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痘》陳佳木

5、青春是那颗和你一起看过的星星

　　十一长假学校打着“自愿来校学习为高考做准备”的名号将高三生们的十一长假直接取消，假期开始的第一天也依然被强迫来校的吴衍新坐在座位上唠叨着“学校也真是不要脸，既然自愿来校干嘛还上课，还四节语文，四节数学的上……还好不用上晚自习，不然真的要疯的”
　　“你可以别来啊”陈达飞用小拇指一边掏着耳朵一边说
　　昨天没有睡好的金振泰双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微闭着眼睛，陈疏看着讲台上一直低头讲题的语文老师发呆。
　　整个班级的气氛就跟语文老师干巴巴的声音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哎，胖子，下午要不要逃课啊？”吴衍新后背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问坐在旁边一样无聊的陈达飞
　　“不要”陈达飞不假思索
　　“为什么不啊？”
　　“我才不要逃课，待会儿被林媒婆抓住就麻烦了。”陈达飞说
　　“切，胆小鬼”
　　“有本事你自己逃，干嘛叫上我？”
　　“你成绩好嘛，就算被抓了，林媒婆看到你也一起逃，说不定会骂的轻点。”吴衍新向陈达飞赔笑，又用右手食指戳戳陈达飞圆滚滚的肚子。
　　“什么鬼逻辑”陈达飞白了吴衍新一眼。
　　这时一个纸条被放到吴衍新的桌子上，吴衍新打开，是卓文斌给他的，纸条上写着“下午一起去打球吧。”
　　吴衍新在纸条上写下“OK”让刚才传来的同学传回去。
　　下午的数学课数学老师没来，让数学课代表发了练习卷让大家做。
　　陈达飞看着练习卷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和吴衍新一起出去玩了”陈达飞用他的小眼睛看了看坐在前面的陈疏和金振泰，两人都已经拿起笔开始做题，他伸出手推了推金振泰说“喂，待会儿要是林媒婆来了，你就说我去厕所了啊。”
　　金振泰点点头“好的”
　　于是陈达飞便站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金振泰做着题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坐在旁边的陈疏，自从上次和她看完电影之后，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会比以前亲密一些了，但依然每天和以前一样说话不超过十句。而在那次一起看完电影之后金振泰发现自己时不时会想起陈疏，画画的时候，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或者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慢慢的开始对关于陈疏的一切变得很在意，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每天早上金振泰涂着陈疏给他的祛痘霜时，他总还情不自禁的想在陈疏心里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否喜欢这样的自己？不过马上金振泰就会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像陈疏这样的女生对自己好只是因为同情或是好玩吧，在陈疏心里自己肯定只是一个长满痘痘的矮个子男生而已。
　　正在走神的金振泰被陈疏戳戳了手臂，陈疏递给金振泰一张纸条，金振泰接过打开，纸条上写着“明天晚上要不要来看演出？”
　　金振泰转向陈疏低声说“什么演出啊？”
　　“一支从台湾来的民谣乐队的”陈疏答道
　　“哦，明天晚上什么时候？”金振泰说
　　“晚上八点，在艺术园区的2048livehouse……你来吗？”陈疏看着金振泰
　　金振泰被陈疏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什么陈疏要叫自己一起去看演出。
　　“金振泰，你需要考虑一会儿吗？”陈疏看金振泰半天不回答便问
　　金振泰连忙摇头说“没……我去，明天晚上八点，好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金振泰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到达演出地点，livehouse门口已经举起了一大批来看演出的歌迷，金振泰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寻找陈疏，远远的他看到陈疏也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应该是在找自己吧，他连忙向陈疏跑去，陈疏看到他便从包里拿出演出票“这是票，给你”
　　金振泰接过，忍不住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从昨天接受了陈疏的邀请后便一直在想或许陈疏邀请了很多人，然后正好剩下了一张票就想到了坐在旁边的自己，但似乎此刻在演出场外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陈疏似乎知道金振泰的心里在想什么。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吴衍新他们也会来。”金振泰尴尬的笑了笑
