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雨时》雀暖

5、娇养江南

　　按理说，京中事物已然处理妥当，自家女婿也该遣了人来接人进京了。可是这么久了，也不见京中来人。眼看年节将至，顾氏夫妇都开始焦急了。反而是慕歆慈，一点都没有焦急感。只是每天都待在顾府书阁里，整日与政论兵书为伍。看得入了神的时候，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顾府原本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做了儒商。但家中的礼仪作息等等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正午一刻不差的时候，顾老爷顾夫人准时出现在了顾家的饭桌上。看着空置着的慕歆慈的座位，顾老爷不禁神色微愠。
　　“小小姐呢？午膳时间怎么不见了人影。”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回答“老爷，小小姐还在书阁呢！奴才已经差人去请了。定是奴才管教下人们不周，下人们躲起来偷懒了。奴才这便去请小小姐。”
　　顾夫人听了也跟着劝解道“老爷，你也不是不知道，歆慈是最注重礼仪的，想来定是看书痴了，一时回不了神。等会儿她来了，她自己估计都得向你请罪。”
　　顾老爷神色缓了缓，“罢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
　　南方的冬天不似北方。南方的冬天总是高高挂着太阳，中午时分，暖暖的阳光总像是要赶走身上的所有寒意似的。
　　慕歆慈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任由冬日的阳光铺洒在自己身上。一旁的小几上零散的放着些时文论见。慕歆慈手上拿了一本，安静的阅读着。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神色轻松。
　　顾氏夫妇到时，便看到了略有些凌乱的书阁。顾家世代注重学识修养，年年都要更新藏书，这么多代下来，书册删删减减依然装满了整个藏书室。鲜有人来的地方，此时到处都有翻动的痕迹。上了二楼，绕过了层层书架，才在窗口找到了她。
　　顾老爷并不出声，悄无声息的靠近慕歆慈，本想偷偷看看她看的是什么书籍，怎料，慕歆慈头然回过头来，眼神凌冽而充满血丝。气压顿时降低，空气中隐隐带着杀气，迫得人一动不敢动。
　　“歆慈，...你怎么了？是...是有些不舒服吗？”顾夫人尽量用慈祥温和的声音跟慕歆慈说话。见慕歆慈并无其他动作，顾夫人又说“歆慈乖，来，到外祖父外祖母身边来。”
　　慕天睿见过几次姐姐这个样子，倒也不怕。一边软着声音叫姐姐，一边扑上去，用自己稚嫩脸蹭蹭姐姐的脸。
　　慕歆慈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不再僵硬的可怕。慕天睿又趁热打铁地赖在姐姐身上撒娇，声线甜腻。
　　又过了许久，慕歆慈抬手摸了摸慕天睿的头，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慕天睿！你站好。别又扑到我身上来。”
　　慕天睿装作委屈的蹲在一边对手指。“姐姐坏人，转眼就不要天睿了。姐姐坏蛋，等我见了爹爹，一定让爹爹罚你。...”
　　慕歆慈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不堪重负的叫人把慕天睿拉了出去。直到他们走出了很远，才听不到慕天睿的抱怨和嚎叫。慕歆慈站起身来向顾氏夫妇行了礼。
　　“歆慈，你在看些什么书？怎么能误了家里用午膳的时间。”这一次，顾老爷不敢再悄悄靠近慕歆慈了，清了清嗓子，貌似严厉地问道。
　　慕歆慈闻言忙低了头告罪：“不过是些杂书。歆慈看书误了用膳的时辰确实不该，还望外祖父外祖母恕罪。”
　　“杂书？”顾老爷信手拿了一本小几上的书，略略翻了翻。面露不解“都是些朝堂政见。你一届女流，不入朝堂，看些这种书未尝有用。还不如多学些诗词歌赋，通晓些琴棋书画。”
　　“外祖父说的极是。这些书对我而言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但对其他人却是有用的。比如说，我父亲。”
　　“你父亲身边的事自有你母亲处理，你尚是未出闺阁的女子，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外祖父说的是。但是，这书确是一定要看的。一来，虽说母亲出嫁前是掌家嫡女，处理家中事务，但并没有政见。如今我慕家长留京城，朝堂往来之事有增无减。对待不同的官员，待人接物的礼仪客套都是需要重新学习的。二来，弟弟正是好学的年纪，这些朝堂论见，一般教书先生都是不敢妄论的，我先学了些，才好教与他。”
　　顾老爷认同的点点头。
　　“还有，我如今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皇上一定不会放过我这个棋子。皇上年事已高，等待我的无非就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把我嫁给皇储，让顾慕两家都收归皇室.另一种就是把我嫁给他不看好的皇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既暗中为皇储护航，也让顾慕两家彻底消失。
　　顾老爷认真看着这个外孙女。慕歆慈的心思太过通透，所有的可能性她都会推测到。哪有十五岁的闺阁小姐有这样的缜密的思维？性情又是如此的淡薄，内心再波澜，面上都不露声色。这样的性子，不晓得是祸是福。
　　“罢了罢了，你要想看就看吧。只是不要误了饭点，害了身子。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外祖父不会管你太多，只是这家里的规矩，是万万坏不得的。”顾老爷面色缓和了下来。
　　“是，外祖父。歆慈知道了，再没有下一次了。”慕歆慈低着头，含着笑回答。
　　顾老爷看了看偌大的藏书阁，在他们来之前就只有慕歆慈一人在此。“你的侍女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成何体统！”哪个大家闺秀身边会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外祖父恕罪，是歆慈自己遣退的。歆慈看书时容易入定，故而不习惯有人在身边。这些年下来，就成了恶习了。歆慈日后一定注意。”是啊，怎么能让自己一个人待着。进了京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对着慕家，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顾老爷满意的点点头，“好了，回去吃饭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