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年代》木仓

7、第二卷/第一章 早晨七点

　　早晨七点钟刚过，陈升就来到了他的日升广告公司，他总是比员工早到一会儿，这是他自打公司创办那天起就养成的习惯。
　　日升公司在一栋租金不菲的写字楼内。这里属于CBD的边缘地带，相对于核心区让人惊掉下巴的房租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实惠了。陈升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看上了CBD的名头。他可以在名片和宣传材料上印上‘CBD’的字样，在他看来，这就是企业形象、这就是公司实力、这就是招揽客户的资本。所以无论对方是谁，只要问到公司的地址，他就会清一清嗓子，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回答道：哦，在CBD！
　　日升广告公司是陈升在三年前创办的，那时候的他刚从日本回来，带着他在东京的建筑工地挥汗如雨攒下的钱注册了这家公司，又买了辆看起来还不错的二手丰田车。一个人、一辆车、一家公司，他的事业就这么开始了。
　　中国功夫里有句‘无招胜有招’的至理名言，陈升悟得其精髓。为了能让公司快速站稳脚跟，他以‘没有原则就是最好的原则’为座右铭来经营公司。一年后，他用业绩证明了自己的英明决策：日升公司和十多家星级宾馆签下了内部杂志广告代理权。此后，他便有了自己的队伍：公关经理、项目总监、摄影师、设计师、还有司机、会计、老妈子。总之，他成功了，从东京到北京，他从泥腿子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陈总。
　　随着腰包渐鼓，年近半百的陈升又对爱情产生了美好的憧憬。在这方面，多数人的欲望来自本能或体能，而他的渴求却出自孤独和寂寞。
　　陈升的第一个情人是个平面模特，他们在多次合作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了情人的关系。养情人是要花钱的，更何况这种漂亮的小情人。她的美貌让陈升不由自主的视钱财如粪土。“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在他的纵容之下，这个小情人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三天一双鞋，五天一个包，不是名牌还不要。交往了不到半年，陈升就有点吃不消了。每次潇洒的挥霍之后，他都懊悔不已。“真是个填不满的粪坑啊！”
　　直到一个比陈升更有钱的老人接手了这个美貌如花、柳腰款摆、花钱不眨眼的小情人，陈升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在他们交往期间，公司公关部的经理邱小姐辞职了。可能是因为公司的客户资源比较稳定，不再需要她去公关了，也可能是邱小姐嫉妒心太强，因为陈升没有选择自己做情人才决定辞职的，反正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具体原因。
　　邱小姐走后，办公室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做杂务的阿姨，剩下的便是清一色的雄性动物了。
　　陈升的第二个情人还是个模特，虽然五官容貌较前一个稍显逊色，但是这点不足都从她那凸凹有致的身材上弥补了回来。陈升心甘情愿地在她身上继续挥霍着。在员工看来，陈升的这个情人比前一个更容易相处，她没有趾高气昂冷若冰霜，也没有嗲声嗲气虚伪做作，关键是她有爱心，她喜欢小动物！她不怎么乱花钱，但是对陈升却盯得格外紧。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陈升给她买了一只松狮犬，个头很大，很温顺，很招人喜欢。可是没过多久，陈升发现这个情人和自己的司机走得很近乎。在一系列跟踪、调查、取证之后，陈升把他们两个开除了，包括那条讨厌的狗。
　　陈升难过了整整一夜，在这个情人身上，他是动了些真感情的。清冷的住所里，陈升感叹着白驹过隙人生苦短，他现在四十九岁，如果年轻二十岁，他想自己是绝对不会输给那个司机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都在慢慢变老，直到死亡，谁也逃不掉。“算了，由他们去吧！”那司机是个老实的小伙子，陈升对他十分了解。他刚来公司上班的时候十分腼腆，看见漂亮姑娘就会脸红，因为人样子长得还不错，那些常去公司的模特就故意的去撩逗他。这么看来，这件丑事应该不是王八上炕，而是红杏出墙。经过这么一想，陈升倒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还是挺合适的，起码年龄还是般配的。
