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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过去说拜拜 ...

  •   几日后,距离填写志愿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不仅仅决定着每个高中生今后的人生走向,更是家长与老师尤为挂心的事。
      夏日的校园一片燥热,时而伴着些许知了的叫声,时而又从教学楼的窗口,传出几句朗朗的读书声。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像情人的手,轻抚着,撩拨着,唐阅发丝间浸透着浓郁的洗发水余香。校园青草与嫩柳绿的显眼,遮盖了其中藏着娇色鲜艳的花朵。唐阅望着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校园,心绪万千。
      就这样,她慢慢地放松下来,静静的去跟曾经做个告别。
      重生之后的唐阅,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因此她的反常,也是被父母察觉。
      自从那日交谈完,唐阅在父母眼中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唐妈时常会见她一个人愣愣出神,想法新奇,语出惊人,弄得唐妈还以为是报考的事情把孩子脑袋刺激坏了,非要拉着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心理和精神状况。
      最后,被唐爸阻止。并给出合理的解释:阅阅这个就是,你们佛家常说的开灵智,唐妈琢磨几天,觉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赶忙跑去买了水果和鲜花上供,搞得比过年都隆重。
      “阅阅……”
      这一声轻唤像一粒石子,投进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溅起久违的涟漪。唐阅背脊一僵,指尖无意识地蜷紧,良久才慢慢转身。
      十米开外,香樟树剪碎的日影里,夜时雨正朝她走来。白裙被风鼓起,像一瓣误入盛夏的雪。那张标准的瓜子脸、深黑鹿眼、微翘的鼻梁,仍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甚至唇边两枚小酒窝的弧度,都精确到残忍。
      唐阅恍惚间又看见前世那个自己:每天多绕两公里,只为在十字路口“偶遇”她;把喜欢折成纸船,藏进替她背的书包里;把晚安短信删了又写,直到手机发烫。十年暗恋,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汐,涨落都只在她一个人心里。
      夜时雨走近,瓜子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笑着伸手在唐阅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两个星期不见,你修仙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待会儿填完志愿,去老地方聚聚?”
      她声音甜脆,像冰镇西瓜最中间的那口。唐阅却注意到她话里的“大家”,笼统、模糊、安全,把真正的距离包裹得滴水不漏。
      “最近忙,改天吧。”若是以前的唐阅,没等夜时雨开口,她就主动约夜时雨了,可是今天,她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兴的原地转圈圈,反而拒绝了?
      夜时雨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睫毛扑闪两下,又弯出月牙:“怎么啦?听阿姨说,你跟家里闹别扭?是不是因为上大学的事?”
      她口中的“阿姨”,是唐妈。唐妈做五金生意,门店不大,却靠着价格低、斤两足,把半个H市的机关单位都发展成了老客户。H市首席检察官何丽华便是其中之一。自打知道俩孩子是同班同学,何丽华便把单位逢年过节的福利采购全挪到唐妈店里。两位妈妈你来我往,闲话家常,互通有无,竟比孩子还熟络。
      昨天夜时雨陪母亲去店里取定制的法式蛋糕,唐妈一边装袋,一边叹气:“阅阅那孩子,最近像被雷劈了,整天语出惊人。”
      夜时雨当时正拨弄着柜台上的计算器,闻言指尖一顿,心里记下。
      唐阅收回神,淡笑:“我妈又跟你瞎叨叨了。”
      “阿姨也是关心你,”夜时雨歪头打量她,噗嗤一笑,“不过,阿姨说,你最近像被雷劈了。”
      “她怎么不说我像块石头,耐火、耐砸、还隔音。”唐阅无奈,心想亲妈到底向外人输出多少黑历史。
      夜时雨被逗得前仰后合,过了会儿才想起正事:“对了,分数下来,一直没问你。”
      唐阅把吹到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没听说?我倒是听说你去旅游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一届高考题难到上热搜,唐阅却杀成黑马,校园贴吧连夜盖万层。夜时雨却因涂错答题卡,比模拟考掉了五十多分。
      “昨天。”夜时雨耸耸肩,轻描淡写。“我妈去瑞士开会,顺便带我转了圈。所以你考得怎么样?”
      “嗨,就比模拟考多几分。”唐阅话锋一转:“瑞士好玩吗?你考得一定不错吧?”
      夜时雨第一次被唐阅的“软钉子”顶回来,眉尾不易察觉地跳了下。“我也和模拟考差不多。”
      两人都没正面答,像打太极。
      “夜时雨。”唐阅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凉,“我们是好朋友吗?”
