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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四十四章 ...
我在一个白色的空间中缓缓走着,不知这是何处,也不知去向何处。
突然,前方出现几道人影。
由于光线太刺眼,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能加快步伐走过去。
“大哥?景琰?苏哥哥?霓凰姐姐?景睿?豫津?韩闫阿才?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喃喃自语着靠近。
他们面无表情的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景琰,你怎么了?我是小瑾啊!”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景琰微微侧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小瑾,小瑾不是你。”
梅长苏接过他的话:“没想到你骗我这么久,骗飞流这么久。”
“你把怀瑾妹妹藏哪了?快点交出来!”
“我家那个没良心的呢?你把她怎样了?”
“你根本不是小瑾,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你说啊?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我家大小姐究竟被你怎么样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像唐僧念经一般,在我耳边质问。
我慌乱地捂住耳朵,拼命甩头,想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可这些话像从自己的心中传出,无论如何也摒弃不了。
我被他们问的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重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别说了!”
霎那间,我猛然睁开双眼,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哟,可算醒了?”蔺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这三日睡得可真沉,梦里还不停说胡话,什么不要说不要说的?”
他将药箱整理好,搭手试了试我的脉象。
我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沉沉松了口气,还好是梦。
精神放松下来的瞬间,更深的疲惫感蔓延上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空空荡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转眼看向蔺晨,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多么希望他能对我说,孩子还在。
蔺晨的眼神中全是不忍,可现实就是现实。
半饷,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滑落,双手死死攥着被子;明明那么小心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留不住?
我高高地仰起头,拼命咬住嘴唇,想将情绪压下去,可泪水却像决了堤似的,怎么止也止不住。
蔺晨将一方干净帕子递过来:“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就这一句话,心中那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崩裂。
“是老天在罚我!一定是老天在惩罚我!”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股剧痛与不甘的情绪冲上来:“因为我不该存在,所以我和景琰的孩子也不该存在是吗!”
蔺晨轻轻顺着我的后背:“什么不该存在,十四年前救下的又不止你一个。”
他眼神中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我知道蔺晨不懂,所以未再言语,只是抱着被子哭泣。
秦般弱恨我入骨是因为秦璇玑,可我与秦璇玑的恩怨,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知晓赤焰军的结局罢了!
业障因果,终究逃不掉。
(金陵城,宁国侯府)
到了该休息的时辰,莅阳长公主却无法入眠;她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在府中慢慢散步。
月色清冷,映着庭中草木,也映着她那沉郁的神情。
自从谢玉流放之后,她心里总会惴惴不安,虽已竭尽全力保下他的性命,可天意难测,世事无常。
莅阳轻叹一声,随口问道:“世子有消息了吗?”
丫鬟仔细掌灯:“还没有。”
莅阳抬起头,望着那高高的月亮:“黔州山高路远,也不知道他这一路,要吃多少苦头。”
“二公子行事稳重,不会有事的。”丫鬟温声宽慰。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屋檐上一跃而起,抽出腰间刀剑,冲长公主的身后直直刺去。
眼看就要刺中,突然一把利剑,挑掉了刺客手中武器,紧接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天泉剑法,将这刺客的左臂打伤
刺客见势不妙,转身要逃。
而这一切,都被奉命保护长公主的甄平看在了眼里。
他躲在暗处,拿出一个飞镖,毫不犹豫的向刺客扔去。
飞镖在夜色中一划而过,刺进刺客的脖颈,当场倒地。
府兵这才涌入庭院:“保护长公主,保护长公主!”
莅阳看到是景睿,终于扬起了笑意:“景睿,你回来了?”
景睿收好剑,面带着急的关心道:“母亲,您没事吧。”
莅阳轻摇了摇头,望着熟悉的脸庞,眼神中尽是安心。
(金陵城,苏宅)
在蔺晨的疏导下,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静静的听他把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原来在自己昏迷的这几日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抬手擦干眼泪,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我没有问梁帝对太子妃满不满意,也没有问景琰对太子妃作何感想,而是淡淡的问了句:“今日几月几了?”
