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回首》不想长大

6、都是穿着惹的祸

　　他一口气说完，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唐阅“啪”地把筷子拍在桌面，碗沿震得嗡嗡响：“这些吃的，利息我收了。剩下的本金，等你活着回来再付。”
　　唐健缩了缩脖子，声音低成蚊子：“他们眼瞎，姐你别计较……”
　　“计较？”唐阅被气笑了，抽张纸巾擦嘴，动作优雅得像在抹口红：“我向来慈悲为怀，就喜欢教小朋友重新做人。”
　　她站起身，活动手腕，骨节发出“咔啦”轻响，嘴角勾着一点玩味：“走吧，弟弟。姐姐教你一堂社会实践课，怎样花最少的钱，买最大的面子。”
　　唐健打了个哆嗦。他见过姐姐小时候把邻居家的小胖子按进沙坑，也见过她面无表情地把啤酒瓶磕成两截，更见过她笑眯眯地帮老师擦完黑板，回头就把粉笔灰拍回老师西装上。但那都是初中以前的事，此刻唐健看着他姐笑得越温和，越觉得后颈发凉。
　　他苦着脸：“姐，小坤那群人虽然也是学生，可人多势众，你打不过的……要不叫徐展哥一起？”
　　“徐展”两个字一出口，唐阅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发小，也是她最不想动用的一张底牌。
　　徐展的父亲是警察，牺牲于一次缉毒行动。唐爸和徐爸是过命兄弟，徐爸走后，唐爸把徐家当成自家亲戚，三不五时送米送油。唐阅和徐展的友谊，就是在那段灰暗时光里熬出来的。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徐展，唐爸把唐阅转到和徐展一个学校，两人一起上下学，一块写作业，形影不离。一来二去，学校里传出风声：三班那个长得好看的转学生，跟徐展混在一起了。
　　徐展听到传言，只是笑。第二天他照样把热豆浆塞进唐阅手里，冬天风大，又顺手把她的围巾往高了提，几乎盖住半张脸。唐阅被那呼吸里的温度烫得心口发颤，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她怕再往前一步，连“朋友”都做不成。于是索性拉了夜时雨演戏，灯光昏黄的奶茶店门口，她故作镇定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徐展愣了两秒，忽然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傻瓜，你和徐宁一样，在我心里都是妹妹，我不会歧视你的性取向，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一句话把唐阅所有忐忑碾成齑粉，她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兵荒马乱。
　　后来，徐展为了供妹妹读书，初二就辍学混社会。他遗传了父亲的硬骨头，又跟父亲学过搏击，很快在道上闯出名号，人送外号“少年浩南”。
　　“唐健，你少长他人志气。”唐阅抬脚踹在弟弟小腿，“去，给徐展打电话，说晚点请他看戏。再把薛琪、都明明她们叫来，就说有架打，来不来？”
　　唐健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要自己摆平……”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王坤那种阴沟里的耗子，总得有人拎着脖子教他抬头看天。”唐阅理直气壮，“快去，顺带再给薛琪、都明明她们打电话，问一句，有架打，来不来？”
　　唐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逗，麻溜儿去打电话。
　　唐阅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她之所以叫上几个姐妹，是因为那几人个个都大有来头。
　　当然，这不是唐阅叫上几人的真正原因。而是前世那条被血染红的轨迹，高考后的暑假，王坤设计撞车，徐展右腿截肢；为给妹妹讨公道，徐展持刀入狱，一坐就是八年。八年间，徐宁被王坤糟蹋，疯疯癫癫流落街头。那一幕像生锈的铁钉，杵在唐阅记忆里，拔不掉，碰一下就疼。
　　重生回来，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钉子必须连根拔，但得换个拔法，让徐展看清毒蛇的七寸，学会比毒蛇更毒；让王坤活着，却再无力翻身。她需要舞台，也需要观众，所以今天把姐妹团悉数叫来：薛琪，薛氏财团的千金；都明明，餐饮连锁小老板；苗柯，公安局长的千金；再加上检察官独女的夜时雨。四个人，四张底牌，足够把“未成年打架”升级成“权贵子弟□□”。王坤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王坤……”她低声念了一遍，像把冰碓进温水里。
