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成攻》因何不寿

9、闲妻良母(八) 一眼终生

　　“你们还是那样吗？”老夫人把房内的人都遣了出去，端着盖碗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虽然是问话，但是语气确实肯定的，还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嗯。”乔言皓答了一声，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是那样。”
　　“这三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也幸亏你娶的是成锦，若是换了别人的话，这个家怕是早就乱套了。”老夫人毫不避忌的夸奖这自己的男儿媳，三年的时间也足够她看清楚一些事，包括儿子的“有心无力”。
　　“的确，尤其是冯氏闹出来的这事，若不是成锦三年前的决定，我玉弓孩儿怕是就此折了也未可知。”在家宅管理和子女教育上，杜繁是用了心下了力气的，乔言皓表面不说，心里也承认就算换做是他或者母亲，都不可能做的这么好。
　　这三年，杜繁的所作所为乔言皓都看在眼里，既心生钦佩又时有可惜，总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拘在后院做些妇人之事，可是想让他就此放手也是不可能的，尽管因为年纪渐长，杜繁的身量相貌愈发的挺拔俊逸，比成婚初时显得更加伟岸，可乔言皓却渐渐的顺眼起来。
　　只是每当二人同床共枕时，杜繁的防备姿态让他心知，有些事不只是自己不愿意，对方也是不愿意的。他明白若是自己想要，对方必然不会不给，可他偏偏无法开口，以前是接受不了，而现在是怕对方接受不了。
　　“成锦也有二十了。”老夫人放下盖碗，从迎枕下摸出了个小包裹，“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这话就是在提点乔言皓，有了孩子就能稳住他的心思，就能把人彻底的栓在侯府，毕竟他十分看重孩子，从他对乔玉弓和乔月盈的态度上就能看的出来。
　　“儿子知道了。”拿过小包裹，乔言皓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往主院走去。
　　小包裹里装的就是奇药“延薪”，本该在新婚第二日便端给新人的。
　　林成锦那辈子是因为乔言皓的不喜，而人根本没有燕好的可能，这药在最初几年也就作罢了，若不是后来乔玉弓出事，林成锦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而最后，林成锦算是死在了这种药上。
　　而杜繁这辈子，一开始也是因为乔言皓的不喜，而后却是刻意回避了这件事。
　　现在老夫人把药拿了出来，算是给乔言皓指了条路。
　　可乔言皓又有什么面目让杜繁去喝呢。只要一想到这三年二人之间客气又疏离的关系，他就觉得头疼。最初的一年，尽管对杜繁算是相信，但从内心深处还是认为他是个城府深的人，之所以那么对待自己，就是为让自己先主动，从而好把握主动权。
　　但是接连的试探之后，所有的结果都在告诉乔言皓，对方是真的只想做个表面夫妻。
　　纳娶新妾，抬举姨娘，庶出子女接连出生，杜繁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该这么安排就这么安排。他的心里没有自己，只有这个侯府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侯府为第一的。
　　这本该是他们母子所求，可到了今天，他们母子都不能安心了。
　　就怕这个出色的男妻存了和离的心思。
　　若是以往那是绝不可能，哪有高门大户会和离。
　　可现在……乔言皓很明白，如果对方要和离，自己怕是无法拒绝了。
　　因为心疼对方的处境，也因为可惜对方的才干。
　　可自己真的能就此放手吗？
　　当然是不能，让这样的人离开身边，他怎么甘心。
　　可是两个人以前从无交往并不认识，为什么在新婚当天便成了如此情形？
　　乔言皓边走边想，一直到了主院，临进房间前却听得屋子里有人说话，是儿子乔玉弓来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便听了脚步，阻止了要禀告的婆子，站在那里仔细的听了起来。
　　“阿父，让冯姨娘去家庙，是为了玉山吗？”对于冯氏的处理，乔玉弓倒没什么不满，只是有些道理却不甚明白，所以想要问问。他与杜繁的对话向来都很直接，从不避讳，但也只是与杜繁才会这样。有乔言皓作为辅助教育，文人间那种说话留一半的弯弯绕绕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是啊，玉山是个好孩子，一向听话懂事，所以他的生母不能暴毙也不能是‘罪人’。事情具体是这么回事，只要咱们府里人自己明白就好了。”
　　“说是为了玉山，其实还是为了我吧。”
　　“玉山的才华虽不如你，但是将来也是你的助力。毕竟……”
　　“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知道的。”半文半武的教育模式，倒是让乔玉弓全面发展了，比起这个时代的同龄孩子要出色的多，同时也没失了孩童应有的快乐。
　　“知道就行，可不要明面的说出去。再是亲兄弟，这嫡庶也要有所区别。你现在长大了，这中间的尺度你自己掌握好就行，不要太过刻意亲近，也不要让人觉察出隔阂。”
　　“嗯嗯。”乔玉弓抓着点心，便吃便说话，半点勋贵公子的做派都没有。
　　也就是在杜繁这里，乔玉弓才能放下平时非端不可的架势，略微放松一些，这也是他有事无事愿意往这里跑的原因。
　　“说到兄弟……”乔玉弓眼睛轱辘一转，有些嬉皮笑脸的凑到了杜繁的跟前，嘿嘿道：“阿父，您要是有了孩子，那也是嫡出。那就是我真真的兄弟，和庶出弟弟们不一样，对吧。”
