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来》叶文柯

7、沉默

　　初音被顾时清拽上了车，气愤的不行，胃里刚刚被压下的疼痛陡然冒了上来，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胃部，头艰难的往主驾驶看去。神情冷漠的顾时清开车很认真，可嘴角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愤怒。
　　表盘上的数字一路飙升，初音心头一震，胃里翻天覆地的恶心，她在也忍不住，大喊道：“停车。”
　　而顾时清此时丝毫没有听进去姚初音建议的打算，车子还是在马路上奔驰。是谁说的，愤怒会吞噬人的理智，这句话真对。你看，就在这么危险的时刻，他都能遵从自己的情绪，一点都不顾她的感受。
　　大概以前的情分早已没有了吧，所以才能这么毫无顾忌。
　　姚初音虚弱的笑笑，此时口袋里手机铃声却突兀的响起来，在这么寂静沉默的车里真是显得格格不入。她像是捡到救命稻草似得拿起手机就接，那边出现一抹温和的声音，是王政，初音喊：“王政......”
　　猛地，手机被停下车的顾时清抢了过去，被按了挂机键，初音死死的盯着顾时清，他却不为所动，按下中控，副驾驶座的车门突然被打开。初音顾不得什么形象，急忙跑出去，蹲在一颗树下吐了起来。
　　“呕......呕......”
　　今天喝的所有酒都在叫嚣着刺穿她的肠胃，从没有过这么一刻，这么的痛，就像浑身赤裸着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奔跑，迎风而来的冰渣子毫不留情的打在身上，明明该痛的要命，可她却感到出奇的安静，似乎下一刻灵魂就会远离躯体。
　　吐了好长时间，她这才好了一点，蹲在地上缓了缓力气，她开始慢悠悠的站起来，可腹部仍是绞痛的要命，她再次蹲下来把腹部抵在骨关节处。书上说，这样有利于缓解痛处。
　　就在她埋藏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瓶水，初音淡淡的看了看水的主人——顾时清。他紧绷着下巴，眼神冷冰冰的，连看她一眼都让她觉得害怕。
　　他缓缓蹲下来，再次将水递到她面前，初音看了看那水，又看了看那人，最后，她接过来：“谢谢。”
　　顾时清：“以后还敢喝酒吗？”
　　初音用水清了清胃，感觉好多了，她还特意看了看附近的建筑，不算太繁华的地方，依稀看见少许的霓虹灯缠绕着高楼大厦的腰身。初音肯定，这不是市中心。她问：“这是哪里？”
　　顾时清答非所问：“是谁逼的？”
　　良久，初音才接下来话，嘴角泛着巨大的讽刺笑容：“这是我的工作，我不得不这样做，不过这和你没关系。顾时清，算我最后求求你了好吗？别在出现在我生活里了，我承受不起了。”
　　也许是面前女子的眼泪，也许是话语中她要分道扬镳的词，顾时清此刻异常的愤怒，眼里涌动着怒火，他烦躁的把领子一扯，顺便把姚初音拉起来，禁锢住她的腰，使她看向自己。明明这双眼在从前都会闪动着温柔和宠爱，此时却盛满了滔天怒火，姚初音看的心疼，却不能说什么，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姚初音！离开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吗？啊？就是这么来混完你的生命吗？”
　　一连串的逼问，初音已经泪流满面，她使劲的摇摇头，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身上的痛算什么？心上的痛才是痛，因为心上的痛没有药可以医。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仿佛打开了三年前的时空隧道。柔弱的姑娘拖着行李箱远走他乡，无依无靠的她、单纯的她轻易的相信了路人大叔为她介绍的工作。在踏入大叔所谓的“工作地点”后她拔腿就跑，门口的保安轻易的就将她堵住了，水泄不通。她被关进了小黑屋里，三天三夜都没有吃饭，整个人瘦骨嶙峋，嘴角还挂着被人殴打的痕迹。
　　这是第二次她感到恐惧。第一次是在和顾时清分手告别的雪天。
　　姚初音闭了闭眼，那都是过去，那个小小的缩在墙角落被人抛弃的她已经摆脱了黑暗。现在的她没什么不好。
　　现在的她什么都好，就是心不好。
　　初音嘴角哆嗦：“顾时清，送我回去好吗？我好冷。”
　　她颤抖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头垂着，在询问他的意见。顾时清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把姚初音打横抱了起来，走向车里。