“七月二十八。”蔺晨答着,又随口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说,谢玉的死讯前几日已经传入京城,前天谢弼便出发去黔州了。”
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他这副模样,应是忙着给我看病,都没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哥早点儿去休息吧,我也乏了,明天再将我醒了的事告诉苏哥哥他们吧。”
蔺晨微微一笑:“还算你有点良心。有事喊石有;我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推门走出。
屋内重新静了下来。
我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有些出神;竟然已经七月二十八了,距离陛下的寿辰,也只剩三日。
时间过的可真快,筹划了这么久的事情,马上就要实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我竟然掉了链子;希望不要拖了他们的后腿才好。
我轻叹一声,侧过身,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那个梦,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那些质问声如此真实,让我忍不住害怕、恐惧,可一个注定不会被揭穿的谎言,为何会让我如此心慌?还有蔺晨方才的神情,恐怕我的寿命,是连梅长苏都比不过了。
我喃喃自语:“景琰,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命定的轨迹在重演,你的妻子注定不是我,就像当年,我注定没办法等到你回来迎娶。”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再去想。
(第二日,苏宅)
大家得知我已无大碍,都长长松了口气,只有蔺晨和我自己清楚,这副身子究竟如何。
一屋子的人围在床前,盯着我将药喝完。
我只好一口闷下,将空碗递给晏大夫,努力笑了笑:“好啦,你们也看到了,我真的没事!身体没事,心里也没事。”
说着,顺手摸了摸飞流的头发;不知不觉间,他长大不少。
飞流这次没有闪躲,任由我摸抚着。
“清姐姐,吃药;弟弟,有。”他天真的看着我,眼睛如往常般清澈。
一旁的黎纲听到飞流这话,脸色微变,恨不得跑上前把他的嘴缝上。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个话题,生怕触碰到我的伤痛,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事,我已想明白了。
屋内陷入一片尴尬。
我刚要开口说明,甄平便从门外走进来,对梅长苏作了一偮:“宗主,萧大公子前来拜访,说是想见大小姐。”
梅长苏侧过身:“他昨日才回京,今日就来了苏宅?可说了缘由?”
“只说是来找大小姐叙旧。”甄平如实禀报。
梅长苏转头看向我,见我脸色依然苍白:“就说清儿现在不方便见客。”
“等等。”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苏哥哥,我没事的,就只是叙旧而已,况且还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他说。”
我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一个发誓的姿势:“我保证,说完就让他走。”
梅长苏不放心的看向晏大夫。
晏大夫手中还拿着空碗,一抿嘴:“不得超过两炷香!”
梅长苏见晏大夫送了口,只能同意:“让他来吧。景睿这孩子,来苏宅找你叙旧,却不愿见我;看来他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我。”
说完,梅长苏起身,领着其他人离开了卧房。
门被轻轻合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靠在床头,理了理衣衫,又拍了拍脸颊,希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石有的声音:“姑娘,萧大公子到了。”
“请进来吧。”我轻声回答。
房门被推开,景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望见靠在床头的我,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满脸都是担忧。
“这么久没见,你怎么……”
“变样了是吗?”
我望着他,微微笑了笑:“看来你读懂了手帕上的意思,景睿哥哥。”
一声景睿哥哥,整整相隔了十四年。
一声景睿哥哥,仿佛把我们都带回了年少之时。
但仅仅是仿佛而已。
景睿的眼眶微微泛红,走到凳子旁坐下:“我记得你以前总是爱笑爱闹,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当年你被判定为罪犯同党,我根本不信!但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肯捎给我们?”