　　“嗯？”杜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人问自己关于孩子的话题，而且这话还是乔玉弓问的。看着乔玉弓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杜繁知道不管说什么，自己都必须给个答案才行了。“男子孕育不易，关于嫡出弟弟的事，你啊就别想了。”
　　“这样吗？”乔玉弓摸了摸鼻子，“我还想呢，我都这么大了，有了弟弟的话，以后他的文武我都亲自教着，绝不会比父亲和阿父做的差。真的！”
　　“你是不小了，该给你相看亲事了。用不了几年，你就有自己的儿子了，还用教导弟弟过瘾吗？”杜繁呼撸了下乔玉弓的脑袋，赶紧转移了话题。
　　“阿父！”乔玉弓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偏过脑袋躲避着杜繁的手，有些不满的道：“头发都乱了，若是被父亲看到，又要教育我衣冠不整失了气度。”
　　“你父亲说的都是对的，你要不听话，回头我用大棒子抽你。”乔言皓平时教育孩子的话是不是对的，杜繁并不深究，就算是错的他也与办法掰过来，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他从不说乔言皓半个不好。能让父子两人从根本上亲近，对乔玉弓将来来说也是有利的，毕竟朝堂官场上的事也只有乔言皓能教。
　　“我听话着呢，父亲的话我都听在心里呢。”乔玉弓到底也算是杜繁教出来的，对于刚刚提及要给他相看亲事的事也没有半点害羞的情绪，反倒是直接问道：“阿父要给我相看亲事吗？有人家了吗？”
　　“有几家,具体的还要问过你祖母和父亲。”虽然基本不出门，但是勋贵之间的交往杜繁也是参与的，在老夫人的携领下，“夫人外交”也算是建立了起来，只不过少的很就是了，“玉弓自己有想过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吗？”
　　“没有，这事您和父亲祖母拿主意就是了，我不挑。”
　　“不挑？”听着这种孩子语气，杜繁不觉有几分好笑，又问：“相貌性情都不挑？到时候给你寻个母老虎回来，正好管管你这跳脱的性子。”
　　“我哪跳脱了？”乔玉弓反驳到，完全没在意“母老虎”三个字，“我也只是在您面前才这样，在外面我好着呢。”
　　“嗯，好着呢。不过你真的没什么想法吗？要知道成亲了，日子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哪怕你将来纳妾收房，真正过日子的也只是夫妻二人。”这个时候的孩子都早熟，跟乔玉弓说这些，杜繁半点压力也没有。
　　“您的眼光我信的过，不过那些对我来说太远。”的确还远，从现在开始相看，到定下亲事，再到成亲，少说三年，多说五年，的确还早。
　　“夫妻之间，有时候就是一眼定终生……”杜繁又呼撸了一下乔玉弓的脑袋，道：“三五年后，你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我等着看。”
　　“就算不如你和父亲来的和美，但总不会鸡飞狗跳就是了。”对于成亲啊，过日子啊，乔玉弓还就是满不在意，再这么早熟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杜繁和乔玉弓聊的热切，而门外的乔言皓却晃了神，随手把小包裹递给了当班的管事婆子让她夜晚备下，面色忧虑的晃去了书房。
　　一眼定终生。
　　乔言皓似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这三年杜繁对他的冷淡疏离。
　　洞房之时，盖头揭开，他是眼睁睁的看这对方眼里的光彩慢慢的沉寂下去的。
　　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愤怒和不喜才会变成那样的，对吧。
　　若是自己当初温和一些，柔软一些，也许两个人的今天就会完全不一样。
　　成锦不会避自己如蛇蝎，而自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踌躇犹疑，就算不会像乔玉弓说的那句“和美”，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相敬如“冰”。
　　只是因为一眼，就……定了终生？
　　是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好憋闷！心疼的厉害！
　　如果让杜繁知道乔言皓因为听了他一句胡话，而脑补出这些来，恐怕真的要卷包袱跑路了。
　　什么眼睛里的光彩，那是那时候紧张的。所谓慢慢趁机也只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结果。如果乔言皓真的动了“和谐”的心思，杜繁倒没什么。何星宇走后的那六年，他什么没节操的事都做过了，还用守个屁的贞洁。
　　不过若是乔言皓动的不是“心思”而是“心”的话，杜繁可真就无法接受。
　　这种人即使是动了心，也是以他自己为首要考虑的，然后才会有条件的动心。
　　比如，以夫妻感情栓住林成锦的心，让他一辈子为侯府舍身卖命。而他所“付出”的，也只是个“沾染男色”的名头，回头该纳娶的美妾照样不会少，典型的便宜占了还卖乖。
　　对杜繁来说，乔言皓就是个绝不可相信的人。
　　就算能相信，也不是他杜繁该信的，林成锦上辈子可是死的妥妥的，还死的那么惨。
　　乔言皓的心理变化杜繁暂时还不知道，只是等晚上的时候，婆子端来了“延薪”，却把他吓了一大跳。
　　想找乔言皓问个明白，却听下人来报：侯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这又是闹的哪样
　　这药是必须喝了？
　　杜繁想骂娘，想揪着乔言皓的领子问问：你这是想女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