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成双》木卯乔乔安

8、是老虎还是病猫

　　米以恩个子不高，清瘦娇小，其最大的优点是腰身纤细，胸部和臀部丰满，S型线条独具风韵。然而平时，她喜爱清爽简单的装扮，轻施粉黛，总是一副随性的气质。
　　这几年，原森林买了不少首饰给她，从水晶、黄金、铂金到各类材质，从法式、英式到中国古典风格，可以说，在她的首饰盒里安放着一个完整的少女梦。难怪郑东青吃味地说，有了原森林的宠爱，米以恩以后很难看上哪个男人，因为实在很难有爱能够超越原森林。
　　米以恩取其中完整的一套，红丝绒盒子上印着“Swan'ｓ Dream”，这是以天鹅梦为主题的水晶系列，项链上的吊坠是一只白金镂空的天鹅，耳钉是大小不一的两颗水滴型水钻，手链是由三条铂金链编在一起。这是今年原森林送她的生日礼物，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出来戴。
　　妆容精致的她看上去精神许多。紧身连衣裙，套一件水红色的风衣，加上微卷的长发，淑女风范中又不失知性的气质。
　　安越穿着白色衬衫，粉色休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恰巧是情侣色。彼此相视而笑，这真是可爱的默契。
　　郑东青看着他们两人携手外出，眼珠子霎时间无法挪动，那洋溢在米以恩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还好原森林出去了，不然又要掀起一场封建家长与自由分子的口舌之战！
　　实而备之，这是打响报复计划的第一战——成为更优秀的自己，首先在客观条件上不能输。
　　“有一件事要先告诉你，”安越眼看前方认真开车，好像是突然记起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想到李蔚然破罐子破摔，也算是先下手为强。”
　　“她又做什么事了？”米以恩一点儿也不惊讶：“按兵不动就不是李蔚然了。”
　　“她把你和程迦南的往事都抖出来了。”安越在红灯前停车，补充道：“当然，是按照她的版本说的，真实性半真半假。”
　　安越打开手机，调出一个社交网络的页面递给米以恩。米以恩面色平静地看完，撇了撇嘴，原来李蔚然在社交网络上感慨自己程迦南在华城的往事，并公开了那个时期的几张照片。
　　“这照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当年，朋友说漏嘴，她无意中得知程迦南的背叛。程迦南无法面对她的质问，选择放弃，分手那天是腊月初八。第二天，朋友聚会，米以恩失魂地躲在墙角，抬眼看到他们在欢呼声中牵手走来，就像一对新人正在接受朋友们的祝福，而她成为了不得不让位的那个。这张照片的主角是幸福的情侣，却恰巧纪录了角落里的她。伤心，复杂，绝望，痛恨，这大概是看照片的人都会解读出来的情绪吧。事实是，当时她的心里只有伤心，无底的伤心，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心痛真的能让人忘记怎么去呼吸。
　　“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你会被伤得这么深。”安越指了指照片中的其他人，他们正高兴地见证这爱情！“最伤心的，莫过于你在受到伤害的时候，朋友们却给予了沉默和无视。”
　　米以恩垂下眼帘掩饰内心的沉重：“成王败寇，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安越心疼她生性单纯，总喜欢把发生错误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其实就是一根筋。程迦南是她曾认定的一生的伴侣，是她的未来和希望，遭遇背叛相当于她的希望和梦想被完全摧毁。陪伴她度过那段日子的竟然只有她自己，当时的她该有多无助啊！
　　休息室是司琴在聚会开始前练钢琴的地方，李师母早已等在那里。
　　这次谈话的主题是“宽容”，主要内容是圣经中关于爱情的教导，其中一句是雅歌中的诗句：不要惊动爱情。爱情不能争，不能抢，它是上帝的安排。如果你会错意，在教会中跟错误的人在一起，那么及时改正也是好的。人当然没法准确认知上帝的意思，错误的姻缘需要改正，正确的姻缘需要祝福。
　　米以恩心里明白，李师母拐弯抹角是要告诉她，她和程迦南的爱情是不被祝福的，程迦南和李蔚然的爱情才是真爱，所以，她应该忘记过去，宽容地祝福李蔚然和程迦南。
　　李师母走后，李蔚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来，显然要探探敌情。米以恩放慢指尖的速度，道：“你的婚礼上弹这首歌怎样？”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李蔚然笑着，好似在跟一个亲切的闺蜜撒娇。
　　“你跟程迦南的婚礼？”
　　“你什么意思？”李蔚然心下开始戒备，她选择发布照片，就做好与米以恩一战的准备。
　　“我对程迦南没兴趣，你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知道。”李蔚然笑道：“他背叛过你，你当然不会再要他，但是，他对你还余情未了。”
　　“那说明你没本事拴好你的男人！我不明白，当初你们不顾一切爱得无法自拔，不是为了得到幸福吗？”
　　“他总是缺乏决断的勇气，既然我能动摇他，自然你现在也可以做到，你敢说你没有想过要把他抢回去吗，哪怕是为了报复我？”
　　米以恩笑而无语，李蔚然对人心的揣测太过极端，虽然敏锐，却因狭隘而败事有余。