　　有个问题让陈升很费解：为什么自己每找一个情人，公司就会失去一个员工呢？上次是公关部的邱小姐，这次是司机，难不成是谁在背后诅咒自己？他决定改邪归正，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到工作上。他非常明白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是绝对不能失败的，否则，等待他的将是贫困、凄凉、孤独的晚年。此刻，他又到起了还在日本的前妻和女儿，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是一定不会带着她们离开中国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日升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客户制作平面广告，然后刊登在宾馆的内部杂志上，仅供入住的客人阅览。这种广告的制作流程非常简单，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就是遴选模特。模特不需要很漂亮，因为化妆师可以让她们脱胎换骨。是高贵冷艳，还是温柔甜美，是大众情人，还是School Baby,全凭化妆师出神入化的技术，更年期都能给你鼓捣成青春期，何况那些底子还不错的模特。身材也无需火辣魔鬼，后期设计可以随意PS。胸部扁平的，就让高耸点；腰围水桶的，就让它水蛇点；还有什么嫩肤、削腮、麻杆退等等，总之，不比韩国的技术差。关键的关键是——Pose要够专业！
　　公司没有自己的摄影棚，一直都是租用别人的，这样的好处是不占用资金。摄影棚的租金虽然不便宜，可是要自建一所，确是需要投入很大一笔钱的。随着客户量的增加，日升公司几乎每周都有两三天的摄影工作，这就很不划算了。关鹏曾经建议陈升投资一间摄影棚，既方便自己使用，也可以对外出租，可陈升始终没有同意。关鹏觉得奇怪，猪都能算明白的帐，他竟然不明白？
　　陈升不愿投资摄影棚，自有他的苦衷。就公司目前的运营状况来看，支付给模特的费用才是最让他头疼的。中国籍的模特还好办，数量多，价格也便宜。外籍模特可就不同了，本来就不多，并且都和模特公司签了约，想找她们就得通过模特公司，出场费高的离谱。其实模特本人也分不到多少钱，大部分还是让模特公司给拿走了。陈升想，与其把钱花在摄影棚上，还不如给公司增加一项模特经纪的业务。
　　有了这个想法后，陈升便把目光锁定到了娜塔莉亚的身上，她是日升公司合作次数最多的外籍模特，彼此都很熟悉。陈升不惜重金把娜塔莉亚从模特公司挖了过来，并委以模特经纪人的重任。娜塔莉亚不负所望，很快就为日升公司签下了十多名乌克兰老乡。陈升大张旗鼓的在业内宣传了一阵子，又挨个告诉了所有的客户。一时间，这些外籍模特全都成了抢手货，每个人的工作任务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模特经纪的业务进入正轨后，陈升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每当他一个人独自呆在办公室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乐出声来。“这哪是模特呀，简直就是我的摇钱树啊！”
　　陈升从模特经纪的业务中尝到了甜头，野心也逐渐大了起来。娜塔莉亚曾经对他说过，像她这种身材和相貌的女孩在她的老家随处可见，只要稍加培训就能成为专业模特。陈升便决定让关鹏陪同娜塔莉亚回趟乌克兰，去给公司挖掘一批摇钱树的好苗子来。
　　至于外籍模特为什么在中国有如此广袤的市场，陈升也不是很明白。中国企业家们的思维方式太奇怪了，他们宁愿花高价雇用很普通的外国模特，也不愿花很少的钱去请那些专业的国内模特，好像只有金发碧眼的洋妞才能把他们的品牌形象提升上去。他曾经跟客户讨论过这个问题，可那些客户把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消费者觉得好。”陈升不理解这个‘好’字到底代表着什么？质量、信赖、还是面子？或许只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态折射吧。作为商人，他不想考虑这些社会心理学范畴的问题，只要能赚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