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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丢掉背壳的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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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被白云遮蔽,蓝色的天空忽然被稀释了颜色,煞白中带着清灰。
小年坐在福利院门前的草地上,低着头,默然不语。她是后天性自闭,社工们一直在努力找寻她亲人的消息,如果能够知道小年自闭的原因,或许可以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米以恩穿着休闲的家居服,一张脸不施粉黛,赶到福利院的时候还粗喘着气。原本她在家里打扫卫生,因为接到杨社工的电话,说他们得到小年父母的消息后匆忙赶来的。此时,她却见到杨社工身旁站着李蔚然和程迦南。
李蔚然亲昵地挽着程迦南的手,向米以恩道:“听师母说你不愿再回教会了,我们大家都在为你祷告呢。”
米以恩没有答话,他们走到了这一步,就连虚伪也无法掩饰彼此之间的裂痕,既然如此,何必伪装。目光瞥见程迦南,他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除了愧疚,她还读到了不开心,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跟李蔚然在一起呢?那天在咖啡公馆,她故意引他说出真话给李蔚然听,没想到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臣服于李蔚然。
“忘了告诉你,我和迦南要结婚了。”李蔚然挑衅地看着米以恩,一副胜者的姿态,将早已准备好的请帖递给了米以恩。
请柬——诚邀米以恩女士出席程迦南弟兄和李蔚然姊妹的婚礼。
米以恩有些惊诧,不解地看着程迦南,“你们要结婚?”这句话在李蔚然听来或许是不甘和吃醋的意味,可在米以恩心里,这一刻更多的是问询程迦南的内心。抛开恩怨,程迦南跟李蔚然在一起并不开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择结婚?
“是啊,我希望小年能做我的花童,如果你能来当我的伴娘我会很幸福的。”李蔚然甜蜜笑向一旁的杨社工道:“以恩是我多年的朋友,是我在曖岛最熟悉的朋友呢。”
“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小年自闭的原因,说不定到你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小年的病情有所好转,这样,她就可以当你们的花童呢。”杨社工笑容欣慰,“这次多亏蔚然的帮忙,我们才能找到小年的父母。”
“已经确定了吗?”因为李蔚然的掺合,她心里总觉的有什么不对劲。
“当年小年被丢在医院里,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家人的信息,这些年我们排查当年入住医院的产妇资料,甚至排查曖岛当年有孩子出生的家庭,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杨社工道:“倒是蔚然在无意中提起她认识的一个朋友在三年前丢失了孩子,她大胆假设这个巧合,所以问我要了小年的相关资料去比对,结果,真是天意,我们找了三年,却在一次巧合中找到了小年的父亲。”
米以恩心中涌起不安的情绪,她接过装有小年父亲资料的文件袋,耳边听李蔚然道:“我认识的这个人,以恩也认识的。”
米以恩抬眼看到她的眼神,心里的不安忽然加速!在来曖岛之前,李蔚然和程迦南在曖岛并无朋友,她又怎么会有认识的人呢?最大的可能是,李蔚然为了对付她,特意去找小年的父母。可是,找到小年的父母跟对付自己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个人资料上,那张照片的面孔似乎很熟悉,姓名一栏写着赵石杵三个字。一秒的时间,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在脑海中变成一颗炸弹,轰然炸开记忆之门!小年,她居然是赵石杵的女儿?上帝,你到底要残忍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李蔚然借机扶住她,却在她耳边轻言道:“程迦南告诉我你这三年发生的事情,他很心疼你。于是我想,帮你找到你的仇人或许可以帮到你吧。赵石杵有个女儿,在他出事前,他的妻子离家出走,留下了他和他女儿。他出事之后,他的女儿就失踪了。真没想到,赵石杵的女儿竟然真的是小年!”
“你一定以为挑拨我和程迦南之间的关系,我们会分手吧?可是,我们不但没分手,而且就要结婚了!”李蔚然轻笑一声:“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米以恩跌跌撞撞地冲出福利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横行,她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像被大石压得快要窒息,可痛苦的情感在全身的血液中流窜。她感觉不到脚下的土地,感觉不到头顶的天空,感觉不到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太痛苦了,为什么活着会有源源不断的痛苦呢?上帝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他要如此偏爱李蔚然,却给予她这样残破的现实呢。她爱的,爱她的她都失去了,就连她为小年付出的卑微的爱,如今也变得这么不堪。
风云突变,大雨打在她身上,和着她的眼泪,身体里的血液都冰凉了。她抬头望天,白茫茫的雨幕劈开一道道闪电,来吧!就这样劈开我,让身体的痛苦分担些心里的痛!
她的呐喊声嘶力竭,风、雨、雷却更加肆虐,仿佛彼此在斗狠一般。她忽然感到醍醐灌顶的疲惫,躺在潮湿的水泥地板上,任雨水打入眼睛,就再也不想起来……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高烧不退!梦里的呢喃也和着哭泣,一哭起来,她眼角的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仿佛怎么也流不完。原森林握住她的手,想说些安抚她的话,喉头却哽咽起来。他和安越在偏僻的巷尾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冰凉,血色全无,紧闭着眼睛像是再也不愿意醒过来。他抱着她,心中的绝望一节一节滋长,恐惧的感觉更甚过父母离世的时候。如果连她也走了,他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原来孤单是世界上最深的绝望!
小年趴在床沿,用她稚嫩的小手握住米以恩冰凉的指尖,这几天,她阴郁的眼里总是含着泪。
“你不会怪她吧?”安越口中的她是指小年。
原森林心中一痛,赵石杵是个精神病患者,小年的妈妈因为无法忍受他的虐待而离家出走,留下了小年。小年被收留的时候身上带着多处淤青,想必赵石杵把对她妈妈的怨恨都发泄在小年身上。那时候的她,不到两岁啊。没错,赵石杵是造成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可小年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她是无辜的,我相信以恩也不会怪她。”原森林叹了口气,眼中的心疼更深:“以恩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糟糕的事实,这个傻孩子无论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她最终都只会怪责自己。”
安越苦笑,“我曾说过,三年前的灾难让她成了一只失去背壳的蜗牛,现在看来我错了。她是坚强的,她的软弱恰好是她的坚强。”
原森林不解地看着安越,在他心里,米以恩始终是需要她保护的小妹妹,但他从不觉得妹妹是自己的负累。
“她的心里存着很多的爱,她会对所有人所有事去宽容。可是,她经历了超过了她能承受的,她只能把怪责都归给自己,就那样傻傻地自己承受。怪责别人是最容易的,以恩的内心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