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雨时》雀暖

8、起风了

　　一进花园，慕家母女就被一个穿着华贵的夫人叫住了。
　　“慕夫人，今儿可赶上巧了，总算认识到了镇远侯夫人。”那人笑的一脸灿烂，可是眉眼间却没有丝毫笑意，总让人觉着疏远。
　　顾氏只是礼貌的笑笑，并不多言：“夫人抬举了。”
　　顾氏身边的云妆会意向内侍打听了贵妇人的身份，又折返回来，悄悄在顾氏身后告知顾氏。“夫人，那妇人是丞相大人的妻子孟氏，太子妃的母亲。”
　　顾氏微微点头，又对着孟氏说“江夫人海涵，我刚到京城，还不曾来得及见过夫人，不周之处还望江夫人海涵。”
　　顾氏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江夫人也不好在说什么，拉着顾氏的手表示亲热“哪里用得着那样客气。”江氏见着了跟在顾氏身边的慕歆慈，略略惊讶“这位就是令千金吧。长得可真是标致，简直像足了慕夫人。”
　　慕歆慈原本就心不在焉，突然听到有人说到了自己，忙收了神，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夫人谬赞了。”起身时故意装作身子柔弱的站不稳的样子，慕瑾赶紧上前搀扶着。
　　顾氏又适时上前安抚慕歆慈。“女儿啊，你怎么样了？”
　　“娘亲，不碍事的。女儿身体一贯如此，不会有事的。”慕歆慈故作虚弱。
　　江氏一看，心里放松了许多。这慕侯爷的女儿身子不争气，自然不怕她嫁入皇家。就凭这样的身体，别说生孩子了，要是能在皇宫里安然过个一年半载的都是上天保佑了。
　　“慕夫人，令千金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啊，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讳疾忌医可是大忌啊！莫要耽搁了孩子的病情。”江氏没听过太医诊脉的结果，始终不放心。
　　“太麻烦夫人了吧。家里也有郎中，调理调理就好了，哪里用得着麻烦御医。”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到底是令千金的身体重要，麻烦一些有怕什么，可万不能耽误了病情。”
　　顾氏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江氏在担心什么。自己清楚她的算盘，却是难以拒绝。再者，自己也想知道女儿近来的身体情况。顾氏悄悄看了眼慕歆慈，见女儿也点头同意，顾氏才应了江氏的话。江氏忙吩咐身边的人去将太子妃的太医叫来给慕歆慈号脉。
　　太医依言诊了脉，如实告诉了贵人们。慕歆慈常年忧思，身娇体弱，但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江氏的脸色也不禁难看了起来。
　　到底是常年浸淫在官场这样一个大染缸里的人，心里再不爽也不会太放在明面上。
　　不过一瞬，江氏又是一脸笑意地看了过来。“得亏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然还真是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容貌。”
　　顾氏到京城也有段日子了。为了慕毅的事情，顾氏一直在努力跟各路人马打好关系。自然也就认识了不少贵妇人。定国公夫人杨氏就是其中一个。
　　“我就说嘛，镇远侯夫人向来是守时的人，怎生今天这样晚了还不见人影，原来是叫江夫人留住说话了。”杨氏掩嘴笑了笑，看了慕歆慈又开口道“慕夫人真是好福气，得了个这样漂亮的女儿。真是羡煞我了。”
　　说着，杨氏从头上取了根金钗递与慕歆慈“我与你母亲算是投缘的好友，你自然也算的是我的侄女。初次见面，见面礼都不曾准备妥当。这是我出嫁时先皇后赐予我的金钗，今日便送了你吧。”
　　慕歆慈不收，屈膝行了礼“夫人折煞我了，我哪里受的这等金贵的礼物，还是请夫人收回去吧。”
　　杨氏满意的笑笑“这孩子还真是谦和懂礼。你若不嫌，就叫我伯母吧。你不收着礼物，莫不是嫌弃我这礼物轻少？”
　　“歆慈不敢。”
　　“不敢就收着。不然我可是要生气了。”
　　慕歆慈推脱不过，只好收了下来。这下杨氏才高兴了。看了旁边还没有走的江氏，杨氏又忍不住挑衅“都是第一次见慕家侄女，不知道丞相夫人给慕家丫头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啊？丞相位高权重，想来丞相夫人送的礼物不会比我的轻吧。今日我可是要开开眼，看江夫人要拿出什么样的宝物来。”
　　江氏一听面色尴尬极了。慕歆慈心知定国公夫人是在有意为难她，却也不敢令她太过尴尬。更何况，刚才杨氏送的已是先皇后赐的金钗，杨氏也只有用皇上亲赐的东西方才能压过杨氏一头。
　　杨氏见江氏脸色难看，又开口道“丞相夫人不会是舍不得吧？”
　　想是算准了似的，江氏急忙说“哪里会。”心痛的取下手上戴着的羊脂玉镯，狠了狠心递给慕歆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慕家小姐可不要嫌弃。”
　　杨氏越看越开心“呦，这不是当初太后赐给你的吗？你倒是真心舍得。不过，这样贵重的东西倒也是真的配得上慕家丫头。”
　　江氏简直心头都在滴血。又遇着故意折腾她的杨氏，简直是伤上加伤。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扭头就走。
　　杨氏不禁笑出了声。“噗嗤，太好笑了。这个江氏，这么多年了，还就是那样禁不住别人激。”
　　这个杨氏倒是好相与的，性子活泼，爱作弄别人是真的，却不会太算计别人。又是定国公夫人，身份就决定了权利，不是吗？与她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顾氏搀扶着杨氏，往人多的地方走“夫人总是这般活泼。不像是母亲，倒像是个小姑娘。”
　　杨氏收住了嬉笑。“人嘛 ，越活年纪越大，心到像是越来越年轻了。我想你家丫头这般年纪的时候，装的那叫一个端庄优雅。貌似那样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现在年纪大了，儿子的年纪都有自己当年那般大了，自己偏偏又像是活回去了。”
　　慕歆慈听了也不禁笑了。“夫人的心思倒是通透。”
　　“那可不。我现在是想明白啦，人生短短几十载，何故活的那样辛苦。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过轻轻松松的日子不好吗？干嘛和自己过不去。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仪态不端庄，举止不秀雅，哪里有贵妇的样子，可这就是我想过的日子。”杨氏虽开始有一点难过，但是最后却是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敢。
　　“侄女倒是觉得伯母这番想法很好，侄女很是羡慕。”慕歆慈很是欣赏杨氏的想法。不过也只是羡慕。别人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不代表她也可以。
　　杨氏欣慰的笑了笑。显然明白慕歆慈话中的意思。也不再多说，牵着顾氏一起去见那些贵夫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