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谁叫你笑了? ...
-
眼前五人,在某些方面比唐阅的妈妈都要了解她,而唐阅的变化,从打刚进门就引起了薛琪的注意。
“阅阅,你是不是分数飙太高,把魂儿落考场了?”薛琪把柠檬水往桌上一墩,三滴晶亮的水珠溅到唐阅手背,冰得她一激灵。“你看看,满大街有你这样穿的吗?”
都明明叼着鸡翅膀,含糊补刀:“气色还行,但你那个头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过于成熟了?老太太都不这么梳了。”她随手把骨头扔进纸桶,油亮的指尖指着唐阅后脑,“还有,你把疙瘩盘那么高做什么,位置也错了。”
五人同时笑出声,像一群发现猎物弱点的雀鸟。零几年,丸子头确实是抗日神剧里的“村妇标配”,时尚度为零。
“这个话题能不能翻篇了?我还有正事要说。”唐阅懒得辩解,拨了拨发髻,露出修长的后颈:“打架方便,省得被人揪头发。”
话音落下,她拨开人墙,往窗边走去。苗柯、都明明、王阳却齐刷刷地看向夜时雨和薛琪,两位长发代言人。薛琪今天披了波浪卷,发尾扫过锁骨,像一面招摇的旗。她翻个白眼:“待会儿真要动手?”
“万一呢。”唐阅耸肩,阳光碎在她脚背,亮得像给地板打了层蜡。
夜时雨起身问,“喝点什么?”
唐阅抬腕看表,指针距两点还有半小时。“先说正事吧,时间快来不及了。”她推开人墙,走到窗边,背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边金线,“王坤约的是旱冰城。”
“阅阅,对付一个王坤,你至于把我们都叫来吗?”苗柯典型的假小子,无论性格还是穿着打扮上,都像个男孩,说话也很直白,从不拐弯抹角。苗柯出自警察世家,爸爸是市公安总局局长,从她太爷爷开始家里人就一直在警务部门任职,她身上有点三脚猫,虽比不上徐展,却也能以一打两。
“又穿高跟鞋?”唐阅目光下滑,落在那双高跟鞋上,眉心不自觉跳了一下。
闻言,众人瞬间安静。
去年盛夏,六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同款高跟鞋压马路,笑声能把整条街的玻璃震成糖霜。滑轮混混蛇形穿梭,口哨声此起彼伏。有人伸手摸了唐阅的脸,蹭了薛琪的腰,撩了夜时雨的头发,拍了王阳的屁股,几人被气得发抖。
苗柯回头,连句废话都没有,旋身一脚。
鞋跟楔进领头混混□□的闷响,像西瓜坠地,“噗”世界静音。
下一秒,惨叫拔高,那人倒射出去几米,蜷成虾米,只剩呻吟。血顺着大腿根染红沙滩裤,夜色里格外刺眼。
那天,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六人统统被带进警察局。局里有人认得苗柯,电话打完,笔录签了,她们踩着鼓点出来,都没用家长来领人。滚轮男憋得脸色青紫,却只能认栽。最终定性“正当防卫”,案底没留。
但事后,听苗柯说,那个被她踹的哥们,缝了五针,差点废掉,要不然就不是给人家掏十万块钱医药费能解决的了。自此,一中男生看见苗柯自动静音,那截七厘米,成了他们午夜梦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放心!我穿它纯粹是为了在你们这里找平衡…”苗柯说着已经起身,努嘴示意唐阅看自己和她之间那截被反超的身高差。
唐阅当场翻了个大白眼,苗柯是她们六人里最矮,常年被压迫,还嘴硬说二十窜一窜。“瞧你那点出息,平衡了吗?那赶紧坐下说正事。”
她一落座,其余几人齐刷刷投来“我不认识你”的目光。这也难怪,按唐阅以前的脾气,早蹦到凳子或踮起脚,非得在海拔上争个高低,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大阅阅,你变了…”都明明先开口。
“不好吗?”唐阅反问。
“阅阅,你真跟小雨表白啦?”王阳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满脸怜爱,“受挫了吧?快来让姐姐安慰你一下…”
说着,张开双臂。唐阅却伸手将王阳推开,“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和小雨把很多事情说开了…”
“那…然后呢?”苗柯把脑袋凑过来,“你们以后怎么相处?”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嘛!我们还是朋友!”唐阅冲夜时雨抬了抬下巴,笑得坦然,“小雨,我说的对吗?”
夜时雨目光闪了闪,也弯起嘴角:“是啊!阅阅说的没错。”
“嘁……”围观的几个人同时发出失望的嘘声,八卦之火被一盆冷水浇灭。
“搞半天没后续啊?”
“散了散了,白激动。”
唐阅哭笑不得:“感情你们专程来吃瓜的?”
