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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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军训结束，寝室的人高兴得将军训服塞进衣柜的最角落去了。
许伯瑜有些恋恋不舍。
虽然军训生活又热又累又苦，但都比不上穿着迷彩服的骄傲感。
他将衣服用肥皂认真的清洗干净了，折叠好之后十分珍贵的将它们放进了箱子里，心里期待着哪一天能再和它们见面。
晚上班主任开班会，先是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无关痛痒的话，然后才进入正题——投票选班干部。
班主任提了几个名，念一个名字支持的就举手，然后数数。
毫无疑问的，陈兆阳当选了班长。班主任介绍了陈兆阳的情况，班里唏嘘声一片。
邹平安当选副班长，兰永梅当选了学习委员。许伯瑜是语文课代表。对于这个结果，许伯瑜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班主任接着拿出中考成绩的名单，按成绩先后依次让学生自由选择座位。
许伯瑜陈兆阳邹平安三个成绩相差无几，没几个人跟他们抢座位，他们自然要坐在一起，三个人挨次选了第二排的中间三个位置。许伯瑜唯一觉得不舒服的是，兰永梅坐在他的前面。
高中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班主任说，高中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还说，活到老学到老。又说，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名牌大学随时为诸君的进入而准备着。
许伯瑜被班主任的一番话激得斗志昂扬。他的志向是考北大。虽然觉得有些危险，但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努力奋斗着。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操场借着晨光背英语，七点到教室背语文历史政治。上课时间集中所有精力听课，下课还不忘复习学过的知识。中午必看一个小时的书才睡觉，晚自习拼命的做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地理，睡觉前还要预习一遍第二天要学的东西。
邹平安跟他说，“你入魔了，昨晚听你在梦里解函数题呢！”
许伯瑜咧嘴笑笑，说，“没办法，我又不像你和阳哥那么聪明，只能以勤补拙了。”
邹平安眼皮跳了跳，看着许伯瑜低头认真演算的模样，皱了皱眉，“别把身体搞坏了！”
许伯瑜飞快的在草稿纸上划写着，边不在意的道，“哪能啊，我又没那么娇弱！”
前边兰永梅突然转过身丢给许伯瑜一个纸团，又立马转回身去了。
许伯瑜吓得停住笔，还没反应过来那纸团就被邹平安拿走了。他瞪邹平安一眼，小心的伸手过去，“给我！”
晚自习时间，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写着什么，没空理会眼下的小动作。
邹平安侧身，一手打开小纸团，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看了看，看完随手就将纸条撕得粉碎，无视许伯瑜无声的抗议，轻轻拍了拍许伯瑜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学习！”
陈兆阳从教室外面看到这一幕，只轻轻的蹙了蹙眉，眼神莫名的看了眼许伯瑜，就又离开了。
邹平安刚好看见陈兆阳离去的背影。他趴在桌子上，无聊的转动手中的笔，压低了声音说道，“阳哥天天在外面干嘛呢？”
许伯瑜怔了怔，看了下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心情莫名失落起来。
一想到陈兆阳，他就没了做作业的心情。于是放下笔，也学着邹平安一样趴在桌子上，叹口气，半晌才无奈说道，“不知道。”
邹平安眨了下眼，“咱们说好的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儿，怎么偏他每次有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呢？他真的把咱们当好哥们儿吗？”
