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成双》木卯乔乔安

9、不讨好这世界

　　曖岛进入深秋，黄叶三三两两随着微风飘落，车辆行驶在道路上，好似进入了秋天的童话。
　　米以恩手肘搭着车窗，望着窗外，表情有些迷离。总是面无表情的她，眼波能有蠕动已是难得。
　　“转过这个路口就到家了，你哥应该外出回来了吧。”安越尝试着若无其事地打破沉默，米以恩只是嘴角很小幅度地扯了扯。
　　目光触及窗外，左前方的马路边上站着一位身材笔挺的男子，米以恩一眼认出来是自己的哥哥原森林。安越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笑道：“说曹操曹操在，那家伙该不会是出来找你的吧！”
　　玩笑话音刚落，却见米以恩打开车门冲出去，因速度太快绊了一脚，就着摔跤的姿势直冲了出去。此时，红绿灯已变化，她穿梭在车流中，鸣笛声和刹车声相继而起。安越大惊失色，顾不得后面车辆的鸣笛催促，急忙下车追她而去。
　　米以恩娇小的身影在疾驰的货车前消失，安越脚下一滞，呼吸急促起来，直到看见她平安出现在对面，才感到刚刚飘离的心回落。
　　米以恩跪在地上，满脸惊诧。她抱着原森林，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额上的汗水和眼中的泪水急速飚出来，将她的脸打湿。
　　“哥你不要有事，求你不要有事！求你不要吓我！”她一遍一遍叫着哥哥，恍若当年抱着爸爸妈妈，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叫着他们，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原森林缓过神来，方才情急之下抱着老奶奶一起滚落在地，因为没有保持平衡身体受到力量的冲击，有些晕眩。他握住米以恩的手，喘气道：“傻孩子，我没事！”
　　“刚才我在车里，看到你跑出马路救了一个老奶奶，然后，车开走了，你们都倒在地上了，我还以为你被撞死了，我想立刻跑到你面前来，可是来往的车好多，他们挡着我的去路，我以为你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永远离开我，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离开我……”米以恩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大批大批涌出来，她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亲人。
　　原森林大概听明白了，心里不由好笑，这丫头闯红灯扰乱交通，却反过来指责车辆挡着她的去路，万一司机来不及刹车，她该有多危险啊！可是看着她狼狈地跪在面前，他心里温暖极了，就连撞伤的地方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你们两个没事吧？”安越脸色煞白，一脸惊魂未定，见他们兄妹俩一个哭一个笑，气不打一处来。他瞪了原森林一眼，气道：“我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乱闯红灯很好玩儿吗？因为你们造成交通瘫痪了知道吗！”
　　“我还没问你呢，你跟以恩穿着情侣装是几个意思啊？居然还瞒着我约会？”原森林挣扎着起身，满眼都是醋意，盯着安越不怀好意。
　　“我们是光明正大约会你管得着吗！”安越赌气道：“不过你放心，你妹妹不顾生命危险跑过来就是怕你受伤，可怜我在后面吓得半死。你就偷着乐吧，我才应该是吃醋的那个！”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扶着原森林，嘴里念道：“就算你担心他，也不该横穿马路啊，那么大的货车开过来，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危险吗？你心里清楚失去亲人是怎样的痛苦，可你却不为我们想想，如果你出事，你哥哥该多痛苦，我该多痛苦？”
　　米以恩第一次见到安越这么生气，从来，他都是潇洒的姿态！不知怎的，刚止住的眼泪就那么流下来，安越难过的眼神落在她心里何尝不会惹起她的心疼呢！
　　虚惊是世上最美丽的遇见。原森林除了手脚擦伤和淤青外，并无大碍，对他而言，能通过这件事看到米以恩对他的爱，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赚到了，整天笑嘻嘻的，陌生人一度以为他是刚刚坠入爱河了。他时不时感叹“我们以恩真漂亮，怎么看都不会厌。”郑东青只能咽下嫉妒，陪笑到底，内心咆哮着你他妈只爱妹妹，不爱女人的吗！

　　李师母忧心忡忡地找来，对米以恩又进行了好一番劝诫，从她和李蔚然的情敌关系，到无视万名的真心。作为长辈，她情词恳切，仿佛句句肺腑都是为了帮助米以恩能够成为一个更完美的人。李师母说，自从感恩节后，万名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见人，要她答应一起去见万名。
　　她们站在万名家门口，敲门无回应，李师母的呼唤荡漾在走廊里显得那么苍白：“万名，以恩特意来见你，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好不好？”
　　在听到米以恩的名字以后，门终于缓缓开了。万名抬起蓬头垢面的脸，见到米以恩的刹那又急忙低下头去。
　　“我们好好谈谈吧。”在李师母的眼里，一切事情都需要谈谈，一切都能谈谈。米以恩却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几分钟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语气平静，仿若旁观者。
　　万名微抬头，似乎在做说话的努力，终是无言。
　　“当众表白言辞恳切，单独相见却变哑巴？”米以恩的质问令周遭的气氛瞬时冷凝起来。
　　“你觉得上帝对你不公平吗？上帝对谁又是公平的呢？你把自己活成一个弱者，却要别人为你承担失败，这对他们又公平吗？你过去在感情中失败，跟我无关，你现在感情失败，跟我也无关。可是大家看到你这么痛苦，都觉得是我的错？你扪心自问，我何曾对不起你，何曾欠你什么，我应该为你负责什么？”米以恩字字铿锵，每一句话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含糊，李师母原想出言阻止，却只能愣在当场。
　　万名深埋着头，身体僵着，双手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米以恩怒目向他，语气变得犀利：“你说你很爱我，你懂什么是爱吗？除了看到我光鲜亮丽的一面，你有尝试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比你痛苦千万倍的失败吗？”米以恩暗暗咬了咬唇，继续道：“有多少人走过地狱般的黑暗，还要继续勇敢活下去，精彩地活下去。你经历的那点感情挫折算个什么？作为一个男人，因为一个女人的背叛就失去了自己，这样脆弱的你谁会喜欢？爱是相互的，爱是坚强的，爱是付出的，可是这些你通通没有！你可以继续自怨自艾……我会像从前一样，看不起你！”
　　米以恩说完转向皱眉瞪眼的李师母，恭敬道：“教会并不适合我，以后我不会再去，司琴请另找他人吧。”
　　“以恩！”李师母忙叫住她。
　　“师母，我并不打算讨好这个世界，劝人向上的理论你不必费心教导我了。教会代表光明，可是，光明有时候比黑暗更能掩藏真相，您保重吧。”
　　所谓的黑与白，其界限带有很大的主观色彩，肉眼凡胎加上意识的局限，能正确判断是非的人有几个呢？米以恩不是一个擅长辩解的人，事已至此，她选择坦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