我看着面带着急色他,还如当年一般大义凛然,心头忍不住一暖:“景睿哥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这么磊落光明,真好。”
说着,我的笑意渐淡,垂下眼帘:“可你知道吗,人是会变的。当年的我仗着琅琊阁的庇护,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直到亲身经历生死,才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更何况我一个罪民之身,如何能重现于江湖?又怎敢与你们联络?只能以梅鸢清的身份,跟在苏哥哥身边。至于你现在看到的我,全是因为当年那杯毒酒的缘故,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自然比不得从前活泼,不过你别担心,已无大碍。”
景睿向前倾身,眉宇间全是困惑:“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为何当我一回京城,所有的人事物都变了?”
我见他一副探索真相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所有想知道真相的人。
赤焰一案,外人看到的永远是冰山一角,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终究需要有人来揭晓;只是有些开端,必须由合适的人来推动。
我微微蹙眉,轻声道:“当年之事,最清楚事实的人,便谢玉,他已将一切都写下来,就收在莅阳长公主随身携带的锦囊之中,你若想知道,还是回去看锦囊吧。”
景睿瞳孔一震,细细思索起昨晚母亲遇刺一事。
我见他陷入沉思,也没开口打扰,只是静静端详着他。
在南楚的这一年来,他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褪去几分少年气,多了些男子气概;看着看着,突然瞥见他怀中露出一角布料。
我一时好奇,伸手轻轻将那物抽了出来。
竟是个小方帕!但不是我送的那个,这个手帕的绣工比我好上几万倍,上面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就要从手帕中跳出来。
我轻轻一笑,忍不住打趣他:“看来景睿哥哥可没荒废这一年多时光,在南楚给我找了个小嫂子,对不对?是谁家姑娘,快与我说说?”
景睿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面上浮现一缕红晕,却还是坦然说了出来:“她叫南宫嬛,是南楚宰相南宫澈之女。”
我心中了然,将手帕还给他,刚想开口追问,门口便传来了晏大夫的声音。
“都快两柱香了!”
景睿听后,立刻起身:“你受伤须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伤好,我叫上豫津一起出去秋游;告辞。”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做那个赶客之人,所以才抢先告辞;他总是这样,细心照顾别人的感受;我只好颔首示礼。
就在他转身走到门口处,我还是没忍住,轻声唤住了他:“景睿哥哥。对不起。”
景睿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是他杀了人,不怪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只是将真相揭示出来而已,更何况他也伤过你,你不需要道歉。”
说完,他径直走进门外的阳光里。
望着景睿离去的方向,我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句对不起,说的不止是去年他的生辰,就连这次翻案,我也利用了他,这样莅阳长公主才能看到谢玉的手书。
景睿哥哥,对不起。
我摇摇头,努力压下感性思维,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杂之声,扰得人心绪不宁,根本无法静心。
我眉心一蹙;马上就是翻案的时刻了,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出事;想罢,我掀开被子下榻,将披风系在胸前,又把兜帽搭好才推门走了出去。
转过屋角,沿着后廊慢慢走去。
还没到后门处,便远远看见蔺晨与卫峥几人在说着什么,他们都侧对着我,神情专注。
我上前走了两步,刚想询问,结果却听到了冰续草三个字。
“冰续草长于毒泽绝域,常常有人终其一生送掉性命也难找到一株,我想也许是少帅不想让我们为他去涉险,所以才不让你告诉我。”卫峥一脸着急的模样。
我立刻顿住脚步,下意识隐到一旁的拐角处,细细听着他们的话语。
蔺晨开口,语气里是惯有的不以为然:“你还真会猜啊,你以为我爹和我会像你们这群人一样啊,他说什么我们就乖乖的听吩咐啊。”
“蔺公子……”
“先听我说完。”蔺晨打断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说出来也没用,省的你们心心念念着这一棵草。”
听到这,我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蔺晨手中拿着的琉璃瓶子。
冰续草,终于等到你出场了!