　　“金振泰，我不是说过我很烦吴衍新嘛，我知道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喜欢他，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因为他一直都在以自我为中心。”陈疏严肃道
　　金振泰被陈疏严肃的表情有些吓到，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吴衍新。
　　“对……对不起”金振泰小声的说
　　“算了……”陈疏说
　　进场排队时金振泰发现陈疏穿了一双基本没有高度的布鞋，而不是当时女生之间最流行的可以一下子增加5cm的松糕鞋。突然一阵暖流从金振泰心间流过，陈疏大概是考虑到了他的身高问题所以就穿了一双平底鞋吧，但这时陈疏的一句话把他的幻想立即打破。“天呐，你看前面那个女生的鞋，鞋底那么高，穿着都不会累吗？”陈疏拉拉金振泰的袖子。
　　金振泰往前看了看，的确前面那个女生穿着一双鞋底至少有5cm的松糕鞋，他说“不知道耶，我没穿过。”
　　“奇怪，我记得你比我矮一点的，但为什么今天你看起来比我高？你不会是塞了增高鞋垫吧？”陈疏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金振泰
　　金振泰顿时尴尬的感觉脸在烧，没错，被陈疏猜对了，他在昨天放学后去了离自己家不远的一家格子铺买了双能增高八厘米的增高垫，因为他很讨厌自己比一个女生矮的感觉。而第一次用增高垫就用这么的高的后果是，此刻的他觉得脚后跟发疼。
　　“还……还好吧，可能跟我今天穿的鞋子底比平时高些。”金振泰低着头说
　　“好吧”陈疏说着一只手挽住了金振泰的手臂。
　　金振泰惊讶的看向陈疏挽住他的手，越来越不懂她内心的想法了。
　　演出时演出场里所有人都挤着站在观众席里，陈疏紧紧的拉着金振泰的手，全程陈疏很投入的看着台上的表演，而站在她身边的金振泰和上次看电影一样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在那期间金振泰隐隐约约听清了一句台上的歌手唱的一句歌词“可能是你从没能相信，就这么一次真实的彻底”，这是真实的还是梦呢？此刻自己被陈疏牵着的手。
　　在前不久还好像只能远远望着的人，此刻离自己如此的近，因为拥挤的人群和陈疏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臂，让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演出结束后，意犹未尽的陈疏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哼着歌，走在旁边的金振泰抬着头看着夜空中唯一的星星，不自觉的说了句“好久没看到星星了。”
　　陈疏听了便也抬头看，看到夜空中一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嗯，真的好久都没有看到星星了。”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金振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金振泰就会想起今天晚上一直牵着自己手的陈疏，他一直自我催眠当时只是人太多，为了避免被挤散所以陈疏会一直牵着自己的手，仅此而已。但好像还留在手里陈疏的余温，一直挠着金振泰的心，虽然从小到大身边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女生不少，但这次好像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单独出去，不对，第一次应该是上次看电影吧，这次算是正式的第一次单独出去……这算是约会吗？金振泰越想越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发不出去，于是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间的灯，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直随身带的速写本，拿起笔开始画速写。
　　既然睡不着，那就练习速写吧。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被闹钟吵醒，金振泰从床上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才六点二十，于是又躺回去想再睡一会儿，但没想到这一睡一下子就睡到了十点钟。家里人因为十一长假一起出去旅游了，只留下了还要去学校上的金振泰一个人在家，因此金振泰睡过头了也没人叫他。
　　匆匆赶到学校早上的课已经上好了，班里的人都已经去吃中饭，教室里只有不去食堂吃饭的陈疏。金振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路跑过来让他满头大汗。
　　“你今天早上怎么了吗？”陈疏从抽屉里拿出纸巾递给金振泰
