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成攻》因何不寿

8、闲妻良母(七) 后院三年

　　林成锦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所求，这还是第一次和家中开口，见乔言皓没插言反对，所以杜繁立即得到了林东平的承诺。
　　两个人在林府用过午膳就回了侯府，一路上也没什么话。
　　杜繁以为从今往后可以互补干涉的各过各的日子，结果却是大大的相反。
　　当天晚上乔言皓没有去别处，而是又留在了主院，还说晚上杜繁不必再坐在椅子上了。
　　话说的极其自然，也透漏出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这却让杜繁不得不多想想。
　　乔言皓会和以前不一样，这是杜繁早就知道的，本来他就是计划要让乔言皓不似原先轨迹中那样讨厌自己，从而可以让自己做起事情来不那么缚手缚脚，可是现在这处处透露出亲近来是怎么回事？从从成亲那天算起，不过九天而已，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疏离反倒让他上了心吗？
　　杜繁本想拒绝乔言皓的“邀请”，但看这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从林成锦留下的记忆来看，乔言皓其实是个十分自负的人，他要是做了什么决定是决不会允许别人拒绝的，哪怕对方是好意。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准就会适得其反。
　　结果当然，杜繁只能和乔言皓睡在同一张床上。
　　半夜依旧叫了次水。
　　尽管一开始束着手脚并不自在，但真正睡着了之后，哪还能刻意保持冷静疏远，抢了大半的被子卷在身上自顾自睡了个昏天黑地。
　　杜繁睡的舒服，却不知道乔言皓这一夜可没睡好。
　　本来就是又一次试探，乔言皓就是想看看杜繁会不会因为他的“退让”而有所改变，哪知道这个家伙一开始还拘束着疏远着，等睡着了却是另一番模样。
　　卷这被子，面朝里侧，背对着自己，看上去毫无防备，其实确实处处躲避，像是个无所适从的孩子，完全不像白日里那样沉稳成熟。
　　乔言皓是算计惯了的人，尽管他的算计都只是针对着外人和朝堂，但是自从得知自己将要娶个男妻之后，他就把一些心思分在了后院。
　　可是现在，乔言皓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用算计这人什么，说不准以后还得为他多多打算，这样的人不适合也不应该在后院中虚度光阴，可是都已经成了他的妻就只能一直都是他的妻了。
　　不是没像过杜繁现在的表现都是做戏，可是多日来的观察让乔言皓相信，对方的确不是在做戏，而是十分“真诚”的疏远自己。
　　扯过被子的一角，勉强盖住身体，乔言皓思忖大半夜，今后到底该如何和杜繁相处，往日的不耐全然消失了。
　　一早起来，乔言皓的面色有些不憔悴，而杜繁却是红光满面，这让伺候的婆子们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乔言皓也没多言语，竟然面带宽和的让婆子们好好伺候夫人，又拉这杜繁说了几句闲话。
　　半个晚上的时间，虽然没让乔言皓想明白事情的所有，却也让他有了个临时的决定，暂且……就像对弟弟那样疼爱，对元妻那样敬重着吧。
　　杜繁显然被乔言皓的表现惊着了，不过他也没太过担心。乔言皓素来喜欢温柔娇美的女子，就算能接受男色，也绝不会是林成锦这副皮囊的。现在自己没“惹”着他，乔玉弓也没出事，所以也不怕乔言皓会做出什么“符合夫妻名分”的事来。
　　别的事杜繁不愿多理会，但是牵扯到孩子的事，倒要和乔言皓多解释解释。早膳时说起向林东平求武功教习的事，乔言皓暗示他们家是“文臣”，那舞刀弄枪的事不合身份。
　　杜繁笑了笑：“不是要让玉弓学个什么大出息出来，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虽然府中富贵不缺少滋补之物，但那都是虚的。而且有个好身子骨，将来万一遇到个不长眼的也不至于吃亏。”
　　乔言皓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杜繁，对他的话不予置评，倒是很想问问他是不是遇到过不长眼的。
　　“还有月盈，她的性子太过怯懦，不如找个性格外方些的年长女子带一带，兴许能好一些。不过也请侯爷放心，规矩方面总是错不了的，回头请母亲请两个嬷嬷看管着就行了。”这话就是在暗示乔月盈现在少了几分侯府嫡女的气度，但是他也不会乱教的。
　　他是这么打算的吗？乔言皓被说动了。
　　之前在林府没当面反驳杜繁的请求，也之是为了在给他在娘家撑个腰而已，现在倒觉得杜繁的话很有道理了。
　　虽然道理有几分歪，但终究是个道理。
　　有乔言皓做工作，老夫人那边很快也松了口，等林府那边送了人过来，事情也就正式安排下去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下去。
　　对于管理后宅，杜繁没有什么好男子不掌家的抵触，只当自己是一个家族企业外聘的职业经理就行了。该管的就好好管，不该管的就当没看见，两三年下来倒也没出过错。
　　这是他身为“杜繁”的时候就做惯了的，那个二世祖同学的公司可是他用了六年的时间，一点点带活过来并且重攀高峰的，管理一个侯府不到两百号人，还真不是太难的事。
