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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闲妻良母(九) 夫妻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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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锦,你怎么样?”乔言皓站在杜繁的床前关切的问,看上去十分的紧张。
昨日,他把“延薪”交给管事婆子并交代夜晚备下的时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仔细思量过。乔言皓再有众多不是,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孝顺。孝顺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准则,所以老夫人吩咐的事情就算有万般不愿他也从没有违背过。
听了杜繁一句“一眼定终生”的话,乔言皓恍惚着回了自己的书房,什么人来叫都让他吼了出去,就算被报给老夫人,老夫人知道他是心思乱也就没干预,别说亲自来看,就连人都没派过来问一句怎么回事。
杜繁向来都不管乔言皓的事,等“延薪”端来的时候就懵了,让人去寻乔言皓想要问明白对方的打算,自己好有个相应的应对,结果没等来人,却等来乔言皓把自己关在书房的消息。
乔言皓其实并没有逼迫杜繁把药喝了的心思,只是杜繁不知道啊,琢磨着对方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躲在书房闭门不出,就是不想给自己翻盘的机会,估计老夫人那边也不会松口就此放过他。
又一想就算自己把药喝了,只要自己不想生孩子总还有别的办法。再说本来男子孕育就艰难,原主林成锦被那么折腾也在几年之后才有了身孕,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就怀上。
至于两个人之间会不会发生“和谐”的事,杜繁还真就没多想。
不喜欢乔言皓这个人是真的,不愿意和他发生什么事也是真的,但是关于“贞操”的问题,他还真就没那么在乎。
于是,在“实在没有对策”的情况下,杜繁就把药喝了。
“延薪”会损毁身体的事,杜繁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这药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前半夜还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到后半夜杜繁就疼醒了。
仿佛是有几把小刀在肚子里翻搅,同时还有几只手在拉扯他的内脏。初时还能忍耐,可是疼痛越来越强烈,到后来杜繁恨不得就此死了才好。疼的已经全身无力,想要叫人都喊不出来。
好在管事婆子知晓“延薪”发作时的症状,在值夜的时候格外上心,每隔一个时辰就过来看上一眼。见到杜繁蜷缩在床上闷声呼叫,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知道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赶紧使人去书房叫来了乔言皓,这个时间叫不叫大夫前来也只有这个侯爷有权做主。
乔言皓并不知道“延薪”效果,见到杜繁那般模样,一时间吓的魂魄都要离体了,就算婆子跟他解释了也觉得不安心。
而眼下,大夫还没到,乔言皓看着床上疼的快要昏厥的杜繁,除了在床边急急的踱步之外,也只能关切的问几句,什么办法都没有。
有心想要把杜繁抱在怀里安慰一番,可是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人便又缩了回去。
乔言皓怕了。
怕自己贸然动作,会让对方更难受。
更怕对方不愿意让自己触碰。
杜繁疼得不能自已,那还有心思去观察乔言皓的神情,听到对方的声声关切只觉得呱噪,恍惚中又似乎看到有人的身影在身边晃来晃去,简直是厌烦得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厌烦太甚,也许是药效减弱,慢慢的疼痛感竟然减弱了。
等乔言皓再此出声询问的时候,杜繁也有力气回话了。
“成锦,你怎么样?你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忍忍啊。”除了急切,乔言皓的声音里还有几分真诚。
