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痘》陳佳木

4、青春是没带伞的下雨天

　　因为画画的时候总是在看手机，金振泰奇怪的举动引起了坐在旁边的林薇薇的注意。看着金振泰再一次查看手机后，林薇薇忍不住开口了“阿泰，你干嘛老是看手机啊？”
　　“嗯？怎么了？”还没从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的失望中抽离出来，金振泰对于林薇薇突如其来的疑问感到有点慌张。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看手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林薇薇看着金振泰
　　金振泰把手机放进书包“没……没什么事”
　　林薇薇看着金振泰闪躲的眼神心里便明白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但却并不打算再多问了“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吧……对了，你五官比例画得有点问题，赶紧改一下吧，不然又要被老师骂了。”
　　“哦……”金振泰连忙检查自己的画，好像鼻子画得有点长，双眼的间距也过大了。
　　心不在焉的画到十点钟，老师点评完每个人的画后，便下课了。
　　金振泰和林薇薇走出画室，发现外面下雨了。
　　“你有带伞吗？”林薇薇问
　　“没带……你有带吗？”金振泰看着从天上不断落下的雨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没带”林薇薇低下头看着看着雨落到地上溅起的水花。
　　画室的那些同学有些被父母接走了，有些索性就直接淋雨回家，不一会儿画室外就只剩下金振泰和林薇薇两个人。老师从画室里出来，看到还站在外面的金振泰和林薇薇，便说“你们两个还不回家吗？”
　　“我们没带伞，想等雨停了再回家。”林薇薇说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干脆就跑回去吧，我也没带伞，打算跑回去呢……赶紧回家吧，趁现在雨还不算大”老师说完便举起右手挡住头，向雨中跑去。
　　金振泰和林薇薇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两人还是一动没动。林薇薇继续低头看着雨滴落到地上溅起的水花，她很想知道金振泰为什么今晚一直在不停的看手机，而金振泰抬着头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滴，心里想着距离他给翁琳琳发出那条短信的时间已经快过去一天，为什么翁琳琳到现在还不回呢？难道翁琳琳是真的离家出走而不是只是为了散散心逃一天课而已吗？白天在学校，趁着林国庆不在教室的时候，金振泰偷偷给翁琳琳打过好几次电话，但都是关机。
　　“阿泰”林薇薇说
　　“怎么了？”金振泰看向林薇薇
　　“总感觉，你有好多事情瞒着我。”林薇薇看向金振泰
　　金振泰对上林薇薇的眼睛，突然一阵心虚，他低下头说“没……没事”
　　“你不想说就算了”林薇薇说完便向雨中跑去
　　“薇薇……”金振泰喊道，但林薇薇已经消失在雨中。
　　一路淋着雨跑回家，到家时已经全身湿透，金振馨看着变成落汤鸡的弟弟，有点无奈，说“我看你早上有带手机出门，没伞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太累了，不想打电话”金振泰放下书包便冲进卫生间洗澡。
　　金振馨摇摇头，走进金振泰的房间，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说“衣服我放在外面了。”
　　“知道了”金振泰答道。
　　洗完澡的金振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突然冒雨跑走的林薇薇，她是不是生气了，她怎么就生气了？也许自己应该把翁琳琳的事情告诉她吧……但该怎么说呢？上高中后，金振泰有在林薇薇面前提过徐温她们的事情，但每次在讲她们的事情时金振泰能明显感觉到林薇薇一点都不想听。金振泰曾经奇怪过为什么林薇薇会不想听关于她们的事情，但后来当林薇薇说起她学校里和她关系不错的那些男生的事情时他心里也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快。或许那是对老朋友的一种占有欲吧，害怕老朋友认识了其他新朋友后忘记自己。
　　金振泰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他伸手把放在地上的书包抓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翁琳琳的电话号码拨通，依然关机，于是金振泰进入短信编辑界面打下“琳琳，如果你开机了，联系我，好不好？”后发送出去。金振泰看着发送成功信息迟疑了一下，他再次打开通讯录，找到林薇薇的号码拨通，几声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干嘛？”林薇薇说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跑走了？”
　　“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我……我……你记得我以前和说过的翁琳琳吧？我在学校里和我关系比较好的那个女生”金振泰深吸了一口气
　　“记得”
　　“她昨天被发现离家出走了，我今天晚上一直在看手机，是因为我昨天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害怕她回我的时候我没有立即看到，所以就……”
　　“明白了”林薇薇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薇薇……”
　　“怎么了？”
　　“我总觉得翁琳琳离家出走，我有很大的责任。”
　　“为什么？”
