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生平安》苏太太

8、第 8 章

　　虫声啁啾，几缕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漏下来，打在许伯瑜脸上，冰凉凉的。
　　半夜两点，许伯瑜还睁着眼，烦恼得睡不着。
　　寝室里回荡着轻微的呼噜声，许伯瑜愈加烦闷。
　　他和邹平安的演唱并没有赢得很多掌声，报分的时候，许伯瑜清楚的听见主持人微笑着去掉了陈兆阳给出的九点七分。他们只得了八点五分，高一年级的一个班的舞蹈以九点八分拿走了第一名，他们的歌，连排名都没有上。
　　一个月努力白费，许伯瑜有些失望，却也并没有因此很难过。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邹平安的那句话。
　　突然有人告诉他，在彼方世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动摇了。况且，邹平安本来就是他的好朋友，他可以不用对他隐藏了。
　　可是，邹平安之后的表现就像是从未说过那话一样，对他笑得灿烂，一脸坦诚。
　　许伯瑜甚至觉得邹平安在耍他了。他依然要一个人在另一条道路上，走到绝望了。
　　想到这里，许伯瑜受不了的闭紧眼睛。忽然，许伯瑜听到邹平安在小声的叫他。
　　“鱼仔？还没睡？”
　　许伯瑜惊了下，随即小声回道，“没有。你也还没睡？”
　　就听头顶一声轻笑，许伯瑜睁眼，邹平安趴着手支在床架上，正笑着看他。
　　“想什么呢？”邹平安做贼一样的悄声问道，边起身爬到许伯瑜床上，将他往里一挤，“好久没一起睡过觉了，往里一点？”
　　许伯瑜依言往里挪了挪，邹平安躺下，侧身面对着许伯瑜，嘻嘻笑道，“还是那么瘦。”伸手往他腰上捏了捏，“一点肉都不长。”
　　这么亲近的挨在一起，许伯瑜没来由的红了红脸，又想起邹平安说过的那句话，许伯瑜咽下一口唾沫，张了张嘴，犹疑半天，终是将一肚子话给吞了回去。
　　邹平安见他神色间大不自然，关切道，“怎么了？”
　　许伯瑜微微摇头，“睡觉。”之后闭上眼睛，当真就要睡觉。
　　却突然感觉到停在腰间的手往下移去，钻进他的衣服摸上了他的肌肤。
　　许伯瑜惊得睁眼，“你干嘛？”
　　那手在腰上抚摸了几下，停住，又往后背移去。
　　许伯瑜一把抓住邹平安的手，用眼神质问他。
　　邹平安眯着眼倾身到许伯瑜身上，附到许伯瑜耳边轻声说了句，“鱼仔，我喜欢你。喜欢你。”说完轻轻捧住许伯瑜的脸，一点一点亲吻起来。
　　许伯瑜一僵。脸上的触感是那么明显。
　　窗外月色格外凄凉。
　　许久，许伯瑜放软身体，任由邹平安吻他的眼睛，“安安，我们是好朋友。”
　　“我知道。”
　　“我喜欢陈兆阳。”
　　“我知道。”
　　邹平安一停不停地吻着许伯瑜，从眼睛，鼻子，到脖子，锁骨，一一吻了个遍。接着停住，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得紧紧的，俯身，终于吻上许伯瑜的唇。
　　许伯瑜张开嘴，生涩的回应着邹平安。
　　衣服被撩起来，邹平安埋首在他身前起伏，许伯瑜仰着头，轻轻喘息着。
　　他终于还是自私的将邹平安拉进了黑暗中。
　　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身体亢奋起来，变得发红，灭顶的快感自脚尖直冲上大脑。许伯瑜咬紧了唇，胸口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抱住邹平安柔软带着微微凉意的头，一瞬间快乐得想要流泪。
　　就这样陪着他一起沉沦罢。
　　第二天，寝室人看见他们俩睡在一张床上，也只是感叹了句，“关系真好”，许伯瑜听了心虚的应句，“是啊，我们俩从幼儿园就是好朋友了。”
　　邹平安在一旁抖着肩直笑，许伯瑜狠狠瞪他一眼，换好衣服也不等他负气离开了寝室。邹平安忙起身追了出去。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很少。
　　许伯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英语单词本背了起来。邹平安紧跟着走过来坐下，见许伯瑜红着耳根假装背书，知道他脸薄，也不拆穿他，只一只手撑着下巴，扬唇看着他笑。
　　嘴里念着单词，却一个也没有记进脑子，许伯瑜眼神飘忽几下，终于停到邹平安脸上。
　　“你别老看着我笑行吗？笑得我都背不下去了！”为自己分心找到借口。
　　“我只是太高兴了嘛。你还不许我高兴了？”邹平安咧嘴笑道，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一想到你是属于我的，不由自主就笑了。”