　　初音没挣扎，也没反对。只是在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后，一滴泪悄悄的落下来。滴在地上。
　　所有人都可以被原谅，而她却没人能原谅。
　　顾时清开车一路飞奔，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路上还打了好几个电话，像是在和什么医生在交谈，嘴角绷的很紧。最后竟然到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初音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而他却一言不发，走到副驾驶座直接把初音抱起来，她现在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就这么任由他抱着。泊车小弟一看到顾先生来了，立刻上前迎接，把车停到了停车场。
　　就这样，在顾时清强烈的要求下，她进了他的私人医院进行检查，期间，医生出去的时候，顾时清竟然伸手直接按在了初音的胃上，她一个条件反射的避开了，问：“干嘛？”
　　顾时清面无表情：“看你的胃还疼不，放心，我不至于吃了你。”
　　一只温暖的大手直接的覆上了她的胃部，轻轻的一用力，初音‘啊’了一声，那里很疼，像针扎似得疼，一根根细小的针毫无预兆的袭向她的胃，那里不好受，整个身体都不好受。初音身体缓缓的躺下，在床上蜷缩成一个小团，顾时清慌了，他张口就喊：“龚医生....龚医生...快来！”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应声赶忙出现，医生摘下口罩，吩咐护士赶紧来打吊瓶，很快的，几个护士推着小车来了。他们用很熟练的手法为初音吊上吊瓶，细白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输液的管道，医用胶带密密的缠了好几圈，确定不会跑针，护士才狠狠的呼出一口气，推着小车出去。
　　病房里瞬时只剩下了姚初音、顾时清、龚医生。似乎床上的人儿很累，或者疼的累了，依旧是蜷缩的姿势，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顾时清踱步到床边，坐在椅子上，拉着她的手，手腕已经细的不成样子了，他半个手就能圈起来她的手腕。似乎她在梦中也很不安生，秀美皱的挺紧，时不时的还会抽搐一下。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攥着，疼的厉害，却没有药可以医。你知道吗？心好久都没这么疼过了，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被抽空了，瞬间生命虚无，整个人都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缓缓开口：“很严重吗？”
　　“我给小姐加了安眠性质的药，她现在已经睡着了，”龚医生恭敬的回答：“小姐的体质很特殊，这病是多年来慢慢形成的，整个胃已经很虚了，加上小姐过多的饮酒、饮辣，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胃，这样下去，恐怕...恐怕.....”
　　“恐怕会怎样？”
　　“恐怕会胃穿孔，胃再也不能正常工作。”
　　胃穿孔？！胃穿孔？！顾时清的心‘咯噔’一声，像是什么脆弱的东西瞬间分崩离析，身体的血液都在倒流。她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为自己的身体造成这么大的损害。
　　这样收拾的是她自己，她知道吗？
　　从前的她可是很古灵精怪的啊，一点委屈也不肯受，就连一小根刺刺进皮肤里都能拉着他嚷嚷半天，现在，胃穿孔这么严重的病，她居然能忍下来。顾时清痛苦的摸了摸初音的眼，那双宝石般的眼仿佛在吸引他走入她的世界。
　　清冷的声音响起：“顾氏会加大对医院的投资，麻烦龚医生多费心，一定要把初音的胃治好。”
　　龚医生点了点头，他在这所医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算是元老级的人物。这是顾氏私人的医院，这么大的家族总归有个自己的医院才放心。医院在顾时清太爷爷那时就有了，一直发展到现在，顾家有什么病的都在这里治疗。这里的医疗设备也是全国顶尖的，一般国内能治疗的这里都会治疗，而且治疗效果比普通医院好上不知多少倍。
　　这么多年了。他从没看过顾先生如此心痛的模样，豪门世家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龚医生叹了口气，不在说话。
　　这胃病，未必不是心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