(第二日,苏宅)
一大早,黎刚就来敲我的房门。
“大小姐,宗主要去东宫与太子商量翻案一事,特意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太子殿下。”
我点了点头,想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些心里话不过是儿女情长的惦念,在翻案这种大事面前,终究不合时宜。
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让他专心正事吧;记得让苏哥哥按时吃维C糖膏,马上翻案了,他的身体一定要注意!”
黎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走到书桌旁,细细磨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丹药的配方。
冰续草必须换掉,但此事风险很大,我必须做一颗跟冰续丹一模一样的丹药,可是这几日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他把冰续丹炼好了没,我可得根据样子才能仿制啊!
正当想的出神,门外响起了霓凰的声音:“怀瑾妹妹,可起身了?”
我收回思绪,放下手中的墨条,开门将她迎了进来:“林殊哥哥刚进宫去见景琰了,怕是得耽搁一阵。”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霓凰手中的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看看这是什么?”
我疑惑的解开细绳,把油纸掀开,里面竟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霓凰见我一脸纳闷,忍不住噗嗤一笑:“太子大婚那日你不知所踪,林殊哥哥动用了京城所有人手寻你,连我穆王府的眼线都惊动了;这一番动静,让青儿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今日见我要来苏宅,非要我带上十个倾香包子铺的包子,说是一报当年的夺食之仇呢。”
我无奈的一笑:“没想到穆小王爷竟将这事记了这么多年。”
说着,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味道与当年一样。
霓凰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多了一丝忧伤。
她轻声问道:“怀瑾妹妹,我今日来,其实有一事相问。林殊哥哥同我说,他还有十年的寿命;这是真的吗?”
我抬起头,撞见她眼中的担忧与脆弱,手中的包子突然没了味道。
这么多年来,她独自一人征战沙场,肩上扛着王府的荣辱、弟弟的成长,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也需要一个肩膀。
而林殊,他不负赤焰军,不负祁王一家,却唯独负了霓凰。
既然我与景琰已注定无缘,何不成全另一对有情人,悲伤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想罢,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的回答:“是真的,有我大哥在,甚至多上几年都不是问题。霓凰姐姐你就放心吧,林殊哥哥何时骗过你,我又何时骗过你。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一下我大哥的医术吧。”
霓凰直直凝视着我的眼睛,见我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我手心上:“这是我们云南灵药,对小产的恢复特别管用。”
我没推辞,接过药瓶笑道:“那小瑾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七月三十一)
梁帝大寿,在朝阳殿设宴庆贺。
我虽没进宫,但看着香炉的香一炷炷燃尽,心中大致有数。
蔺晨仔细给梅长苏熬着药,他担心翻案结束后,梅长苏的心气一松,身体就垮了。
我们沉闷的坐着,谁都没提翻案一事,毕竟成与败,皆在进行中。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意间看到蔺晨的腰间多了个小瓷瓶,心中不由的一沉;他该不会已经把冰续草制成冰续丹了吧。
我按捺住心绪,装作不知道的模样指了指:“大哥,你腰上挂的什么新鲜玩意儿?之前怎么都没见过?”
蔺晨瞥了眼瓷瓶,手中不紧不慢的扇着:“这个啊,冰续丹。”
“哦,原来是丹药啊,还当是什么精巧的玩意呢。”我故作轻松的伸出手:“给我看看。”
蔺晨从腰间拽下瓷瓶,直接扔了过来。
我稳稳接住,拔开塞子,看清了冰续丹的样子。
“切,也不是什么稀罕药物。”我把瓶子放在桌上,顺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冰续草炼成了丹药,看来自己不能在这里耽误了。
我放下茶杯,揉了揉额角:“未时将尽,宫里还没有半点音讯传出,我乏了,先去睡一觉,若是有消息,让石有去叫我。”
说罢,我起身离开了蔺晨的房间。
一回到自己的卧房,便迅速关上房门,利落的换上一身黑衣,戴好黑纱斗笠,趁今天宅中人少,一路避开他人的视线,闪出了苏宅。
长街上人来人往,我将斗笠压的更低,绕了几条巷子,终于来到乐器铺。
“欢迎光临。”邹光捧着一本账簿。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满脸惊讶:“你……你今日没进宫?”