许伯瑜也忿忿道，“是啊，阳哥太不够意思了！”
邹平安又眨了下眼，说，“鱼仔，你说阳哥家境那么好，为啥就跟我们做好兄弟呢？每次我一看见他，我就觉得好自卑。我有时候听见同学说咱俩借势攀高枝，我都快难受死了。”
邹平安把许伯瑜心里想的全部说了出来。许伯瑜把头埋进手臂，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陈兆阳太耀眼了，像是命运的宠儿，无论哪方面都让人十分称赞，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密切关注着。而他和邹平安，除了成绩好，就没什么可以让人觉得骄傲的了。而且，邹平安比他，更聪明一些。
许伯瑜深深的自卑着。他想，果然还是邹平安和他才是真正的好朋友吧！
班主任见他趴着偷懒，不悦的敲了敲讲桌，许伯瑜惊得抬头，见班主任目光锁定了他，已隐约有警告之意，遂拿起笔装模作样的划起来。
邹平安无视了班主任的警告，凑到许伯瑜耳朵边悄悄说道，“下个月学校举行文艺晚会，你要不要参加？”
许伯瑜默默摇头。
邹平安礼继续小声道，“我已经报名了双人演唱喔！”
许伯瑜依旧默不作声。
邹平安轻轻戳了戳许伯瑜腰肉，“和我一起吧，不然我都没法下台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呢！”
许伯瑜手一顿，邹平安接着引诱道，“要是上了名次，有奖金可以拿喔！”
听到奖金，许伯瑜立刻就心动了。于是，他点点头，抬头问道，“第一名奖金多少？”
邹平安眨眨眼睛，轻轻笑道，“五十吧。”
于是许伯瑜每天除了学习，还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晚上睡觉前拿出半个小时和邹平安练歌。
邹平安选了当时正流行的的两首歌。一首信乐团的《海阔天空》，一首小虎队的《爱》。许伯瑜整天只顾埋头苦学，根本没心思听歌。这两首被传得火热的歌他其实是第一次听，更别说唱了。
邹平安耐着心一句一句的教他。哪里跑调了，哪里词唱错了，都一一的替他纠正。等许伯瑜终于能完整的唱出来的时候，邹平安才给两人又分了工。他唱一句，许伯瑜唱一句，高潮部分由两人合唱。
连着三十多个晚上的‘引吭高歌’，许伯瑜和邹平安默契度终于达标。寝室的人都笑他们俩，为了奖金也是拼了命了。
文艺晚会那天，全校照例停课一天。全部学生高声欢呼，终于可以轻松轻松。比赛下午才开始，所有人喜笑颜开，没事的约好几个人一起出校逛街爬山，有事的，比如陈兆阳邹平安这样的，就在学校帮忙搬弄各种设备。标语啦，彩灯啦，音响啦，桌椅板凳啦，都得在晚会开始前全部弄好。
许伯瑜放下手里的木桌子，呼口气伸手抹了把汗，仰头看了眼台上站在高凳上贴字联的邹平安，本来打算在寝室待着看书，结果邹平安一大早就把他从被窝里扯起来给他搬东西。
抱着桌子来回跑这么远的路就算是秋十月也给热出了一身汗，待会儿洗个澡好了。许伯瑜默默的想，偏头看向台侧纯黑装扮从容指挥音响工作的陈兆阳，皱起眉毛。
感觉上了高中后和陈兆阳的关系就疏远了。许伯瑜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兆阳留级后没来班上上过一节课，每天人不见影的，晚上也经常不回宿舍，他很少时间能碰见陈兆阳。
老师也从来没责备过他的各种行为，因为陈兆阳的成绩，就算不上课，也稳居全年级第一。
这次竟然破天荒出现在这里，不仅担任文艺晚会工作的总负责人，好像还是席上的评委。
许伯瑜垂下沉重的眼皮，看了看自己脚上脏得发黑的鞋子，神色黯然。
就这样越来越远么？
太阳一寸一寸移下去，远处山峰连绵着披上一层霞光，树木朦胧，一轮弯月已经挂上了天幕，几片薄云飘飘悠悠，月色时隐时现。
下午六点，全校学生拿着自己的板凳准时到操场集合而后，按班级顺序坐下。
校领导拿着话筒说着开场白，音响里呜呜声一阵。
下面一片窃窃私语。没有几个人会听台上的人讲话，都各自干着自己的事。背单词的，看书的，说笑的，睡觉的，发呆的，还有不少像许伯瑜这样为即将到来的表演而鼓舞欢欣的。
等台上领导终于说到“文艺晚会现在开始”时，台下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亮起来，台上走上去两个穿着得体，打扮得英俊漂亮的青年男女，挺胸昂首，拿着话筒满面笑容的做起主持。
许伯瑜愣了愣。没想到兰永梅也参加了，而且还是主持，本来就挺漂亮这么一打扮更是说不出的令人着迷。眯了眯眼，那男的主持他不不认识。
邹平安见他傻盯着台上看，踢了踢他的脚尖，一脸坏笑，“后悔甩人家了？”
