掏钥匙，就瞥到了门边放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堆着外卖盒子，不多不少刚好三个。
　　哟，这三个家伙都在呢。
　　找钥匙的手都还没从兜里掏出来，时彦抬起左手就拍上了门：“开门啦，□□的回来了！”
　　好半天都没响应，时彦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没人在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响，紧接着就是一声颇为高亢惨烈的叫声。
　　“怎么回事啊！”时彦又拍了一下门，同时赶紧翻找起钥匙，刚找到还没来得及对上锁眼，门自己就开了。

　　贾付歪歪扭扭的站在门口，表情痛苦面容狰狞连眼镜都戴得有点歪。
　　时彦一看，研究了一下这架势，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就乐了，把箱子推进来好不忘损上一句：“你演小剧场呢？看见□□的警察叔叔就吓成这怂样？”
　　“去你妹的，”说这话时贾付的五官还是皱着的，把门一关跟着往里走，“就为了给你开这个门，我下床的时候用脚趾头把椅子撞翻了！脚趾头！我没哭就算好的了！”
　　“听着是挺痛的。”
　　时彦这才发现最靠里的桌子前还坐着一个人，易希川摘了耳机起身，把对面被贾付撞倒的椅子扶起来，看向时彦：“时彦你就等着吧，光蛋蛋绝对要用这一下撞好好敲你几回。”
　　光蛋蛋是他们给贾付取的绰号，易希川说“假富”就是穷，但管人叫穷光蛋也不好听。那时刚好时彦下载了一套懒蛋蛋的微信表情，顺嘴就接了一句光蛋蛋倒是挺好听的，结果这名儿倒是就这么流芳百世一去不复返了，有时还干脆省略了就按蛋蛋叫。
　　“你刚干什么不来开门啊，还让他专程爬下来……”
　　时彦还没说完，贾付就接了话头，语气活像一个告状小孩：“就是！我本来正躺着和学妹聊天呢，这货就长在椅子上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这不刚把塔推完就起来了吗。”易希川倒是不在意这一纸诉状，语气有点懒，他一向都是这样，“我好歹能保证把这局赢下来，你就算一直搁床上待到发霉也拿不下人家学妹的。”
　　时彦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剩贾付一个人站在那指着两人说：“你们就会打击我，等沛哥回来看我不叫他管管你们！”
　　易希川耸耸肩，转身在柜子上掏出一袋牛肉粒，拿了两粒分别丢给时彦和还在逞口舌之快的贾付，说了句这是贿赂就又坐回电脑前。
　　“谢了。”在易希川戴上耳机开始下一局之前，时彦赶紧说道，然后蹲下就开始收拾行李，“说起来，沛哥人呢？”
　　贾付嚼着牛肉，随手把包装纸丢在了时彦的桌上，被人皱着眉头注视着又只得讪讪把垃圾收回来转身丢进自己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往床上爬。“见唐双去了，外卖一吃完就像搭火箭一样，咻地一下——”说话间贾付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只手从栏杆里边伸出来模拟着火箭，“真好啊，女朋友……唉，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任沛然是他们寝室现在唯一享受恋爱的一位，大一第一学期就和人家好上了，满打满算也算是过了一年，现在感情还是好得不行。
　　时彦把柜子打开，整理着东西：“你什么时候能和沛哥一样，别每天闹腾得跟个猴似的，估计就可以成功了。”
　　听完这话贾付也没抗议，大概是又和学妹聊上了，这才刚过完迎新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找到目标选手的。时彦也懒得去管他的追爱之路，把书桌和柜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取出四件套准备铺床。
　　“哎哟我靠！”
　　刚把东西丢到床上，就听见上面传来又一嗓子，贾付探出半个身子来，语气特激动：“老张说他们社团今晚新生介绍会完了之后有聚会，时彦咱俩一块去吧！听说今年妹子多！”
　　时彦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耳朵，抬眼特无奈地看贾付：“好蛋蛋，帅蛋蛋，我床还没铺好呢。要真扯着我出去浪了晚上我怎么睡觉啊？”
　　“这多简单，”贾付瞧了一下隔壁床上的被褥床单枕头，“我也来帮你弄，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反正他们要聚也得等晚点，还有时间好好捯饬一下呢。”
　　“可是我还没吃饭呢。”时彦爬上床，和翻过栏杆到自己床位上的贾付挤在一块儿。
　　“他们社团也都没吃，你跟着蹭点吧。别忘了你还欠着我，需要我把尚未痊愈的脚趾给你展示一下吗？”
　　“……那行吧。”
　　时彦应下了，心想易希川你说得真是不要太准，一小时还没过，他就已经遇到了第一次“道德绑架”。

　　***
　　直到拖着箱子踏上廊桥，白羽才进入了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这是职业习惯，不管飞行时间再长，对待每一次航班都必须保证百分之百的专注，何况自己也并不是什么老牌飞行员，更加不能松懈。
　　“你今天很紧张啊。”
　　走在前面几步的许勇言侧过身停下来等了白羽几秒，他是这次航班的机长，和白羽算是这条航线上的老搭档了。
　　白羽笑了一下，被一眼看穿也没介意，他对许勇言很尊敬，单就在飞行时长上自己就远不及许机长，而且其为人也相当亲切，是很好的一位前辈。他把步子迈大了些，说：“多少有点吧，就是……”
　　“白副是被那乘客吓到了吧，看您的样子是不太会应付那种情况。”
　　白羽顿了好一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跟在他们后面的实习飞行员见状便开口替他说了出来。他回身对那实习飞行员笑了笑：“这倒是真的，我确实没遇到过这种突发事件，以前哪有机会去到客舱啊……也幸好这次不是只有我和许机长，要不然我也不敢贸然离开驾驶舱。”
　　那实习生摆摆手，说了句不敢当。
　　“这没什么，你以后会习惯的。”许勇言也没打算问太深，他都飞行了十几个年头了，各种事情见得多，今天遇到空乘来驾驶舱请人过去时也没见慌乱，“凡事只要解决了就好。”
　　是啊，解决了就好。
　　白羽应了一声，想到了那名帮自己解围的学生。
　　他这人的个性其实是属于不太会拒绝人的，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当时要不是那人突然闹了一出，自己估计也做不出什么能解决问题的举动，只能耐心等大妈唠叨累了估计就不会追究了。
　　挺应该感谢一下人家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及时把衣服弄干净。
　　白羽又想起了最后看到的那个眼神，那小孩像只乞食的小狗似的盯着自己，说出来的话竟也是想要点心。
　　他轻轻笑着，觉得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