      “当然。”夜时雨下意识露出招牌酒窝,笑得毫无破绽,“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我从来没有在你那里领到‘好朋友’的待遇。”唐阅声音温和,像陈述天气,“或者说,你早就知道我暗恋你?”
      香樟道上一瞬间鸦雀无声。一句话,像刀刃划开熟透的果皮,汁水四溅。夜时雨指尖僵住,瞳孔里掠过真实的惊惶,她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唐阅,再不是那个把喜欢咬碎了咽进肚子、只敢在身后悄悄伸手的人。
      “五年前,高一军训。”唐阅替她回忆,“你中暑晕倒,我背你去医务室。你趴在我背上,说‘唐阅,你怎么这么瘦,骨头硌得我疼’。那天我心跳得快要吐出来,你却把脸埋在我颈窝偷笑。后来你告诉我,那是你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被女生喜欢,也挺有趣。”
      夜时雨指尖发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她想伸手去拉唐阅的袖口,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可刚抬起半寸,又怯怯地缩回。
      “你一面享受我的好,一面跟男生约会。”唐阅声音平稳,像在念别人的剧本,“你把我写给你的情书,拿去给隔壁班的‘校草’炫耀;你让我陪你去送巧克力,却在我转身后,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你享受‘被喜欢’的虚荣,却从不担心我会不会疼。”
      夜时雨的笑意僵在嘴角。她熟悉的那个内向女孩,此刻正用一双澄澈的眼睛把她所有退路都看穿。
      “唐阅……”她喉头滚动,终是挤出笑,“有些事说破,会回不去的。”
      “那就别回去。”唐阅耸耸肩,长发被风扬起,像一面投降的旗,“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可我却偷偷喜欢你五年,从第一眼算起…现在我要收回了,不是赌气,是放过我自己。”
      她笑得比想象中轻松,仿佛卸下隐形镣铐,“小雨,我放弃了。以后只做朋友……”
      夜时雨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海风灌满,咸涩得发苦。她应该松一口气,却发觉心口猛地一空,仿佛有人把她惯用的靠背椅抽走,却还要她保持微笑。
      唐阅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十指干净,没有任何装饰,“一辈子的那种。”
      夜时雨盯着那只手,眼眶发热。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唐阅冒雨给她送作业,袖口滴水,却用身体护住怀里干燥的本子;想起高三运动会,自己跑八百米摔倒,唐阅冲过来背她,一路狂奔,气都喘不过来却还在笑:“夜时雨,你比小时候轻多了。”
      原来那些好,不是理所当然,是会用完的。
      她抬起手,悬在唐阅掌心上空,迟迟不敢落下,仿佛一旦握住,就再也抓不住别的什么。
      “为什么选今天?”她声音发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因为,”唐阅抬眼,远处操场传来口哨声,“我不能跟你报同一所大学了。”
      “阅阅……”她慌乱地追前半步,“我们说好一起读H大……”
      “我打听过了,那个学校的男女比例 15:1,太妨碍我找对象。”唐阅半真半假地叹气,“我得去妹子多、又有理工科的城市。”
      “去哪?”
      “北京,或者上海,还没敲定。”唐阅把问题抛给风,“南方机会多,我想试试。”
      夜时雨指尖掐进掌心。她习惯了唐阅的“报备”,第一次被“通知”,喉咙发涩,却连挽留的理由都找不到。
      “一线城市啊……”她努力扬起声调,“离家那么远,想阿姨怎么办?”
      “火车十几个小时,飞机两小时,想回就回。”唐阅笑,“我不是小孩了。”
      香樟叶沙沙响。夜时雨忽然发现,唐阅身上那股“乖乖”的气质被抽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松弛,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连剑光都是温柔的。
      她还想再问,唐阅收回手,插进口袋,“我得去找班主任聊志愿,回见。”她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夜时雨站在原地,掌心空落落地攥紧,又松开。
      “阅阅……”
      唐阅回头,阳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夜时雨,愿你以后遇到的人都真诚,也愿你一生被温柔以待。”
      夜时雨站在原地,一片香樟叶落在脚边。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唐阅冒雨给她送伞,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笑着说“我没事”。
      那天她回头,唐阅就站在雨里,眼神安静而滚烫。
      如今,雨停了,伞收了,那个人走了。
      几天后,志愿表发下来。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夜时雨捏着笔,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北京大学”四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只知道,原定的那所大学只剩她一个人,四年时间太长,一个人太孤独。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头望向窗外,香樟枝头空荡,风经过时,像有谁低声应了一句。“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过去说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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