我来不及多解释,一把将他拉进内室,拿起毛笔飞快写下一张药方。
“呼……”我吹了吹墨迹,递给邹光。
邹光大体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要这补气养血的药方干嘛?”
“别问那么多了。”我压低声音:“你按照这个药方去练一颗丹药,炼好后去苏宅给我,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特别是蔺晨。”
“可我不会炼丹啊。”邹光一脸无奈。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他跟着蔺晨这么多年,没学会炼丹?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必须把丹药弄来,这是用来救梅长苏命!我得抓紧回去了。”我不再看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身拉开门就要离开。
“那换掉的冰续丹呢?”邹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自有安排。”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乐器铺,这才敢抬头望了望天色,晴空万里,日头西斜,约莫是申时了。
突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哎,快去看看,这可是大事啊。”
“听说是一桩陈年冤案哪。”
百姓忽然喧嚷起来,三五成群地朝城门方向涌去。
我下意识拦住一位大娘:“请问发生何事了?”
大娘一脸八卦看着我,语速极快:“陛下下旨要重申多年前的旧案,据说是桩冤案哩。”
我心中猛的一颤,说不出是是狂喜还是惶然,一路被热闹的人群推涌至城门口。
告示栏前已围了不少人,崭新的诏书帖在上面,墨迹和国印清晰。
的确是梁底下的旨,主审之人,是景琰。
我抬手捂住嘴,忍不住笑着,可眼中总有什么想奔腾而出;这么多年的心血与坚持,终于等到了洗雪冤情的这一天。
鸢清,冤清,这名字果然没错。
眼里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我抬手用力抹去,却抹不去心底那汹涌的酸楚与欣慰,喜极而泣便是这样的场景吧。
我转身朝着苏宅的方向走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金陵城,苏宅)
我快速换好衣裳赶到正厅,恰巧遇上梅长苏一行人回来,黎纲和甄平一脸喜悦,反倒是梅长苏,神情平静的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蔺晨从我身后走上前,望着众人问道:“怎么样,挺成功吧。”
黎纲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开心:“是啊蔺公子,陛下已经下旨了,要太子来监察主审此案,纪王爷、言侯爷和大理寺卿叶士祯为主审官,协同调查呢。”
蔺晨得意的一笑,收起折扇:“我就说嘛,此事必成。来,都进来喝茶,顺便给你把把脉。”
大家随着蔺晨的脚步进了正厅。
我看着梅长苏的表情,突然想起梁帝曾单独召见过他,说了许多私密话语,还有……那一跪。
虽不知如今的一切是否与我记忆中一样,但看他那模样,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缓缓在一旁坐下,听着甄平和黎刚描述大概情形,蔺晨搭上梅长苏的腕脉。
“嗯,脉象还算平稳,不错不错,值得表扬。”说完,他转手就朝我伸来。
我下意识的将手一缩:“大哥,既然苏哥哥无恙,你便去陪飞流玩会儿吧;他在宫里闷了一天,怕是早闷坏了。”
飞流一听要跟蔺晨玩,瞳孔猛地一缩,扔下手中的小木雕,起身直接飞了出去。
蔺晨看着逃走的飞流,无奈的摇头:“你看,飞流不想跟我玩儿。”
“大哥!”我迎上他的目光:“有些话我想和苏哥哥单独说,放心,我们都没事。”
蔺晨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赶他走,愣了一下,眼神在我和梅长苏之间转了个来回。
“行,你们聊,咱们走。”他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我的肩,带着甄平等人走了出去。
黎刚识趣的将厅门掩上。
我听他们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压低声音,凑近他问道:“金殿鸣冤一成功,所有人都很开心,为什么我在你脸上看不到笑容?”