　　听到这话，许伯瑜脸上泛起潮红。他觉得有些怪异。好朋友突然变成恋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邹平安相处了。
　　稍微靠近一点邹平安，他都会忍不住紧张和脸红一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安安，我觉得我们俩这样好奇怪啊。”许伯瑜向邹平安坦白自己的想法，又纠结的皱起眉，困扰的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你还不习惯罢了！”邹平安捏了下他的脸，“慢慢来就好了，不着急。”
　　许伯瑜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点头，“哦，好吧。”
　　教室陆续人多起来，快要上早自习了。许伯瑜拿出语文课本，翻到后面的古诗词，认真的背起来。邹平安也坐正了，随手拿出本书，一本正经的读起来。
　　下早自习后，许伯瑜正预习着下节课要学的课文，前边兰永梅突然转过头，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兴奋的朝他笑道，“昨天你们俩唱得太好了！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许伯瑜往后一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吗……谢谢。”
　　“是啊，尤其是那首《海阔天空》，唱得太有感觉了！当然啦，《爱》唱得也很好听，要是我是评委的话，就全部给你打满十分了！”叹口气，兰永梅嘟着嘴替许伯瑜打抱不平起来，“那些评委一点儿也不懂得音乐的美嘛，光看到那几个露着大腿的的女生了。大腿有什么好看的，真是的！”
　　“……”
　　许伯瑜窘迫得无言以对。
　　邹平安也凑过来，“这么说那些评委都是大色狼咯！”
　　“也不是啦！”兰永梅俏脸一红，“至少陈兆阳同学就不是嘛！”
　　许伯瑜窒了下，转头看着旁边仍旧空着的桌椅，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那当然！阳哥又不是那么俗气的人。”邹平安接过话，笑着看了眼许伯瑜，对着兰永梅扬起眉毛，“怎么？你看上阳哥了？”
　　“才不是！”兰永梅瞪起眼立马反驳，“人家的心思你还不清楚？”伸出一指将许伯瑜戳回头，又指着自己弯眉笑说道，“徐同学，你看我怎么样？”
　　许伯瑜眼皮一跳，吞吞吐吐的回答说，“你……很好……很好看…………”
　　“那就好！”兰永梅松口气，突然动作豪爽的拍了拍许伯瑜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啊？”许伯瑜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邹平安。
　　邹平安皱起眉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别啊了，当初你甩我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我要当你的女朋友，你有没有很开心呀？”兰永梅笑得十分灿烂。
　　“这……恐怕……”不行。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响起来，兰永梅立马转过身坐直了，许伯瑜冷汗的忍受着邹平安阴沉沉的眼色。
　　上课要紧，许伯瑜也管不了那么多，语文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在黑板上写下了课文标题，而后翻开书页，让语文课代表起来先念一遍内容。
　　许伯瑜站起来。
　　等到终于下课的时候，兰永梅又花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上厕所，看着一旁假装认真做题而不理他的邹平安，许伯瑜心沉了沉，隐约感觉到邹平安吃醋了。
　　吃醋？
　　不知为什么，想到邹平安因他而吃醋，心里就有些发紧。还有点儿疼。
　　他终是没有机会和兰永梅说清楚。兰永梅故意每节下课就出去教室，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回到座位。
　　邹平安不理他也只是一会儿的事，中午的时候，仍然照旧替他打饭，笑着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许伯瑜知道邹平安向来有脾气也只是一段时间，时间一过，就立马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因此，他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