这让杜繁很意外,不过他也不打算去回应那份真诚,只是哑着嗓子十分虚弱的说:“好一些了,侯爷不必太紧张,只不过是药力攻伐,没大碍的。”
“怎么会没大碍,你……你都疼成这样了。”往日看着杜繁的身体那么硬朗,性格也颇为坚毅,乔言皓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见到对方如此模样的一天。
急切之下,竟生出了恨不能分担一二的想法来。
“真的没事。”杜繁略微挪动了一下,仔细感觉着似乎真的不那么疼了。
“我实是不知那药会让人这样,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人备下。”
乔言皓说的是实话,只是杜繁却不怎么相信。
林成锦那时可是没少喝这药,看着他那痛苦模样,几乎都成了乔言皓最大的乐趣之一。
杜繁知道乔言皓对自己不像催林成锦那样,但是他依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
哪怕所有的事实都能证明,乔言皓是真心诚意的,杜繁也不愿意相信。
于是两个人就在“你怎么样”“我没事”的车轱辘话里度过了艰难的两刻钟,等到了大夫登门。
其实这个时候杜繁真的觉得好多了,虽然依然有痛感,但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了。
大夫诊过脉之后,有询问了一些杜繁日常问题,最后确定没什么问题,等上几日,疼痛就会自然消除。
还没等杜繁说话,乔言皓就非常迫切的开口向大夫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压制住这股疼痛,大夫却摇了摇头。
“延薪”所带来的疼痛是不能用其他药物压制的,不然“延薪”的药效就会减弱甚至失去,那药就等于白用了,杜繁所受的苦也白受了。
无奈之下,乔言皓也只能接受当下的情形,让人取了双倍的车马费,亲自送大夫出了主院的门。
杜繁在床上躺了四五日,疼痛才渐渐消除。
这四五日算是几年来杜繁最清闲的几天,府务老夫人暂时接手了,自己院子里的事有管事婆子把持着。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乔言皓竟然也告了假在家,拘了所有的妾室不准出自己的居所,自己则是亲自照管着孩子们,时不时的让心腹下人来询问一下杜繁的情况。
乔玉弓每天都来请安,四处搜罗稀罕物件送来,许是点心小食,亦或者是游记杂书,再不就是各种偏方之类的东西,就为了让杜繁打发无聊的时间,好好养身体。他的课业基本上都耽误了,连书院那边都请了假,整日的四处奔波。
乔月盈更是每天都在近前侍疾,三餐亲自奉到床前,虽不多言,但目光关切态度亲昵,让杜繁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这么伺候着,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等杜繁完全大好了,这个小丫头却快倒下去了,圆润的小脸蛋以眼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乔言皓看着儿女那般虽然也觉得心疼,但更多的确实赞赏。杜繁只觉得乔言皓这个人没长心,又或者长了却没长对地方。
杜繁觉得心疼也很是感叹,难怪林成锦如此牵挂两个孩子,即使身死魂消仍旧放心不下。
乔玉弓和乔月盈的确都是好孩子,虽然在林成锦那世里两个孩子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是被大人们的教育所误,从根本上来说这两个孩子的确不错,也值得林成锦那般付出和牵挂。
这天,杜繁这边终于解除了警报,先是让人禀了老夫人,老夫人那边差人送来了许多补品和管家用对牌,又嘱咐了许多养生知识。
晚上乔言皓来了,枯坐了好半天后叹息一声,语带遗憾的对杜繁道:“以后玉弓和月盈都会孝顺你的。”
“他们现在就很孝顺。”杜繁对两个孩子从来不吝赞赏,想到这几日自己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心中的暖意很自然的就显现在了脸上。
“他们就是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孩子。”乔言皓又道。
杜繁实在是想不到乔言皓会说出这么一句来。
他们的确是我的孩子,但是……这亲生的是怎么说的?还有,这乔言皓语气中那股子安慰是怎么回事?
“以后……那药别再用了,我实是见不得你那样疼痛。至于孩子,我们……不强求了,好吗?”
