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陈痂》寡人的小僧

7、【七】

　　叶新去的晚，医院已经没有多少病人，住院的也不多，所以叶新这间病房原本该是住五六个人的，结果就住了他一个。

　　那天晚上外边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病房的时候连开灯都省了。

　　“今晚月亮真圆，中秋都过去了还这么亮。”

　　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叶新的话匣子。

　　叶新说他二十三岁来的北京，在北京这块地儿挣扎了两年以后依旧穷困潦倒。靠着驻唱确实挣了点小人气，可是管什么用？那点人气出了酒吧谁认识你？玩音乐是叶新的爱好，也是梦想。他想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他家里人不支持他玩音乐，觉得那没出息。想给他在家里找份工作就这么好好过日子，可叶新不愿意。

　　他一个人背这把破吉他连夜跑了出来，身上那点积蓄，买了到北京的车票以后所剩无几。头一年的艰辛是我无法想象的，但是我能理解。因为当时的我正在经历这样的艰难。但是我比叶新幸运，因为我遇到了叶新，而叶新没有遇到另一个自己。

　　后来他在酒吧认识了现在的这几个队友，几人一拍即合，都有着同样的梦想，于是就组成了现在的乐队。

　　有句话说的好，万事开头难。有了乐队不代表你就能出名了。乐队一开始也是充满艰难，甚至于好几家酒吧都拒绝他们驻唱。因为他们的音乐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后来辗转到现在驻唱的酒吧，认识了阿佐。

　　叶新说阿佐是唯一一个没有对着他们嘘声的人，他就静静地坐在下面看着他们唱，唱完了拍手鼓掌，一看上去就是个教养极好的人。仿佛他听得不是刺激人耳膜的摇滚，而是歌剧院里高雅动人的歌剧。当时叶新就觉得这人很有趣。

　　后来又在酒吧里遇到阿佐好几次，每一次他都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拍手鼓掌。

　　“嗤，我当时还真以为遇到了欣赏我们的人呢，欣赏倒是欣赏，可惜欣赏的不是我们的才华，仅仅是我这个人。”

　　“什么意思？他不会是……”

　　后面的话我没好意思问出来，倒是叶新自己说了出来。

　　“他想跟我好，他说他能供我任何东西，只要我跟他。”

　　“你答应了？”

　　“怎么答应？我是想出名，我也的确缺钱，可我还没堕落到靠出卖肉|体的地步。”

　　听到他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只想着自己认定的朋友我不希望他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到底在一起过吗？我自己都怀疑。”

　　那一夜后半夜，我们都没睡，他是不想睡不敢睡，我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叶新说的话。

　　叶新说：“阿佐很有耐心，所以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他总是有耐心等到敌人自乱阵脚，然后一步一步瓦解对方的堡垒。”

　　所以叶新最终也没能逃脱阿佐的魔抓。

　　叶新还说：“阿佐这个人很体贴，对我真的很好，从来不勉强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但是这个人也霸道的紧，不准我抛头露面，酒吧驻唱是最后的底线。所以我不得不放弃那些签约的机会。我知道这些事让其他几个人心里不满很久了。但是我不想失去阿佐。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爱着的人，我不想失去。”

　　关于叶新的身世，我并没有提到。叶新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再娶后后妈又给他生了个弟弟，所以叶新在家里并不很受关注。于是我也终于能够了解为什么叶新能够对于那些流言蜚语无动于衷了，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听多了早就习惯了。

　　“所以你今天把自己喝成了这样？既然不想失去为什么不去挽留？”

　　叶新笑了，笑的声嘶力竭，笑我天真。甭说十多年前了，就是现在国内对于同|性|恋者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接受，那个时候的北京，虽然有钱人的公子哥儿私下里都玩男人，但到底是私下里，上不得台面。大家心知肚明，不拆穿就相安无事，若是哪一天爆出这么一件，有钱的那个或许没事，没钱的那个铁定是要被人唾弃死。

　　阿佐是有钱人，可叶新不是。况且叶新还是个正在准备出道的歌手，他就是再任性也得考虑队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