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会》猫胡

15、妙语解大观园之危 只愿他们长

　　宝玉匆匆离去，随后凤姐便打发了小红过来给黛玉送燕窝，紫鹃见是生面孔，便多问了一句。小红却也是千伶百俐的人会道：“难怪紫鹃姐姐不认识我。我原是跟着宝二爷的，前几日二奶奶在园子里遇到我，打发我去送了一趟东西，见我还算能做事的，便让我跟了他。今日本是平儿姐姐要来的，但二奶奶现在虽在家养身子，但到底饶不过很多琐事，平儿姐姐一时也抽出空，便打发我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难怪凤丫头要把你要了去，这张嘴儿和他差不多，都是利索得很。去那里到也还好，跟着他还能学着如何理事。宝玉那院子里，丫头也是忒多，你在他那是可惜了！”

　　小红抿嘴笑着说：“宝二爷那里的姐姐多是能干。二奶奶那里更是如此，只是二奶奶事情多，少不得要多些我们这帮跑腿的。”

　　紫鹃见小红甚是聪明，便让他在这里多玩一会，陪黛玉解闷。便说：“二奶奶可好些了，我们姑娘本想去瞧瞧他。但你又知道，我们姑娘这换季的日子，身子不是很舒服，怕过了病气给二奶奶，反而不好了。”

　　小红忙回说：“若是姑娘觉得舒服，只管去，二奶奶定是很开心。我也私下和姑娘说，我们奶奶已好了大半了。只以前大包大揽累坏了，如今正好也休养一下。她倒说，很久没来姑娘这了，又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了姑娘。却不知你们两想到一块去了。”

　　却说小红往日都在怡红院呆着，常见黛玉和宝玉生气，再加上别人言语，便觉得黛玉嘴里又爱克薄人，心里又细，之前害怕黛玉将她丢了手帕的事说出去。如今却与黛玉说得热闹，全赖这些日子跟着凤姐，很是有了些看人的本事。用凤姐的话说：“黛玉刻薄也只刻薄宝玉，谁让他们两自小长大，自是比别人更爱亲近些。她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除了被人去给她添堵，她气上几句，但也十之八九事关宝玉。不然她哪里会和丫头们计较。”

　　又因发现凤姐很是看中黛玉，便少不得多要好好和黛玉亲近一些。如此又坐着说了一会话，方才回去。

　　却说宝玉离了潇湘阁，便径直去了贾母那里。贾母见了他，好生欢喜，将他拢如怀中，笑问：“从哪里来？在家看书累不累，仔细眼睛，不要听你老子的混账话，读书读坏了身子。”

　　宝玉一番撒娇：“才去了林妹妹那里，她身子好了些许，精神也不错，就是还是不爱动。”

　　贾母听了笑上眉头：“今日你们可又生气了？”又叫鸳鸯去自己私房里找些精致的摆件送去给黛玉解闷。宝玉回话：“这些日子都和妹妹和和气气的，我再不惹她生气了，等她身子好了再说。”接着又说：“妹妹收了晴雯和香菱做徒弟，每日教他们读书写诗，正是高兴，”

　　“不错不错，有几个人和陪着她玩笑，每日精神更好。”贾母见晴雯和黛玉合得来很是开怀。鸳鸯见此也凑热闹道：“晴雯和香菱能给姑娘解闷，也不枉老太太平日对他们的喜爱。不若给他们送些笔墨纸砚去，让他们好好陪着姑娘玩。”
　　宝玉拍手叫好，说如此他们更得尽心了。又顺着话茬说：“姐妹们在园子过得极是开心。我想着他们也只在家时能这般顺心，只愿他们长久留在园子里。”

　　贾母笑道：“我的儿，又来说痴话。做姑娘时父母疼爱，又不要管庶务，自是轻松顺心。他们在园子里开心，我也是高兴。姑娘家家就是得娇气一点。”

　　“正是正是，他们每日在园子读书赏花，外面俗物一点都不接触，才叫好。”其实这番话，并非宝玉心中所想。惊着前世后，宝玉觉得女子与男子都是一般厉害，做姑娘自是千好万好，但若只一气娇养，而不增其心性，离了家族，却是易折。但此时有求于贾母，便顺着说话，正好也符合他一贯的痴性，谁也不会起疑。

　　贾母哄他说话：”他们自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是要娇养。“宝玉接道：“正是如此。老祖宗，你不知道上次凤姐被魇着的事，不说园子里的姐妹们，好些小丫头都下了一大跳。”

　　“那天杀的老虔婆做的好事。”说道这个事情，贾母依旧恨得咬牙切齿：“幸好凤姐发现得早，不然你也被魇住了。”

　　“现在想想还是十分后怕。二奶奶那般大胆泼辣的人，如今都还在休养，幸好宝玉无事。”鸳鸯拿着手帕拍着心口说。
　　宝玉说：”我后来光想想，就很是害怕。我还是个男子，常在外面走到，都这般情形，更别说院子里的姑娘了。“

　　贾母依旧搂着宝玉：”正是，别说你那些姐妹们，就是丫头们被吓到了也是正常。他们自小便进了我么家，外面那些家长里短，三姑六婆的事，他们哪里知道。如今事情都结了，让他们在园子里有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罢。此事日后莫再提了，特别是别叫姑娘们再听到了。“