　　“我们学校高三每个月都要月考，翁琳琳这次的月考成绩好像没有达到她自己的要求，所以压力很大……翁琳琳和徐温她们吵架了，后来余婷婷找过我让我去和翁琳琳聊聊天，让翁琳琳不要给她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但我没有去找翁琳琳”金振泰断断续续的讲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很晚了，赶紧睡觉吧。”林薇薇没有对金振泰说的那些话发表任何看法，简单说了句便挂了电话。
　　金振泰听着电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感觉像是有什么怪力从电话筒冲出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感觉头痛欲裂，他将手机扔回书包，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果然林薇薇还是很讨厌自己和她说关于她们的事情的。
　　在迷迷糊糊中金振泰感觉到金振馨走到自己身边推了推自己，然后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之后爸爸妈妈都进来了，妈妈好像还拿着体温计让他张口测体温，之后发生的事情便一点都不记得了。之后金振泰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又不像在做梦，他听到闹钟响起，他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认真的对着镜子涂上祛痘霜，和爸妈还有姐姐吃完早饭，姐姐送自己去学校，他走在走廊里，看到徐温、王冰冰、余婷婷还有翁琳琳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朝自己走来，他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但她们好像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就那么的从自己身边走过，之后他在走廊上看到吴衍新和陈疏手拉着手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的走过他，他回头去看他们想叫他们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有些沮丧，他回过他看到陈达飞吃着鸡排正对着自己走来，即使快要撞上自己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正当他想躲开的时候，陈达飞就那么的从自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金振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坐在床边在打手机。
　　“还没醒来呢……嗯……你放心工作吧，有什么事情我会电话给你的”妈妈看到睁开眼睛的金振泰，便连忙说“不说了，阿泰醒来了”妈妈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台上，关切的看着金振泰问“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金振泰摇摇头，他尝试坐起来，但感觉全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
　　“是不是想坐起来？来妈妈帮你”妈妈起身将金振泰的身子从床上扶起让他坐好。
　　“妈，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金振泰看着四周。
　　“你前天早上没起来，你姐就去你房间看，结果发现你发烧了，你也真是的，明明体质弱还去淋雨。”
　　“前天？”
　　“你整整发烧发了两天，真的吓死我和你爸还有你姐了……唉，你小时候得那病时也是一直高烧不退，幸好今天凌晨烧退下来了……下次不要再乱淋雨了，知道嘛！”妈妈说着拍了一下金振泰的手臂。
　　金振泰在医院又待了一天，体温彻底稳定后便出院回家了。
　　“我跟你学校请假请到下周了，这几天你就在家休息吧，画室也别去了。”回到家，妈妈一边整理这几天在医院换下来的衣物一边跟金振泰说。
　　“嗯，知道了”金振泰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客厅，他突然想到翁琳琳，不知道在他突然失去意识的这几天里她有没有回他的信息，于是他起身走进他的房间，从书包里找出手机，但手机已经没电了，他又去抽屉里找充电器，把手机连上充电。他看着手机反应过来后便立马开机，但依然没有任何信息或是未接来电。
　　星期一，金振泰来到学校，走进教室远远的可以看见一叠被整理好的练习卷放在自己的桌上，陈疏坐在座位上，课桌上摊着课本，但她却看着别的发呆，坐在后面的陈达飞趴在桌上睡觉，吴衍新在跟卓文斌在互抛纸团。金振泰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将桌上的练习卷一张张摊开，浏览上面的题目。
　　“喂，你终于回学校啦。”吴衍新拍了一下金振泰的后背，不知道是吴衍新是体育生力气比较大还是自己的身体过弱，金振泰觉得吴衍新那一下拍得自己后背微微发痛。
　　“嗯”金振泰伸手揉了揉被吴衍新拍了地方，转过身子看着吴衍新。
　　陈达飞听到吴衍新的声音立马醒来，戴上被放在桌上的眼镜，伸手推了下金振泰说“想死你了，没你坐在前面，上课真是寂寞”
　　“得了吧，胖子，你上课一直在睡觉，寂寞个屁啊”吴衍新白了陈达飞一眼。
　　“别老胖子胖子的叫，小心把你自己叫成胖子”陈达飞回嘴道
　　金振泰听着他们俩一来一回的斗嘴不自觉的笑了，他转回身子看到陈疏正看着自己。
　　“谢谢你帮我整理卷子”金振泰说
　　“嗯”陈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瓶子放在金振泰的桌上