　　这两三年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几个妾侍还真是不安分，总是跳出来找点事，小大小闹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把手伸到了乔玉弓的身上。
　　庶出次子的生母，府里姨娘第一人，当初拜见主母时当这杜繁面给乔言皓飞媚眼，之后又在府中传播闲话，在被老夫人打压后老实了一个多月，又使了手段得了乔言皓的青眼，连得半月的宠爱，在一年之后生了乔言皓的庶出第四子，闹着当侧室可到如今依旧是个姨娘的贵妾冯氏。
　　冯氏的父亲也是做官的，一个从五品的盐运司副使，考举上来的家中没有爵位。冯氏在原先就是最得宠的，仗着自己是官家嫡女在侯府妾侍中地位是最高，姿色又是最出众的，兼着生了庶出第一子，在着侯府没少欺压他人，也没少在原配夫人面前耀武扬威。
　　好在乔言皓是个“正直”的人，知道正室的颜面要给，侯府的门面要顾，所以没做出宠妾灭妻的事。
　　原配病逝，杜繁进府，这冯氏觉得自己会是这侯府后宅里真正的第一个人。
　　先是散播闲话被打压后老实了两天，后来复宠了也曾闹出过诸如份例被扣的事来，杜繁被乔言皓询问的时候也没辩解，直接拿出账本交给老夫人，请老夫人着人验查，不过半日事情就揭了过去。
　　再后来，身怀有孕还闹出过“惊见红花”“麝香现形”“被夫人身边下人冲撞险些摔倒”的种种，皆被老夫人给应付了过去。
　　老夫人素来就不喜冯氏，若不是冯氏之前仗着生了儿子闹的太过，她也不会为了巩固嫡孙的地位给乔言皓寻了个男继室。
　　在杜繁没有明显的错处被抓到前，老夫人自然是要处处维护的，就算那些事真是杜繁做的她也会轻拿轻放，更何况查清之后那些事跟杜繁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繁被冤的时候不辩解，也没表现出委屈，只是暂且交了管家权利，自封主院不理外事，除了时不时的照应下乔玉弓和乔月盈的生活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这样的表现可以说是对文忠侯母子两人的全然信任，也可以说是全然不在乎。
　　事情查清了，杜繁再接手管家一事，依旧如故没有半分抵触和怨气，就好似之前的事没发生而他也之是休了个假而已，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文忠侯母子二人独处的时候，都只能叹息一声。
　　这样的人留在侯府的确是件好事，但是……真的能留住一辈子吗？
　　就算能留住一辈子，能保证他会一直如此，万事不更改吗？
　　知道儿子不喜欢男色，更不会喜欢林成锦的那副模样，之前二人的假作亲密她也是清楚的，乔言皓并没瞒着自己的母亲。经过这些事之后，老夫人只能暗中叹息了，如果林成锦是个相貌娇美的就好了，可又一想，如果林成锦是个相貌娇美的，自己也不会看上他做儿媳。
　　想来想去，这事都像是解不开的死结，有心劝说儿子几句：莫不如就真正成就好事吧。可几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这事真的是逼不得啊，只得改成：“你对成锦多看顾几分吧。”
　　乔言皓点头不语。
　　一直到庶出第四子两周岁，杜繁和乔言皓也是客气多过亲近的过着。具体什么原因不提，乔言皓与杜繁同眠共枕的时候不少，时不时的也半夜叫水，把大戏演个淋漓尽致，杜繁只是配合着，依旧不理会姨娘们的事，只在老夫人几次提起之后他才稍微管了管。
　　对于庶出子女么，杜繁倒不是完全的放任不管。
　　即不打压，也不做捧杀。在明确教导他们嫡庶分明之后，开始了半精英半催眠模式的填压教育。不管这些孩子将来长正长歪，是黑是白，都要以侯府为第一以嫡出兄长为第一。
　　这种教育模式杜繁并不精通，但好在孩子们都小，他干预的也早，分寸也拿捏的好，只两三年而已，府中庶出的子女比起之前都有极大的改变。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以乔玉弓马首是瞻，对府中各个主人上恭下敬，虽不完美却也值得一赞。
　　老夫人和乔言皓极其的满意，可冯氏坐不住了，庶出次子乔玉山是她把“主持”后院的最大指望，结果被杜繁教育的如同乔玉弓的拥趸一般，这怎么能行？
　　于是，在老实了两年之后，冯氏终于出手，让自己贴身的丫头勾搭了马厩主事，趁人不备在乔玉弓坐骑的马鞍下放几颗石头，又使人在乔玉弓郊外游玩时半路惊吓，使得难受了半日的马匹立时疯跑了起来。
　　好在这冯氏是个没大见识的，手段看起来恶劣残忍，但是效果不大。
　　也好在乔玉弓身边有两个身手不错的武功教习时时跟着。
　　更好在，乔玉弓本这两年习武强身，身子骨和胆子比起同龄的孩子都强。
　　马匹疯跑了一段路程，就被两个教习打马追上，乔玉弓虽然被颠簸的够呛，却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当时吓的够呛，但马匹被制住一瞬间便冷静了下来，回到府中的时候，精神头还不错，竟然还有几分兴奋的感觉。
　　乔玉弓是没觉得怎么样，可老夫人和乔言皓却深感后怕，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只能互道一声万幸。
　　万幸娶了林成锦。
　　万幸林成锦当初给家中寻了武术教习。
　　万幸这两年，孩子们跟林成锦相处的不错。
　　乔玉山这个孩子不错，文忠侯母子平时也算喜欢，这事虽然是冯氏做下的却也没牵连到他的身上，在参考了杜繁的意见后，冯氏没有暴毙，而是去家庙“休养”了。
　　事情算是暂且有了个了断。
　　而文忠侯母子进行了一次非常规的“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