　　“谢……谢谢……早上睡过头了，家里人都出去旅游了没人叫我起床”金振泰接过纸巾擦了擦汗。
　　“昨天晚上很晚才睡吗？”陈疏微笑着说
　　金振泰点点头“回到家想起来画室布置每天十张的速写作业还没有画”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速写作业
　　“学美术感觉好辛苦啊”陈疏说
　　“不会啦……”金振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烫得厉害，他用右手摸着自己的脸。
　　没过多久班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教室渐渐开始变得喧闹，陈疏拿出一叠纸开始看起来，金振泰从书包掏出在路上便利店里买的紫菜包饭开始吃起来。陈达飞从后门走进教室看到金振泰便上前一掌拍在金振泰的后背上“我靠，金振泰，你真有种，早上林媒婆的课就那么逃掉了，现在来学校你不怕林媒婆生吃了你啊”
　　正在吃东西的金振泰被那一掌拍得差点呛住，于是一直猛咳嗽，陈疏看金振泰那样子，便对陈达飞大吼“陈达飞，你没看到他在吃东西啊，还拍的那么用力，不怕出意外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陈达飞嘟囔着做到座位上，一坐下身子便向前探他伸出右手戳戳金振泰的背“喂，阿泰，你早上干什么去了？”
　　金振泰好不容易停下咳嗽缓了缓呼吸说“早上睡过头了，本来闹钟响的时候我起来了，但又太想睡觉了，就又躺回去了，再醒过来就已经十点多了”
　　“这个理由也是够金振泰的，逃个课理由也这么无聊”陈达飞向金振泰举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目光转向陈疏“喂，陈疏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陈疏说
　　陈达飞不甘心被这一句回答给结束掉，于是便站起来探着身子往陈疏的桌子上看，陈疏见势便将桌上的纸收起来。
　　“嘿，你别收起来啊，我都看到了什么什么剧本……喂，陈疏你不会是要去拍戏吧。”陈达飞大声说道，特别是“拍戏”那两个字说得特别的响。
　　全班都被陈达飞的声音吸引过去，都看向陈疏，陈疏白了陈达飞一眼说“不要多管闲事，陈达飞”
　　这时吴衍新和卓文斌一起走进教室，看教室里如此安静的看着陈达飞和陈疏两个人便觉得奇怪，他问“喂，干嘛啦？怎么这么安静？”
　　“吴衍新，你要没机会了，陈疏她要开始拍戏了。”陈达飞说，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
　　金振泰忍不住也看向陈疏，此刻陈疏的脸阴沉阴沉的，但很快陈疏脸上挂起了一个说不清的笑容“对啊，我电影试镜通过了，现在在看剧本，十二月份开机，十二月份以后我就不在学校了。”
　　“真的吗？”吴衍新说
　　“真的，喏，你看，剧本”陈疏拿出刚才收起来的剧本
　　金振泰能从侧面看到纸上印着一句台词“你想太多了，我根本不喜欢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而已”，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下午的课在恍恍惚惚中过去，金振泰整理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时被陈疏叫住，而陈疏的举动引起了坐在后面吴衍新的注意，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晚上用单词书吗？”陈疏说
　　“晚上不用……”金振泰没说完，吴衍新就把自己的单词书啪的一声扔在陈疏桌上。
　　“我的借你”吴衍新说完便背起书和站在门口等他的卓文斌一起离开了。
　　金振泰看着那本单词书想开口说什么，但陈疏先开口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金振泰点点头，背起书包便离开了。坐在公交车上，金振泰从书包里找出随身听，戴上耳机，那天晚上，看完演出后，金振泰在画速写画累了的时候便上网把那支演出的乐队的歌都下载下来了。他很喜欢那支乐队第一张专辑的名字《就等故事都经过》，就像现在的他，不知道陈疏的想法，不知道自己对陈疏到底是什么感情，他只能够静静等着未来给他答案。而那答案会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去想象过。
　　又是一个人在家的晚上，随便热了热妈妈在前几天放在冰箱里已经烧好的菜，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娱乐新闻，当金振泰看到娱乐新闻里出现陈疏的采访时，他感觉时间停止了，电视上的陈疏微笑着回答记者的问题，她说“真的没有想到会通过这部片子的试镜，非常感谢李导对我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金振泰关掉电视机，静静的坐着，盯着饭桌上快要冷掉的菜，心想，她始终是个自己只能远远看着的人，开始拍戏之后的她应该会彻底和自己变成两条平行线吧，不对，自己本身和她就是两条平行线。
　　那天和她一起看过的星星，应该也只是一场梦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