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会》猫胡

19、母女相见泪如雨下 到了外面，

　　从清虚观回来，黛玉因赤金点缀麒麟之事，便一直和宝玉生了气。本来他两因相互知会了心意，已经甚少怄气，但黛玉却还是每每遇着宝玉的事，便不由自主地使小性子。但宝玉却不觉生气，只觉黛玉生气情状甚是可爱，一心哄她，便与其他人少来往了。再者宝玉现在也不如之前轻浮，所以金钏儿投井和晴雯撕扇也并未发生，也算是端午节里的两桩好事。

　　到端午那天，蒋玉菡偏偏请了薛蟠吃酒，只叫他把宝玉也请来。薛蟠有什么不同意的，待得午间王夫人治酒结束后，便托了贾政之名，唬了宝玉出来。宝玉出来一见是他，转头要走，叫薛蟠拉住：“哪里去？你怎认得琪官？他巴巴了要请你。”

　　宝玉无奈转身笑说：“又拿老爷哄我，上次你生日便是如此。”薛蟠也不做声，连忙拉着宝玉去见蒋玉菡。

　　蒋玉菡因忙着香菱的事，却没去吃薛蟠生日的酒，因而前世琪官暴打呆霸王之事也未发生，蒋玉菡也未匆忙离京，叫忠王往贾府寻人。

　　到了吃酒的地方，不成想卢公子也在。薛蟠请了几个优伶陪酒，几人玩乐了一阵，便散了去。待薛蟠走后，卢公子做东，又到逢源楼叫了一席，方才说起正事。卢公子道：“二爷，好消息，真叫我寻到了封夫人。我与她把事情一说，她哭得不成人形。可怜封夫人也是思女如狂，也不再好生辨认我说的是真是假，收拾了东西，就要和我往金陵来。”

　　蒋玉菡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如此便是真心疼女儿了。”

　　宝玉问，封夫人现在何处。卢公子说：“我把封夫人安置在我家一座小院里，离侯府不远。英莲姑娘随时可去探望。”

　　宝玉连声大赞卢公子办事妥帖，不知如何酬谢他。卢公子笑道：“这算什么，二爷让我捡了一桩好事做，我高兴还来不及。”宝玉再三谢过，便急忙回了大观园，寻黛玉说话去了。

　　到了潇湘馆，宝玉茶都没喝一口，就连忙让紫鹃去寻香菱来。黛玉见此，心中大定，捂着嘴大笑起来。接着却不知为何，眼里有盛满了泪珠。

　　宝玉心中一闷，赶紧上去，轻扶黛玉肩膀，安慰她：“香菱有香菱的缘法，而你也有我这个缘法。”黛玉叫他这么一说，又气得笑了起来。

　　不一会，香菱便到了，一进门就笑：“姑娘，好姑娘，我得了一首好诗，你帮我看看可好。”

　　紫鹃见她还是这般呆憨，只恐她去了外边，被人欺负，便拧了一把她的手臂。香菱也不生气，只求饶：“紫娟姐姐，我这几日来得少，让我和林姑娘多说一会话吧。”

　　宝玉笑着分开他们：“你的好诗且先缓缓。今日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比你的诗要好太多了。”黛玉也跟着笑，催宝玉不要再卖关子，赶紧和香菱说。

　　宝玉把前因后果一说：“如今封夫人就在侯府不远处住着，你可愿去见一见？”

　　香菱一时呆立无语，好半日缓过神，用帕子捂住眼睛抽泣起来：“我都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了。”

　　宝玉又道：“我已经去见过了，封夫人听得你还在，拖着病体便来了。路上马车颠婆，还是给你做了好几身衣裳，针脚细密，绣工精致。只是，她家中已没几个闲钱，若你跟了她出去，只怕日子不大好过。”

　　香菱还是哭，不说一句话，好半日才缓过神：“先叫我见见她罢。”

　　过了几日，紫鹃说要回家一趟，正好碰上香菱来找黛玉，便说也带香菱出去玩一会，叫雪雁给宝钗说一声。

　　上了马车，却没往紫鹃家去，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香菱一言不发，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断地说：“我都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紫鹃轻叹：“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只管看她好不好，如她存了坏心思，不记得便不记得了；若她是个好的，不记得也便不记得了。”

　　封夫人住得离贾府不远，是卢公子名下的院子。才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封夫人住处。紫鹃先下了车，看了看周围，没见到宝玉，却看到院子大门前站这个圆脸小公子，满脸笑意。紫鹃略一思量，便心里有了底，朝他福身行了一礼，这才将香菱从车上扶了下来。

　　卢公子笑着看去，只见一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姑娘从车上下来，生得婀娜纤巧，眉间一点胭脂记，更是乖巧喜人，却偏偏眉头轻蹙，叫人心生怜惜。卢公子只恐唐突了两位姑娘，赶紧将她们引进门去。紫鹃和香菱紧紧跟着卢公子，紫鹃心中害怕，而香菱却是近乡情怯，只到进了屋子，看见了宝玉，悬了半天的心才将将放下来。

　　这边紫鹃香菱还未说话，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声哭泣身，待香菱转过身去，见到一老妇人，头发要黑不黑，要白不白，没抹头油，毛毛躁躁。那老妇人正是封夫人，一见香菱眉间的胭脂记，立时连哭都哭不出来，哆嗦了好半会，才细细哆嗦出一句：“老爷，我家老爷，跟着道人走了！”

　　一时间四下无语，众人皆泪眼迷离。还是封夫人身后的老嬷嬷赶紧止住眼泪，笑道：“这是喜事，太太可别再哭了。姐儿从进门就停过泪珠子，她年轻，在哭下去，仔细把姐儿的眼睛哭坏了。”

　　宝玉搭腔：“正是，正是。你们好好说会话，我们出去吃杯茶。”说完，宝玉并卢公子和紫鹃便退了出去，到东厢房去歇着了。

　　紫鹃这样跟着姑娘的大丫鬟，一般也是少见外男的，按理应避着卢公子。但见宝玉身边没跟着一个人，唯恐他有什么闪失，便大着胆子跟在宝玉身边伺候。卢公子随时商户家出身，却着实知礼，与宝玉落座后，就半点眼光都不往紫鹃那去。

　　卢公子摇着扇子笑：“如若英莲姑娘认了亲，我就好人做到底，将这宅子送给封夫人，好叫他们有个落脚的地方。二爷你不知，封夫人住在娘家，好不可怜，半分自由都无，还有每日纺织做活。叫我说，就干脆别回去了，这宅子离你们家近，离我也近，封夫人若有什么不便，我们也好支援。”

　　宝玉带香菱受了这番好意，心里打定主意，回头便叫人将宅子钱送来，免得惹了闲人嚼舌根。封夫人和香菱，孤母寡女，一丝不好的名声都不能有，稍微有一点差错，便全怪在女子身上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香菱和封夫人才出来。卢公子望去，只见香菱眼睛红红的，手中拿着一个蓝皮包袱，神色间全是不舍，好不可爱。因见着天色已晚，还要再去一趟紫鹃家，便先和封夫人告别，约定下次再见。

　　上了车，紫鹃见香菱神色恹恹，便宽慰道：“薛家姨太太最是心善，听了这前因后果，肯定会放了你出来，叫你与你家太太好好过日子。”

　　香菱咬着唇：“我自己记事起便跟着人贩子过活，偏跟了我们太太姑娘后，过了几天好日子。如今叫我离了她们，我实在是不舍，我也不知到了外面，我该怎么过活，我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