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江湖——望江南》楚随云

3、03 “小二

　　“小二，结帐。”一个温和男声低低道。
　　把搭著的手巾一甩，“好！，客官，一共是三两七钱银子。”
　　付了帐，子琛信步走出酒楼。

　　丹阳的街市与中土其他城镇的风物人情也无甚差别，沿街叫卖的，摆摊的，触目尽是琳琅的货物，此地虽远河岸，但依著西向商旅走道，也算是喧闹频仍，物竞风流。悠闲地漫步在街市上，接下来去哪里好呢？当真是计划不如变化，暂且走一步算一步，随遇而安好了。
　　迎面走来一个挑担的白须老伯，身前身後满担的金灿灿的柑橘使得老人走的颤巍巍的，子琛脑中想著自己的事情，下意识侧身为老人让路。
　　“驾──驾！”由远而近传来马蹄声，道中行人纷纷向两旁躲闪，子琛回头，惊见挑担老人避之不及，摔倒在路中，担中又大又圆的柑橘倾箩撒出，滚落满地，疾驰的骏马发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拉缰绳，骏马人立嘶鸣，老伯正在马蹄之下！子琛探身翻滚，抱住老人滚到路边。
　　高头骏马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华服，骄矜持贵，看到眼前变故潇洒利落地翻身下马：“老头儿，没事吧？”
　　子琛顺手搀起倒在身边的老人，老人拍了拍衣上尘土，看著眼前这明显惹不起的世家子弟，一叠声地“没事儿，没事儿。”
　　那年轻的锦衣少年似是放下心来，随手抛出一枚金锭，划出了一道夺目的弧线滚落到老人面前，“赔你的柑橘，真是，老胳膊老腿儿，以後可别就这麽走在路中央了。”高高在上的倨傲语气，著实令人不喜。
　　“既然是自己理亏，说别人的不是之前起码应该道个歉吧。”
　　少年把目光转向站在老头儿旁边的青衣儒雅的读书人，有些恼怒地瞪著他，那人却象後知後觉一般毫无反应，依旧淡笑著看著自己。
　　路边的小贩与过路行人虽没有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但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少年，等他接下来的反应。
　　被众人注视著，究竟是少年人，那脸颊开始慢慢发烧，此时若要说句赔不是的话更拉不下脸来，一时间僵在那里。
　　“这位小哥啊，老头儿的这把老骨头没什麽事儿啦，咱走吧！”
　　子琛收回那清澈的目光，虽说是少年理亏，至少没有不讲理地吵闹，还一上来就赔了钱，本质不坏呢，就不逼他了。
　　正要扶老人转身，不料那老人足下一个踉跄，几乎把他带倒。撑住老人将欲倒下的身子，低头一看，竟是面色苍白，唇微微发紫，看来是突发急症了。
　　现成的马，不用白不用，子琛回头对仍旧站在那里的少年笑道，“能否烦劳少侠帮个忙呢？”

　　城北的回春堂里，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把了把脉，捻须沈吟，道，“操劳过度，中气不足，加上心脉有损，对於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本不好治，不过我这里有个方子，可以血补气……”
　　“以血补气？”
　　“是，药引是一碗人血，而且须是取自腕脉的尚温的血。”
　　子琛闻言，已见身边那少年豪爽地撸起袖子，“用我的吧！”看到子琛那激赏的，倒有一时的不自在，粗声说道，“我是看这儿没别人，你一副风吹就倒的文弱样子……”
　　“是、是，”子琛不多说什麽，依旧笑眯眯望著他，直把那可怜的孩子看的扭过头去不再看这边。
　　“真是外表纨！，内里也算的上侠骨仁心。”子琛低低道。
　　大夫果然不辜负“妙手回春”的牌匾，喝下药，老人的脸色渐见好转，已然醒来。子琛向少年笑道：“多亏你帮忙呢，也耽搁了你不少时辰了，你先回去吧。”
　　“怎麽，用完我就一脚踢开吗？”似是错觉，明明是句玩笑话，怎麽少年闹别扭的语气听起来象是包含著……落寞？
　　明明是鲜衣怒马，年少得意，真是捉摸不透啊！
　　“你没有事要做吗？”分明是怕你忙，为你著想。
　　“什麽？”少年嘀咕了句什麽，子琛没有听清。
　　“没什麽啦，你真烦！”少年的口气忽然没好气起来。
　　子琛暗笑，真象是一下子张牙舞爪的小猫，这少年表面嚣张，用跋扈的行为来掩饰，不管怎样，还是任性的小鬼这一点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老人的家人已经赶来了，我可是要走了。”
　　“那个……你说我有侠骨，是真的吗？”少年犹豫著，说出的竟是这句话。
　　“不管是否与你有关，你肯为素不相识的老人流那麽一大碗血，这足以说明你的侠义心肠了。
　　“那算不了什麽啦！”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可以交个朋友麽？”
　　“好啊，在下欧子琛。”
　　“宇弘毅。”少年毫不犹豫报上自己的名字，面对青衣儒雅的书生，他只感温和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