“说正事…说正事…”苗柯把胳膊往薛琪肩上一搭,嬉皮笑脸,“我还以为你俩起码得轰轰烈烈爱一场,像我和琪琪这种山崩地裂级别的……”
“啪!”薛琪一巴掌拍掉他的狗爪,“山崩地裂留给你自己,别带上我。小雨过来…”她顺手把夜时雨拉到自己身边,抬眼扫了一圈,语气自带大姐头的压迫感,“到此为止,听阅阅说正事。”
薛琪是六人组里的定海神针,人美、话少、背景硬,典型的白富美。
薛家一半亲戚在H市要害部门,另一半在北方三省做生意,资产滚雪球似的翻。她动动嘴就能上常青藤,却从不拿家世压人,只在关键时刻出来控场。
而这个假期结束,薛琪也会被薛家送往美国留学。别人不知那背后真正的原由,但唐阅却知道,这位白富美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上一世,薛琪和她一样暗恋夜时雨,却选择成全她们,只身飞去美国留学。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因为死在洛杉矶一场无差别枪击中,苗柯辗转查到消息,说是仇杀,可最后连尸骨都没接回来。
那段时间,唐阅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薛琪站在漫天银杏里,回头冲她笑,胸口却洇开大片血红。她欠薛琪一条命,也欠她一句对不起。
此刻薛琪端坐,手臂护着夜时雨,像护着一只易碎的鸟。唐阅心底发涩,面上却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好,那我长话短说,王坤的表弟,就是上次被缝五针的那个滑轮男。”
这条信息在前世是徐展出事以后她才偶然得知,如今提前抛出,足够让在场的人瞬间清醒。
五人震惊,薛琪先反应过来,侧头看苗柯:“那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苗柯被几双眼睛同时盯住,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是……我哥亲自出面平的。”
苗柯她哥苗晋,苗家正牌二世祖,名字在灰色地带里比警笛还刺耳。
“你哥?”王阳挑高声音,“他要出手,肯定没按常理出牌。”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那位爷办事,向来只有“赢”和“更赢”,没有“和解”。
薛琪抬抬下巴:“打电话,问清楚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苗柯不敢耽搁,握着手机出去。五分钟后推门进来,气得脸颊通红,啪一声把手机拍在桌上:“我哥不仅没赔钱,还给人两巴掌,撂下话说,再敢冒头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众人死一样的安静。
薛琪闭眼捏了捏眉心:“怪不得王坤最近敢在一中门口晃,原来是冲咱们来的。”
“靠,老娘都毕业了,他还想翻旧账?”王阳一脚踹在桌腿,震得杯子里的水直晃。
“就因为咱们走了,还有没走的。”薛琪淡淡补刀,目光看向唐健。
闻言,所有人看向唐健。唐健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眨巴着眼:“姐,你们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苗柯伸手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声音软下来:“弟弟,苗姐对不住你,这事我来平。”
唐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打人是我们理亏,可今天是他先越界。”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既然他主动送上门,就让他消停一阵子吧。”
几双眼睛刷地盯住她。
唐阅摸了摸自己的脸,弯唇:“别这么看我,我脸上可没长花。”
薛琪看向唐阅问:“阅阅,你想做什么?”
夜时雨攥紧指尖,小声问:“阅阅,你不会是想……做了王坤吧?”
“不至于。”唐阅笑,眼里却凉,“王坤阴险记仇,今天若处理不干净,咱们倒是拍拍屁股上学去了,但我们的家里人还在这座城市,他敢盯一次,就敢盯第二次,我赌不起。”
薛琪点头,接过话:“刘局的儿子当年被他弄成植物人,他蹲了三年出来,反手一封匿名信把刘局拉下马。这种疯狗,沾上就是一辈子。”
几人对视,呼吸不约而同放轻。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导火线被点燃,噼啪作响,却找不到火星落在哪儿。
下午两点,旱冰城。
日光毒辣,卷帘门半掀,冷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场地中央,环形栏杆圈出一块“禁区”,二十几号人或坐或靠,鞋底碾得地板噼啪作响,王坤提前包场,四分之一的地方被他的人站满。
唐健刚踏进门,就缩了半步:“姐,要不等徐展哥来?人太多了……”
唐阅斜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他耳膜发疼:“救人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出息。”
王阳把棒球帽反扣,嚼着泡泡糖接话:“别怕,弟弟。今儿咱是来讲理,不是来拼命。”她抬下巴示意,“看见没?绿毛那拨是我二叔手下的,真动起手,他们也得掂量。”
话音没落,一个顶着翠绿鸡窝头的男生小跑过来,嬉皮笑脸:“阳姐,人都齐了,楼上楼下,听你发落。”
王阳“嗯”了声,她家虽然算不得多么富有,却在H市的道上很有影响力。她转头问唐阅:“阅阅,你想怎么弄?我们过去,还是叫他们下去?”
唐阅与薛琪对视半秒,后者轻点下颌,她这才开口:“过去。”
说完,她率先迈步。鞋底碾过地板,声音清脆,像一把刀尖划过玻璃,引得栏杆内齐刷刷抬头。
还差两三步,一条纹着青龙的手臂横伸出来,指尖几乎戳到唐阅锁骨。拦路人咧嘴,烟味喷在她耳畔:“都说一中的学生,要么学习好,要么家境好,帅哥美女扎堆,今天一见,如果没有那个胖妞,还有那个不穿高跟鞋,看不出男女的,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视线往下溜,在唐阅胸口停半拍,又扫向薛琪、夜时雨,最后黏在薛琪脸上,笑得意味深长。“唐健,那天你撬走一个,今天翻倍送四个?”他吹了个口哨,“质量升级,哥哥们笑纳了。”
周围顿时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放屁!刘鹏飞,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唐健脸涨得通红,吼:“她们都是我姐!”
“姐?哦,”刘鹏飞拖长音,故作恍然,“大咪咪姐对吧?听说你妈连夜给你生了一打,今天带来认亲?”
哄笑炸开,有人跟着起哄:“唐健,你从小到大混女人堆,干脆别叫男的了,叫糖妹妹得了!”
“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声脆响骤然压过所有噪音。
“啪!”
刘鹏飞的头被扇得偏过去,五指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他懵了两秒,嘴角还保持着方才的弧度,像被定格的滑稽滤镜。
唐阅甩了甩手腕,声音淡得像冰:“谁准你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