梅长苏缓缓拿起茶壶,语气平淡:“有吗?我也很高兴。”
我一把握住他正在倒水的手腕,迫使他停下动作:“你瞒的了他们,能瞒得了我吗?是谁从一开始就跟你一起走上的这条路?难道这个结果我不应该知晓吗?”
“你不是知道了么。”他手腕轻轻一转,不着痕迹地挣脱了我的手,继续倒茶:“陛下已下旨重申此案,还有纪王爷他们协同审理。”
“不止这个!”我直视他的眼睛:“你,从今往后是林殊还是梅长苏?我,是蔺怀瑾还是梅鸢清?盟里一半的弟兄,是江湖人士还是朝廷兵将?这些都是最重要的结果。”
梅长苏将茶杯轻轻推到我面前:“无论是谁,我们都是我们。”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可眼底却有一丝凉薄之意。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仅有些焦急:“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打太极吗?我们申冤翻案,不止是要给逝者正名,更是要让活着的人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初衷吗?就算我可以陪你做一辈子的梅长苏梅鸢清,但那些为你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呢?苏哥哥,这很重要,我想知道梁帝的意思。”
梅长苏盯着手中的茶杯,仿佛那不是茶,而是冰冷的现实:“他可以下旨重审此案,给那些冤死的人们一个交代,但是我只能是梅长苏,那些兄弟们,也只能是江左盟之人;朝廷的威严、皇家的颜面,他终究是要保全的。不过,他不会继续追究他们还活着这件事。”
听到这个答案,我不禁冷笑一声,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
果然,萧选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朝廷的威严与皇权的体面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需付出他人的生命?
心寒至极,我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当年赤焰案时,所有为祁王和林帅求情的人,几乎都被屠杀流放;七万赤焰军背后,是七万个破碎的家庭!那七万个家庭里不是没有人喊冤,可结果呢?被朝廷强力镇压,若还有反抗便以逆贼处置!那些忠魂的后代,许多人连科举入仕的资格都被剥夺;这一切的一切,就比不过他萧选的面子吗!”
我说不下去,也怕情绪刺激到他,只想起身离开这里。
帝王家,终究不懂。
“出宫时,景琰托我转告你。”梅长苏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八月十五亥时,他在城东的梅花林等你。”
听到景琰的名字,我心中微微一颤:“那天是中秋佳节,宫中每年不是都有宴会么,他如何出得来。”
“你不信他能出来?”
“我是不信帝王的承诺。”
(八月初七)
午后的日头照着大地,晒得人暖洋洋,天蓝得发白,云彩薄得跟纱似的,静静挂在天边。
我正准备午睡,石有便来报,说邹光前来送冰鸠丸;我心中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不敢耽误,从妆深处拿出一小包早已备好的药粉,揣进怀里,快步向后门走去。
邹光已经等在那里,见我到来,什么也没说,迅速塞过一个瓷瓶。
我打开瓶塞一看,的确是墨绿色药丸。
“你真的想好了?”邹光压低声音问。
我默默点了点头,收起瓷瓶。
他重重叹了口气:“好,既然如此,我不再劝你了,但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我声音放的极轻。
邹光顿了顿,神情严肃的看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三个月后你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能回到现代,记得去弄园西路89号102室,看看我的猫是否安好!如果不能回到现代……”
我截断他的话语:“如果不能,你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蔺晨,交给你了,别让他太难过。”
邹光轻轻蹙眉:“你是他亲妹妹,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我知道他说的在理,可救梅长苏必须救,蔺晨,我只能辜负了。
想罢,我垂下眼:“是我对不起他。在大梁,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十六年前便一心只想救梅长苏,从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竟辜负了这么多人。”
“别这么想。”邹光努力安慰我:“既然你决定救梅长苏,那么蔺晨的痛,是他必须承受的。如果历史能被你改写,那说明这个世界并非一成不变,说不定,我也能找机会回去!”