“好。”杜繁没有半刻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他真的是被乔言皓的话给震住了,他受不了乔言皓这种处处为他考虑的样子,即使看出来对方没有做戏他也接受不了。
乔言皓对他和对林成锦的确不一样,这几年的变化杜繁心知肚明。可再如何乔言皓依旧是那个乔言皓,他对人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即便是真心实意的爱上了自己这个“林成锦”,那份爱也是打了折扣,参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何况这个人的情感根本不是爱,应该是对“林成锦”的感激更多,也许还有一些“得不到”的不甘。
和何星宇相处的那些年,杜繁学到了太多太多。
之后的几年,见识到的人和事也太多太多。
杜繁成长了,成熟了,虽然依旧没学会对别人心狠,但是他却知道什么是能接受的,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真真假假看的太多了。
而乔言皓的改变,是杜繁不愿意看到的。眼下这种改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杜繁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他必须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中。
见杜繁应了自己的话,乔言皓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忍,走到了床边坐下,心虚似得说:“两个孩子你教的很好,还有那些庶出的孩子你也都教的不错,往后他们都会孝顺你的。”
“我知道。”杜繁硬扯了个微笑出来,也不让乔言皓有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了。
乔言皓见自己的话被堵了回来,又见杜繁似乎真的不太在意自己能不能有孩子这件事,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转去书房休息了。
日子匆匆,又是一年。
这一年杜繁对乔言皓的态度不只是疏离了,除了有意回避之外,还带上了些许冷淡,如果不是怕让孩子们看出来,杜繁可能连表面的尊敬都不愿意做了。
乔言皓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不止对杜繁的态度没有心生怨气,竟然连妾室们那里都去的少了。像是知道杜繁不远太过亲近,除了偶尔同房之外,更多的时候乔言皓是睡在书房的。
这一年,府里没有庶出的孩子,也没有人怀孕。
在别人眼里,这是二人感情渐深的结果,连老夫人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叹息男子果然孕育不易。然后又给了乔言皓一包“延薪”。
乔言皓虽然把药拿回了自己的院子,也让下人熬好了送来,最后却是背着下人倒在了花盆里,还让杜繁再躺上几天装装样子,为的是做戏给老夫人看,好让老夫人安心。
杜繁想了想,对乔言皓道:“侯爷不用这样,即使真的喝了也没什么,就是疼上几天而已。”
他不想接受乔言皓的好意,更不想在日后乔言皓因为愧对母亲而生出愧疚,然后找自己撒气。乔言皓迁怒的本事,林成锦已经用自己的性命验证过了。
“我说过,我看不得你受那样的苦。”乔言皓摇了摇头,随后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怨我的,不过我会等。”
我怨你?我怨你什么了?怨你不让我生孩子?
还等?你想等什么?
杜繁想歪了,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眼定终生”的话被乔言皓听了去,更不知道这话在乔言皓的心里已经深深扎根。
看着杜繁脸上惊诧和疑惑,乔言皓深感无力,叹息了一声道:“你还是躺着吧,让刘妈妈照看着你。”
刘氏是林成锦的奶娘,虽然胆小当不得大用,但好在衷心,就算看出这次用药的猫腻来,也不会说给别人知道。
因为杜繁的关系,这几年乔言皓对刘氏也算尊敬,比起院子里的其他婆子丫头,他也更信任刘氏一点。
杜繁有些心烦,看着乔言皓起身要走,心知有些话得赶紧说,免得日后变故更多,便叫住了对方:“侯爷,我不是你应等的人,我也……不值得。”
如果能让乔言皓“正常”起来,杜繁不介意自贬一下。
“你心里有他人?”乔言皓像是在质问,但语气平和。
“没有。”自己不在意,但这种设计根本的道德问题,还是要替林成锦考虑一下的。
“那你看不上我”
“侯爷身份高贵,我只不过是一个四品将军的庶子,况且我的相貌……云泥之别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知道的。”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了,杜繁这么说一是为了给自己拒绝对方找个借口,二也是为了提醒乔言皓,企图想用这个恶心一下对方。没准对方在这方面仔细想想,过后能反应过来。
毕竟三十年的审美观点,不会轻易的改变。
而乔言皓也不是那种深情的人。
“你不用妄自菲薄。”乔言皓让杜繁失望了,在这个时候反倒劝说气杜繁来了,“你我既然有夫妻的缘分,与其他的都无关。从前有些事……是我想错了。”
这就是在为洞房里的“那一眼”道歉了。
杜繁接不下去了,乔言皓已经放低姿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说。
乔言皓回头朝着杜繁笑了一笑道:“给我一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
说完,也不等杜繁说话,径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