　　“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抢来的不会幸福。”米以恩笑着往会议厅看去，透过玻璃窗，安越正在话筒前控制音效。李蔚然呆了几秒，脸色煞白，会议厅和休息室的广播是相通的，如果安越控制了开关，就意味着刚才的谈话被传到了会议厅，那么……
　　“他说，只要我愿意原谅他，他就会跟你分手！”米以恩盯着李蔚然，看她那样的表情确实令人舒爽：“你猜我答应了吗？”
　　李蔚然终于难掩平静，瞪着她的眼里尽是恨意。
　　“正如你所说，我不会再要他了。这几年你们过得真辛苦，你拼命抓住他，他拼命想逃。难道你们只是享受背叛我的当时，没了我反而过不好吗？”米以恩开了门，回头补充道：“我说的这段话，安越不会播的。”意思是，前面的话都被安越直播出去了……
　　这个聚会，李蔚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精神醒转时只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有些尴尬，又看到米以恩和安越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他们穿着情侣装，在人前亲密地站在一起，这是在秀恩爱还是在示威？
　　“程迦南约了我，你要不要一起去？”米以恩笑着，李蔚然感到心中一阵寒意，她不解地看了看安越，米以恩道：“安越不放心我，非要跟着去。”安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如果不是人多，李蔚然大概真想大骂几声脏话吧。
　　在鹅卵石的尽头，平整的草地中心有一座红色的别墅，是咖啡公馆。
　　程迦南穿着黑色夹克，低头等待。李蔚然面色煞白，盯着程迦南的眼神满是凌厉，他借着加班的名义不陪她来聚会，还背着她来见米以恩，还选了个这么幽静清雅的地方！安越耸耸肩，示意她保持镇定当个好观众。
　　“你今天很漂亮！”程迦南目不转睛地盯着米以恩打量，脸上的笑很肆意。从前，米以恩不爱打扮，留着短发清清爽爽的，像个小女孩，全无女人味。重逢后，他发现米以恩变得很优雅，颇有大家淑女风范。今天这样一打扮，更显了知性气质，不自觉就嘴角上扬。
　　米以恩换掉程迦南为她点好的玫瑰花茶，叫了一杯鲜橙汁。
　　“当年我要是像现在这样打扮，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李蔚然走了？”米以恩眯着眼，坦然的语气像是无意中提到的事情，却掩不住往事的翻涌，有些失神。
　　程迦南不安和尴尬起来，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视线避开米以恩，道：“那时候，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实习，李蔚然和我在工作上交集比较多，而你忙碌得没空理我。我和她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后来，你知道了真相，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你的失望，我知道你可以为感情付出一切，却容不得爱情里有半点瑕疵。就算我求你，你也不会再要我了。”
　　“我以为只要做得绝一点，不拖泥带水，这样会减少一些你的痛苦。”程迦南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无处安放：“可是那天，我和李蔚然在大家面前公开恋情，你看上去很痛苦，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不仅伤害了你的感情，还践踏了你的尊严。我想跟你道歉，还没来得及，你就在大火之后消失了。我在火场外等了一整天，又去了医院和警察局，每一次看到伤者，或者死亡名单，我就害怕极了。”
　　米以恩别过头去，那场大火带来的惨状始终是幸存者心里的伤，沉重地，压在人的心上。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你的消息。”程迦南终于抬起头面对米以恩：“我越来越明白，最适合我的人是你。”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米以恩擦去眼角的泪，叹气道。
　　“我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我心里装了好多好多话想要一一告诉你，就像从前一样，你陪在我身边，静静地当一个称职的听众。”
　　“这些，李蔚然不能给你吗？”
　　程迦南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她跟你一样，容不得感情里有一点瑕疵。为此，她选择控制我的一切，而你给予我的却是全心的信任。在她的监控下，我快要崩溃了，我每天都感到窒息，想要逃开有她的地方。”
　　米以恩的心情复杂起来，她看着程迦南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不知悲喜。如果李蔚然没有抢走他，她是不是一辈子甘愿呆在程迦南的身边，为了他放弃自己理想中的人生，去接受他所有的缺点？是的，如果没有背叛，她会这么做的。爱是包容，这是她的信仰。
　　“对不起。”程迦南蹲在米以恩面前，仰望着她，眼中的真挚悔意和着浓浓的爱意，那么一刹那，他们仿佛冻结了时间，穿梭回相爱的时光，彼此眼中只有对方这一颗苹果。
　　“啪！”的一声脆响，手掌与脸颊相遇的声音穿破回忆，那么刺耳！米以恩的巴掌狠狠甩在程迦南的脸上。这句对不起和这个巴掌竟迟到了这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