　　只是晚上的时候，邹平安亲他亲得比前天晚上用力很多。
　　哪知从兰永梅做出那番自以为是的宣告之后，每天早晨都早早的到教室等着他，还不时的送他些小礼物。邹平安收一件扔一件，晚上也就使各种手段折磨他。虽然他也有心甘情愿的被他折磨，可时间久了，许伯瑜还是觉得吃不消。因为前一天晚上疯狂过后换来的是第二天头昏目沉，上课时间他比以前分心得更容易了，还老打瞌睡，班主任找他谈话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决定还是和兰永梅说清楚。
　　头一次在上课时间写小纸条给人，许伯瑜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将纸条扔到了兰永梅的桌子上。
　　邹平安看到许伯瑜的小动作，踢了踢他的脚，一脸莫名的笑。许伯瑜脸微微发烫，邹平安在暗示他晚上有他好果子吃。
　　兰永梅却连打开都没有就将纸条给撕了。许伯瑜傻瞪着眼，他要再不懂兰永梅的意思他就成傻子了。她是明摆着赖定他了。
　　许伯瑜也不清楚自己哪里就入得兰永梅的眼了。一没陈兆阳高大帅气，二没邹平安会哄人开心，就连和她同台主持过的那个兰主持也比他耀眼得多。许伯瑜妄自菲薄，为了摆脱兰永梅而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他问邹平安，邹平安就耸肩笑着说，“谁叫你是她初恋啊！”
　　许伯瑜恍然大悟。毕竟谁都对初恋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就像他对陈兆阳一样。
　　之后许伯瑜就再也不管兰永梅了。送的礼物都被邹平安处理掉，兰永梅和他搭话他也是随口敷衍就了了。
　　他将心思重新放在学习上，经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邹平安放弃了每晚的亲昵转而认真的替他讲解习题。
　　就这样日复一日过着重复的高中生活。
　　许伯瑜觉得自己高中三年都会这样的平淡而充实，谈不上辉煌，也没有其他同学那样肆意张扬的青春。一心想着自己的抱负，也愿意为此而耕耘辛苦。班里的同学都叫他‘书傻子’，许伯瑜甚至以此为傲。
　　面对学到疯魔的许伯瑜，邹平安似乎觉得满意，通常都是微笑着替他打理好学习之外的一切事物。偶尔提醒许伯瑜注意身体，但也并不强迫他停下学习。邹平安很知道怎么讨许伯瑜欢心，也很明白许伯瑜最看重的是什么，没有陈兆阳的打扰，他只消悠闲的等着时间过去，三年后，或者再多几些年后，许伯瑜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
　　十一月的期中考试，许伯瑜没想到会遇见陈兆阳。学校安排考室并不按成绩，而是随机抽号，这次和邹平安抽到一个考场他已经觉得意外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和陈兆阳抽到同一考场，而且还是前后桌。
　　脑中有片刻的空白。许伯瑜装作惊喜的拍了拍陈兆阳的后肩，“阳哥，阳哥，你也在这儿考呢！”
　　陈兆阳转过身，神情有些诧异，“阿瑜？你也在这儿啊，我没注意看……”将凳子往后一挪，随后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一句好久不见，许伯瑜心中涌起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嘴角不自觉拉了下去，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慌乱，许伯瑜逃避似的将目光从陈兆阳笑容里移开，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是好久不见了。阳哥，你这俩月都干嘛去——”话还未完，却忽然与邹平安视线相撞。越过茫茫人海，邹平安趴在桌子上，沉默的注视着许伯瑜的一举一动，眼中染着暖意。不知怎么，有些心虚。许伯瑜忙住了口，重新看向陈兆阳，转了话锋，“对了阳哥，今晚开班会的事儿，老班通知你没有？”
　　“嗯，知道。”陈兆阳淡笑着道，“不过我还是去不了。”
　　“为啥啊？你每天——哦，都很忙的。”差点又问出不该问的话，许伯瑜连忙住嘴。见监考教室拿起扩音喇叭，许伯瑜用眼神示意陈兆阳赶紧坐好，要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