许伯瑜斜他一眼，反踢回去，“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邹平安不在意的耸耸肩，“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偏偏就喜欢你。你说你哪儿好了？”
许伯瑜瞪他一眼，“我哪儿不好了？”
“噗……哈哈，鱼仔你真是……”邹平安笑皱了脸，见许伯瑜屈肘打过来忙憋笑求饶道，“好好好，你哪儿都好，都喜欢你都喜欢你行了吧！”一把抓住许伯瑜的手臂，邹平安忽然换了话题，“鱼仔你说参赛人这么多咱还能得第一不？”
“拿不了第一你赔我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了。”许伯瑜挣脱邹平安，冷哼道。
哪知，邹平安却突然皱起了眉，“一个月是不是太少了？”
许伯瑜揉着自己的手臂，“嗯？嫌少？你想赔多长时间？”
邹平安嘴唇贴近许伯瑜耳朵，压低声音正经说道，“我想陪你一辈子。”
“一辈子？”许伯瑜不明白，狐疑盯住邹平安。
夜色中，邹平安的眼睛黑得发亮。
不知怎么，突然明白过来，呼吸一窒，心不可控制的狂跳起来。
推开邹平安，许伯瑜微喘口气，埋下头，抖着唇说道，“开什么玩笑！”
邹平安的意思，是陪他一辈子。
他很清楚的知道邹平安说的陪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陈兆阳陪着他一辈子来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底存了这样的龌龊念想，许伯瑜自责过，纠结过，痛苦过。这不正常的，逆人伦的，惊世骇俗的，令人绝望的情感，常常使他寝食难安，光想都不敢去想太多。
他害怕。怕人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从来不敢表现出哪怕一分。他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他将自己关进满是书本的黑屋里，一个人孤独和寂寞着。
现在，邹平安打开那间黑屋的门，走进来跟他说，想陪着他一辈子。
他该放任他的行为还是该撵他出去？
身旁的人许久没有说话，许伯瑜稍抬起头，邹平安已经站了起来，整理着衣着。
呆了呆，邹平安转身低头朝他笑道，“马上轮到我们上场了，快起来准备！”
那笑太过明亮，险些晃花了他的眼。
许伯瑜动摇了。
到指定场地等候，许伯瑜突然紧张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觉得不太满意，许伯瑜皱着眉，
“安安，我这样没问题吧？”
“别在意那些了，长得帅就够了！”邹平安拍拍他的肩膀，“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加油！”
许伯瑜缓缓点头，暗自给自己打气鼓劲。
等待着台上的歌舞团下场完毕，主持人念完一段独白，揭露了上一场表演者的最终得分，一阵呼声之后，接着公布下一场的表演名单，“接下来，有请高一一班的邹平安、许伯瑜同学为我们带来他们的精彩演唱——《海阔天空》和《爱》——大家掌声欢迎！”
许伯瑜深吸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情绪。一步一步踏上月台，兰永梅将话筒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还微笑着对他说了句“加油”，许伯瑜感激的朝她点点头，随后和邹平安一起，走到了月台正中间，等候音乐前奏过去。
台下黑压压一片，少有几根荧光棒在挥舞着，大部分人依旧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流出，邹平安将自己放进了那支歌的世界，他沧桑着表情，迷蒙着眼，开口唱道，“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从不结果，不论种什么梦……”
似乎被带进了邹平安所唱着的世界，心中涌出淡淡的忧伤，许伯瑜放松了身体，抬起话筒，轻轻开口，“庆幸的是我/一直没回头/终于发现/真的是有绿洲……）”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扫过评委席中支着手目光深邃的陈兆阳，许伯瑜呆了几秒，轻合上眼继续和邹平安沉浸在另一方荒芜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