　　死太容易了，她要让王坤活着，活得足够久，久到成为徐展磨刀石，把那个温吞少年磨得又冷又亮。
　　“阴谋阳谋，都是谋。”唐阅轻声道，“连菩萨都有金刚相，我凭什么手软？”
　　她敲下最后一单“宝龄美”，两万手成交，资金曲线陡然拔高。收盘钟声嘀嗒一落，她合上电脑，伸个懒腰，把剩饭菜提下楼。
　　再进门时，唐健还窝在沙发，抱着电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放心，只要我姐肯出面，就算没有徐展哥，也能把王坤按在地上摩擦。”
　　唐健背靠着二楼栏杆，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眉飞色舞。
　　“我姐那几个闺蜜，一个个都是人民币玩家，砸钱能把王坤砸到怀疑人生。再说，徐展哥疼我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能不去？放心啦，我们亲姐弟，血浓于水，只不过我对徐展哥没吸引力，说话不如我姐好使罢了，哈哈哈……”
　　他笑得太过张狂，没注意到身后楼梯口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唐阅幽灵似的飘到他背后，手指“笃笃”敲两下沙发靠背，粤语拖得老长：“靓仔啊，讲大话之前，先刷个牙啦，大板牙黄到反光，刺到我眼睛咯。”
　　广东话软软糯糯，落在唐健耳朵里却像炸雷。他猛地回头，手机差点顺着栏杆缝掉下一楼，整个人往后一仰，背脊“咚”地撞在墙上。
　　“姐，你、你属猫的啊？走路自带消音？”
　　唐阅笑得慈母：“我交代你的事，办了吗？”
　　唐健瞬间蔫了：“还、还没……”
　　“那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我这就去联系徐展哥！”他夹着尾巴往房间冲，关门之前还探出半颗脑袋，“姐，你别生气，我保证两点之前把人摇齐！”
　　唐阅眯眼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眸色沉了沉，没吭声。
　　下午一点半，唐家姐弟准时出现在中央大街的一家KFC里，捌角靠窗的座位上有着五道靓丽的倩影，早已等的望眼欲穿。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炸鸡香扑面而来。靠窗的八角桌已经坐满，五个女生齐刷刷回头，像五盏探照灯，把唐阅从头到脚照得明明白白。
　　薛琪今天难得没穿裙子，牛仔短裤下一双腿白得晃眼；都明明照旧是宽松T恤，胸前logo被撑得变形；王阳最瘦，站在空调风口，刘海被吹得群魔乱舞，苗柯抱着篮球，夜时雨捧着吸管杯，一左一右当护法。
　　此五人高矮胖瘦，黑白美丑俱全，只有俩个五官端正能看的。薛琪和夜时雨都是那种能原地出道的美女脸，她俩和高二的刘苗苗，被外校男生嘴贱，叫做“一中三朵金花”，被唐阅吐槽了八百遍“土到掉渣”。
　　至于另外三人，算不上难看，只是先天硬伤的缘故，要么太胖，要么个头和身材都有，只是黑。
　　“嗨，阅阅这边…”都明明招手，下巴沾着辣翅的油，像给皮肤上了层高光。
　　王阳最先发现唐阅的不一样，绕着她转圈：“祖宗，你把咱俩的姐妹装剪成露脐装？裤腿还撕成流苏，太前败家了吧！”
　　王阳上小学就和唐阅一个班，初、高中也都一个班，有些时候缘分这种事，就是如此的玄妙。这妞虽然长相平平，但身材非常好，又高又瘦，典型的看背影引来千军万马，猛回头，击退各路诸侯的背影杀手。就是皮肤有点黑。
　　唐健欠嗖嗖地笑道：“阳姐，你也觉得奇怪吧？我刚刚就说过我姐了，可惜没用啊？我姐说了，这叫前卫风早晚会变成主流…”
　　“主流你个鬼。”王阳伸手要摸唐阅额头，被唐阅一巴掌拍开，“别动手动脚，黄花大闺女经不起撩。”
　　王阳作势干呕。唐阅翻个白眼：“裤子还是咱俩一起买的，我就剪了一截裤腿，至于吗？我脚踝不好看？”
　　“好看，”王阳故意低头审视，手指戳空气，“就是这截断口有点像狗啃的，十年后穿叫复古，你现在穿叫提前报废。”
　　都明明笑得双下巴乱颤，油渍又添一层。夜时雨没说话，咬着吸管，目光落在唐阅露出的那截细腰上，白得晃眼，像一截月光闯进她的世界。
　　“死王阳，你有完没完？”唐阅被盯得耳根发烫，只能把火撒向王阳：“死丫头，过去十年里你要是把刨根问底的劲儿用在数学上，清华早给你发保送生了。”
　　一句话戳中死穴，王阳瞬间熄火，哼哼着坐回位置。
　　面对几人赤裸裸的目光，唐阅败下阵来，“一会儿搞不好要动手，我穿这个方便。”她低头整理衣摆，心里暗骂：怪只怪她把十年后的流行提前搬过来，可不就是行为艺术？
　　她抬眼，正好撞进夜时雨的视线。那目光里没带嘲笑，反而像含着一口温水，轻轻晃了晃，晃得唐阅心口发紧，原来最前卫的不是衣服，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