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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路凶险两心相知(更新) 不管命途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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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一番真心与意中人剖明,黛玉心中如何百转千回,暂且不表。两人理了理思绪,又说起了正事。先前他二人正在说如何筹谋未来,宝玉差点钻了牛角尖,却又心中无解,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多活了一世,洞察了些许人情,但还是个没成算的,只愿花好月圆,旧人常在。不管命途如何磋磨,依旧满眼繁花,不改赤子之心,这却是世人难有。
这时,黛玉说道:“我记着你说,你还曾教过书。你去做先生,都教写什么,如何做胭脂不成。”宝玉无言,这段经历是他简略说的来着,就是怕黛玉多问,未曾想却叫黛玉猜了个正着。
黛玉见他神情,心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拿帕子捂了嘴低头笑了起来。宝玉面露尴尬的叹了口气,却有心在黛玉面前当回好人,唬着黛玉不知道世事,要给自己说好话,叫黛玉多爱他几分。因此说道:“我好歹也读了几年书,再不济,哄娃娃发蒙还是可以的。再者,也没人说过,就不能教做胭脂吧。我也只是在散学后和他们玩玩罢了”
“强词夺理。”黛玉听罢,啐了他一口。宝玉又接着说:“教他们做胭脂却有两个好,你先听我说来。第一个好,我寄居的那私塾,是有女弟子的。她们大多家中不算宽裕,教了她们,日后也省些花用。自己做的,也比外面随便买的要好用。”
“怎的还有女弟子?”黛玉奇道。
“盖因这私塾的主人,是真正的大善人。我们家的姑娘,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家族,但也是荣华富贵了。连我们家的丫头,只怕比小户人家的姑娘都要过得精贵几分。你们还有老太太护着,比外面的女儿不知要好过多少。但你仔细想想,真正开心的日子有几天,更别提外面的穷苦家的姑娘了。“
黛玉低头不语,仔细想想,她也算是锦绣堆中长大,但自双亲离去,寄居贾府,看上去她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但其实每日都焦虑异常,不敢多说一句,都走一步。只是遇着宝玉的事,和宝玉多闹了几句,便成了小肚鸡肠,牙尖嘴利。若自己是男儿,哪用每天在这园子里和怄气,大不了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便是。
又想到宝钗,往日自己很是羡慕她有妈妈爱,有哥哥疼。但宝钗难道过得开心,她比自己还大几岁,还未订亲,家里还有一个见天胡闹的哥哥。以她的精明,但凡是个男儿,薛家哪会落魄到要来投奔贾府的地步。虽有亲人,却无依仗。
如此心思一转,又想到宝玉说的迎春三姊妹的结局,心中更是唏嘘不已。宝玉接着说:“重男轻女古来有之。我们这样的人家娇养女儿,贫家女却历来被视为赔钱货,自打落地便要听话,再大一点要干活,到了年纪嫁出去换点聘礼,好给兄弟娶亲。到了夫家伺候婆母夫君,若生不出儿子,被休都是好结局。”
“因此那私塾主人便道,女子被嫌弃,盖因这世道没给她们生路。都是人,女子除了力气小了一点,哪里不如男子呢?多少男儿靠着女子过活,却还觉得她们低人一等。如若她们也能挣钱,是不是日子就能好过一点。反正能挣钱,大不了一拍两散不和男人过就好了!”
黛玉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宝玉说:“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男子定国安邦,女子操持家务。难道要她们人人去做尼姑。再者,光是让人送女儿去读书,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罢。”
“哪里有什么自古以来了。除了四书五经,编撰的多了去了,偏叫这些编撰误了你们,生生磋磨了好些女儿。不说别的,就我们家,哪个男子的才学比得上你和宝姐姐。我不说,琏二哥哥?还是宁国府那边?不说才学,管家理事,又有几个能精明过凤姐。她若能读过书,明些事理,哪里会落得那般地步。”
这番话,叫黛玉好是惊奇,心中暗道这私塾主人甚是不凡,若我是男子,能结交一番就好。突然又恨宝玉和她说这些歪理,叫她起了去外面看看的心思,闺阁女子哪能这般轻浮。但却又忍不住想,如若她是男子,也许做得也不会差,或许父亲也不会将他送来贾府,自己也能多陪父亲一些时日。
宝玉心知如她这般大家千金,自小便听着伦理纲常,哪怕心里不爱这些,也不一定相信这些,但因不解世事,难免对自己的话有些不解。因此暗自道,日后得多陪林妹妹说些话才好。
“如何叫人把女儿送来读书,这其中曲折一言难尽,日后我再同你细说。第二好,便也和经济相关了。现如今,世人皆以读书为重。这些读书人,有的是为了家人期待一心扑在书本上,有人是自命清高不愿插手俗物,任凭家里倾家荡产供他们读书,却不曾想所有重担都压在了他们看不起的女子身上。”
宝玉长叹一口气道:“所以私塾主人又说,读书乃为明理,如若眼中只有书,而无亲人劳累,猪狗不如。再者若不通庶务,以后真做了官,只怕都要叫人哄着,办不了实事。因此,凡来他这读书的,都要秉承耕读传家,不叫人嘲笑百无一用是书生。”
黛玉见他说得认真,满心认同,便道:“我见你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很喜欢在私塾哄娃娃发蒙,教人做胭脂的。”
宝玉见自己说了这般多,黛玉还惦念着胭脂,好生无奈。又听她道:“既如此,不若你还是去做私塾先生罢。但你可得好好读书,别误人子弟。”
接着又说:“我听你说从前的经历,觉得有意思极了,我是再未听过这般故事。不若你也去写了话本子,哪怕卖不出去,让我看看也很是好。你上回带给我看的那几本便很好。”
宝玉听了拍手大笑:“好极,我之前可是有好些经历,就只怕我笔力不足,写不出十分之一精彩。至于去私塾教书,是以后的出路,目前却不大好。只怕我才教了一天书,就叫老爷拿捆了回来挨打了。我约莫记着那私塾主人,好像也就是这几年得的举人,又是这附近的人,我在外面多转悠一点,只怕还能提前与他结识。妙哉!”
接着,宝玉又说起探春和他说的担心:“之前也有这么一遭,那时家里已经不大好了,还那么兴师动众,弄得人心惶惶。”又想到晴雯临终前的样子,不觉哽咽:“我是再不希望再来一回了,晴雯、司琪,还有好些平日和我们说笑的姑娘,全都给打发了出去。她们又不是到了年纪被放出去的,家里还指着她们过活,就那么出去了,还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
黛玉心细,先是安抚了他一番,又道:“如今凤姐身子不好,无人管她们,只怕更叫那些人猖狂。太太做的决定,只怕还得外祖母来说才好。”
宝玉点头称是,听了黛玉这番话,又急哄哄地要往贾母那里去。才迈出门槛,又回头对黛玉说:“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我走了,你多歇歇。我那里有些好茶叶,你肯定爱吃,我等会让晴雯送了来。”说罢,便走了。
紫鹃见他们难得说了这么久,还未闹脾气,乐得赶紧拿玫瑰露调了水来哄着黛玉喝了,还想着晚上要哄着黛玉吃几口饭。但多吃了,又怕积食,到时就陪着黛玉去院子里玩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