　　宝玉笑着说：“正是，正是。我们太太也是这般想的，但她又唯恐家里这么多人，再出什么事情，便让周瑞家的到家里各处去查抄。我一个人每日里叫老太太和太太担心，如今又要闹得姐妹们不安宁，心里特别难受。”

　　贾母略一思量：“你娘也是太担心你了，凤姐都那般情形，你让他如何放得下。我就说你娘和个木头是的，平日话不多说便罢了，做起事来也直来直去，不过这也是他的一个好。不似那些个小娘养的，心太坏。”

　　宝玉不好继续和贾母说王夫人，便岔过话说：“太太这般也是为了谁，我都知道。那些丫头也就罢了，我只怕周瑞家的做事没轻没重的，冲撞了姐妹们。别的不说，宝姐姐在我们家做客，本来热热闹闹地，往她哪里查去。纵使宝姐姐脾气好，也经不得有坏心眼的人瞎说，让宝姐姐搬出园子里了也不好。而且他们姑娘们，哪里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平日里见个蚂蚁都吓得直叫唤。”

　　“我的儿，你自是懂事。你宝姐姐来我们做客，可不能冲突了。但不查也是教人担心。”

　　“不如让姑娘们各自去查自己房里。我们家的姑娘都是顶好的，自小读书，甚明事理，若真是查出有什么不适合放在园子里的东西，他们自然会去和太太说。”鸳鸯道。

　　“如此甚好，老祖宗你看可好？”

　　贾母见宝玉高兴，哪能说个不字，让琥珀去王夫人那里传了话。又对宝玉说：”他们自己查自己的，但都没经验，丫头倒也罢了，就怕有些婆子太讨厌，不如让你凤姐姐去看着。“

　　宝玉说：”这样好，风姐姐这些日子惯懒在家里，她去园子里走走，和姐妹们玩一次，也许好得更快一点。“

　　如此本应是鸡飞狗跳的查抄大观园，便如此大事化小。却说大观园各处忙着查奸排疑，迎春身边的司棋却借着这个机会，闹了好一通，叫迎春的奶娘好没脸，坐在地上哭闹撒泼，寻死觅活。正好赶上凤姐过来，见着这般闹腾，火腾得一下便上了来。虽这段时日她脾气已收敛许多，但余威仍在，一双丹凤眼瞪了起来，指着那奶娘到：”平日里敬你们是长辈，轻言细语的，不和你们计较。如今越发回去了，姑娘房里，也容得你这般放肆。“

　　她这边骂着，那边平儿赶紧将迎春送入房中，又叫人打水来给迎春擦脸梳妆。外面司棋见凤姐来了，收了一般厉害劲，待凤姐发话。凤姐也不多言，叫了人把其他不想干人给叉了出去，这才叫司棋来回话。素日因迎春懦弱，司棋少不得性子就要厉害一点，但对着迎春奶娘，十分力气，却只能使出三分。本就要借这次查抄，好好落了奶娘的面子，叫他再不敢瞒上欺下。

　　如今见了凤姐，更是立了一颗心，最好将奶娘赶出去。如此便委委屈屈地道明前因后果，却气得凤姐一个倒仰。她往日大包大揽，自忖精明能干，只有他哄被人的，没成想家里的姑娘却叫个奶娘给欺负了。再又一想，迎春还是贾琏的亲妹子，虽是庶出，但是传出去总是不好听。因此，命平日几个和她一起管账的嬷嬷对着司棋整理的册子，仔细查了一番，越查越生气。迎春好几副金头面，都叫奶娘偷了出去。司棋又说，奶娘还日日说姑娘欠他的。

　　如此几个来回，凤姐都不待去回禀王夫人，便做主叫人拿了奶娘一家的身契发出去卖了。这边奶娘吓得话都不敢都说一句，只一味求饶，平日迎春院子的里丫头没少叫她拿捏欺负，见他这样，连个求情的人都无，只差拍手叫好。

　　凤姐这边打发了人，见司棋还跪在地上，想着这个丫头甚是厉害，若是能老老实实得待在迎春身边倒还罢了，只怕也是个心大的。便笑着道：”你倒是厉害得紧，你们姑娘若有你半分立得起来，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司棋平日虽猖狂，但也不敢得罪凤姐。只一味笑着说：”今日还要谢二奶奶。我平日里也劝我们姑娘性子不能太软。“

　　凤姐又道：”你的性子，我却喜欢的紧。日后你们姑娘这边的事，你只管来和我说。但要我说，厉害一点好是好，却心思不能太多，好好服侍你们姑娘便好。其它什么外头的人你还是少惦记着点。你们奶娘便是惦记得多了，心便大了。什么儿子，媳妇，表哥，侄子，都少惦记着点。现在惦记得多，只怕到时候难都没到，便各自飞了。“

　　司棋不意她这般说话，心里有几番思绪，勉强笑着说：”我自是要和我们姑娘长久在一起的。姑娘这般性子，让我离了他，我也是不放心的。“

　　凤姐也不再和她多说，进去又安抚了几句迎春，便往潇湘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