我轻嗯一声了,没再说话。
突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黎刚朝这边走来。
邹光看到后,连忙退了一步,恭敬行礼高言:“大小姐,冰鸠丸已送到,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先告退了。”
我回了一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甚至来不及伤春悲秋,便转身朝后堂走去。
厨房里很安静,吉婶也歇晌去了。
我熟练的生火烧水,给蔺晨煮了一碗他喜欢的粉子蛋,顺便拿出怀中的药粉,抖入锅中。
这点剂量的安神药,足够他睡上一刻钟,又不会引起怀疑。
我端着做好的粉子蛋,朝蔺晨的卧房而去。
穿过回廊,看见他的房门没关,便径直踏入房中。
“刚才见你午饭没用多少,特意煮了一碗粉子蛋,吃吧。”我把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蔺晨看到粉子蛋,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书凑了过来。
“哦呦,今日长良心了,不错不错。”他笑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这安神药我反复调配过多次,混在浓郁的甜汤和蛋香里,即便他医术再高明,也尝不出那一点细微的不同。
“对了。”我随意找话题:“你为什么跟邹光处的来啊?”
蔺晨又舀了一勺:“他啊,性子对我胃口,一样的无拘无束,说话也有趣,跟他在一起,总能听到些新鲜词儿。”
“我看他比你靠谱。”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啊,可好玩了。”说着,一碗粉子蛋见了底。
他把空碗放下,满足地舒了口气。
我假装打了个哈欠:“哎呀,这春困秋乏夏打盹,秋天的午后就是倦怠,你困吗?”
蔺晨晃了晃脑袋:“本来不觉得,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那你休息吧。”我端起空碗,站起身:“我也会去睡一觉。”
“你记得把门带上啊。”蔺晨走到床榻上躺下。
我转身离开房间,轻合上门。
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听着里面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推开门。
“大哥?大哥?”我低语唤了两声。
蔺晨侧躺在榻上,呼吸绵长,已经睡熟。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心打开他腰侧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了冰鸠丸,然后把邹光给我的药丸放在他的瓶子中。
做完这一切,又缓缓将瓷瓶放回原位。
蔺晨依然沉睡着,毫无察觉。
我长长舒了口气,不敢再逗留,连忙离开了他的房间,轻轻掩上门。
(八月十五,苏宅)
时光飞快,转眼间便已是中秋佳节。
我坐在妆匣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知道是景琰相约之日,可该去赴约吗?又以什么身份去呢?
冥冥中总觉得自己与他之间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是我过去,还是他过来,终究会被淹没在路上,走不到尽头。
我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里面唯一一颗墨绿色的药丸,冰续丹。
望着手心中的丹药,想起了前几日与蔺晨的对话。
“小瑾,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小产一事你虽然挺了过来,但却将你的元气耗损殆尽,你体内的旧毒也从那日起不受控制,脉象日渐紊乱,体虚之症加重,恐无难撑过九月。”他说实话时,神色鲜有的凝重。
我微微一笑:“大哥,我知道你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用尽了方法给我吊着气息,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小瑾不怕死,只是怕你伤心,怕大家伤心,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沉重的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不能放弃,我就算拼尽毕生所学,也会为你多争取一分时日。”
蔺晨的眼中有无奈,也有一丝希望。
回忆至此,我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眉眼疲态,俨然一副无法在人世间多逗留的模样。
虽然自己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这世界上还有留恋的人,我还想再多看他几眼,再多陪他一段路,哪怕只有几天,也足矣。
可若用我这条命,能换林殊多活十几年,能换他亲眼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也值了。
“今生所做的一切,我从不后悔,宁死也要保全苏哥哥,哪怕,不做你的靖王妃。”我心意已定,仰头将冰续丹送入口中。
生生咽了下去。
本来要这一章大结局,结果一看是44章,不太吉利,下一章大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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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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