　　“这……这是什么？”金振泰看着那瓶子，瓶子都是他看不懂的外文。
　　“祛痘的，我爸一朋友从国外回来时带的，我家没人长痘，所以就拿来给你了……本来上周就想给你了，但你周一来过学校后就没有再来了”陈疏用她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
　　“哦……谢谢”金振泰拿起瓶子
　　“一天擦两次，早上起床洗完脸后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陈疏说道
　　“好……好的”金振泰将瓶子放进书包。
　　一整天，金振泰在上课总是忍不住去偷瞄陈疏，他心里觉得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要给他祛痘的东西，是她觉得他脸上的痘痘真的太难看了吗？如果她家里人没人长痘，那她爸爸的朋友为什么要送个有祛痘作用的化妆品呢？
　　女生真是难懂，林薇薇也是，翁琳琳也是，陈疏也是。
　　下午放学，金振泰去了八班找徐温想打听一下有没有翁琳琳的消息了，但他发现徐温并没有来学校，同时王冰冰也不在，只有余婷婷一个人有来学校。
　　“翁琳琳的尸体上周三被警察在郊区的一河边发现了，尸检结果……”余婷婷突然哽咽了“尸检结果……结果……她在生前被人□□过……徐温和冰冰知道这个消息后……情绪变得很差，就……就没来学校了……”余婷婷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引来走廊上同学们的注目。
　　金振泰看着大哭的余婷婷，感觉嗓子发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八班的班主任出现带走了情绪失控的余婷婷。
　　金振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感觉空气变得很重，让自己有些呼吸不畅。突然远方传来一声雷声，紧接着雨便倾盆而下，金振泰转头看着那天空中落下的雨，眼泪也不自觉的跟着流下来了。
　　那天金振泰从教学楼出来时，陈疏站在教学楼下拿着伞，看到金振泰下来时便撑开伞说“我去上体形课，一起走吧。”
　　金振泰看着陈疏，听不到她讲的任何话，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他机械性的点点头，便走到陈疏的伞下。坐在公交车上，陈疏从书包里找出iPod，塞了一个耳机在金振泰的耳朵里，然后塞了一个在自己的耳朵里。金振泰看着公车窗外的不停落下的雨，耳机里放的歌他只记住了一句歌词“To the outside light it’s paradise”，听完那句歌词后，他回过神来，发现早已经坐过站了，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陈疏。
　　“怎么了吗？”陈疏拿下塞在自己耳朵里的耳机。
　　“我坐过站了……”金振泰也拿下耳机
　　“我还做错车了呢。”陈疏对着金振泰笑了笑
　　“啊……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陈疏看着金振泰惊慌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长满痘的男生身上有其他没有的东西。
　　“你……不是要上体形课吗？”
　　“喔，我还以为你刚才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呢……算了，反正也来不及了，我不去上了，你今天也别上美术课了吧。”陈疏说
　　“那……我们去干嘛？”
　　“陪我……去看电影吧”
　　坐在电影院里，金振泰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陈疏身上，放映厅里的所有人都被电影里的情节逗笑时，金振泰也依然只看着身边的陈疏。
　　走出电影院，雨已经停了。
　　“我……送你回家吧。”金振泰看着身边还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陈疏，总感觉自己这句话说得怪怪。
　　“好啊，不过我觉得肚子有点饿，能不能先陪我去吃点东西？”陈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
　　“你……不是为了保持体形……”
　　“哎呀，好不容易来一回市中心不吃点东西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你不会这样吗？走啦”陈疏没等金振泰说话就拉着金振泰向对面的一家小吃店走去。
　　坐在小吃店里，陈疏一脸兴奋，看着菜单似乎想把上面的东西都点来吃一遍。
　　“你这么晚吃东西真的没关系吗？”金振泰小心翼翼的问
　　“今天不想管那么多了”陈疏把点好单递给服务员“喂，霍比特人”
　　“霍比特人？”金振泰一脸迷惑
　　“嗯，你是霍比特人，《魔戒》，你应该看过吧，里面的霍比特人……我不是说你矮，而是……霍比特人都很坚强，我在《魔戒》里最喜欢的一个族群。”陈疏看着金振泰说
　　金振泰听着，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他听得出来陈疏在努力安慰他。
　　“金振泰，翁琳琳的事情上周你不在的时候林国庆跟我们全班都讲了，他让我们在你回来后别跟你说……但，看到你今天放学后去八班，我想余婷婷应该会跟你说吧……徐温跟王冰冰都已经申请休学了……”
　　“谢谢”金振泰说“……谢谢你今天这样陪着我……绝对不能让吴衍新知道，不然他肯定会把当成情敌的”
　　陈疏看着金振泰无奈的笑了笑“不要提吴衍新好不好，我真的很烦他啊”
　　“为什么啊？他长得又高又帅……”
　　那天晚上金振泰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翁琳琳站在一条河的对面和他挥手告别，他也跟翁琳琳挥手告别，天空下起了雨，他却没带伞。
　　在雨滴快要打湿他的衣服时，背后有人为他撑起了一把伞，他转头看见陈疏对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