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与神之时》鎏篆

5、Chapter4.吱噜哟噗

　　“所以说，我脑子是好的啊。”花了好多时间解释自己不是因为从高空坠下而摔坏脑子的伊莱亚斯干笑着，为自己的辩解作了总结。

　　“……好吧。”青年魔法师露出了疑似遗憾的表情，并且毫无遮掩地把它摆在伊莱亚斯的面前，以致于让神子殿下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个鬼啊。

　　不会有任何人认为我会对着这种一看就是遗憾少了一个实验对象的表情感到不好意思的好吗？！伊莱亚斯如是咆哮着，当然由于大主教多年以来灌输的礼仪，也只能在心里喊喊罢了。也幸好他没有诉之于口，不然恐怕对面这个表面淡定内心不知道在想啥玩意儿的不明生物又要问些类似于“你脑子是不是坏了”的问题了。

　　而伊莱亚斯所谓的“不明生物”，也就是年轻的魔法师阁下心里虽然很遗憾——没错，实验目标确实是很难找啊，尤其是人形种，但是依照通行礼仪，是不是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之类的？

　　万分遗憾的是，老弗拉菲尔——也就是魔法师阁下，谢洛特·弗拉菲尔的养父约翰逊·弗拉菲尔，并没有传授过他的养子什么正常的交际常识，以致于这位在伊莱亚斯看来长相无比奇怪的魔法师先生所作出的第一句自我介绍是：

　　“你喜欢灰色的月亮吗？”

　　说出口之后魔法师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所谓“灰色的月亮”是指魔法入门书籍《世界是什么颜色的》序章中提及的“世界有灰色的月亮，白色的湖泊，黑色的熔岩”，其中“灰色的月亮”代指魔法师，“白色的湖泊”代指魔法师以外的人类，“黑色的熔岩”代指非人类生物。但是，《世界是什么颜色的》是一本用于幼儿教育的书籍，当初还是一点带小孩经验都没有的老弗拉菲尔特地从帝国黑市上买来的二手本，也就是说除非是从小接受魔法教育的人——比如谢洛特本身——否则就不会懂这个典故，那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魔法师自不必说，更何况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位呢？

　　正当魔法师在心里迅速地想了一轮逻辑关系，刚准备说点什么弥补自己的疏失时却听见了青年毫无疑惑的回答。

　　“我比较喜欢白色的湖泊。”伊莱亚斯回答道。

　　“你也看过那本书？”

　　“……哪本？”

　　巧合吗？也许在别的书籍上也有这样的代指也说不定……魔法师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量不足，毕竟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哪本其它的书上也有提到过这三种代指。

　　“嗯……算了。你好，我的名字是谢洛特·弗拉菲尔，今年二十七岁，喜欢笃斯越橘……”

　　不对，好像还是出错了。谢洛特稍微有点沮丧起来。

　　貌似普通人类之间的自我介绍不会带着一大串个人信息的样子。

　　“哦哦，我是伊莱亚斯·G·博瑞沃尔顿，今年二十四岁，喜欢覆盆子……”

　　在魔法师惊异的眼神所无法到达的地方，伊莱亚斯只是在想着，噢，我刚才居然没有对他说“你的笃斯越橘图案的被单真是蠢极了”，真是一个奇迹。

　　“毕竟以你这么口无遮拦的性格，能控制住自己确实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啊。”友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刚才解释自己不是脑子坏掉了的时候你在哪里啊，说什么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神明大人？！伊莱亚斯无声地咆哮着。

　　“这个塔的结界有点高深，”友人状似不在乎地摊了摊手，“为了不破坏结界所以费了点时间。”

　　能难住神明的结界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哦？

　　“那个，”魔法师发出了疑问句，“你指什么？”

　　“我刚才有说什么吗？”神子殿下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确切地来说，他认为自己刚才应该什么都没有“说”——和友人的交流即使不用言语也可以进行，虽然有的时候为了不那么麻烦，他也会直接用说的来进行讨论。

　　友人又缓慢地说：“你说，‘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哦’，不过为什么你没有被结界拦住呢……”

　　很遗憾，以上的对话魔法师是听不到的，于是谢洛特只能看着伊莱亚斯突然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碎碎念着不知所谓的字句。

　　“嗯……先不说这个，”谢洛特看着眼前的青年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哎？”

　　“你之前说，你是从那个叫做神殿的地方来的？”

　　“是。”

　　“要回去吗？”

　　“嗯？”

　　“毕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却不回去的话……不太合理？”

　　“啊。”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一直发单音是不是嗯……违反通行礼仪了呢？严肃正经的魔法师这样想着，虽然其实他本人也并不是很清楚所谓帝国通行的礼仪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规章制度。

　　“不，这个，嗯，我是说，”伊莱亚斯稍微有点语言匮乏了，“你不让我留在这儿吗？”

　　这句话一说完，伊莱亚斯就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褐色的眼睛里金色的花纹更加地明晰了些，隐隐显出些十二芒星与弧线的样子，蓝色的眼睛里颜色模糊的瞳仁几不可察地缩小了一瞬间，谢洛特·弗拉菲尔目光里掺杂的怀疑和茫然在一瞬间使一直以来都被人们无条件信任的神子殿下得到了仿佛置身于冰雪之中的触感。

　　他在……怀疑我。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是神的爱子，所以理所应当得到所有人的信任？但是眼前的人是“灰色的月亮”……不，说起来，灰色的月亮又是什么？白色的湖泊又是？

　　伊莱亚斯觉得自从传送阵失误之后自己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是这样，”魔法师揉了揉自己不自觉起了褶皱的眉心，“我是一个魔法师。”

　　“嗯……啊？”

　　“所以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传送阵。”

　　“不了，”伊莱亚斯用余光看了友人一眼，语气稍微变得惶恐了些，“我现在对传送阵有点……”

　　“……”

　　谢洛特不再说话，他沉默地看着金色头发的青年，青年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点像他的宠物——那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咬着天外来客袖口的魔法生物。

　　嗯，魔法生物，外表小型鼠类状，今年四十九岁。

　　“杰克·弗拉菲尔，”谢洛特把目光转向灰毛的魔法生物，“你来决定。”

　　“啊，它叫杰克吗？我也有一个叫杰克的朋友哈哈哈……”

　　“吱噜哟噗。”

　　伊莱亚斯正式确认自己在神殿的日程表里绝对没有非人类生物语言这一项。

　　“好，”魔法师从床旁边的矮桌上抓起了一块貌不惊人——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被伊莱亚斯发现——的石头，摘下了自己的单片镜，“如果你想走的话，就把这块石头放到枕头上，不必通知我。”

　　没有镜片和木质镜框遮掩的蓝色眼睛在伊莱亚斯看来非常漂亮，像墨蓝色的夜空下的海，他发誓他在这个人的右眼里看见了繁星和漩涡。以致于他发了会儿愣。

　　而在他发愣的这会儿对方已经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传送阵，你既然有来到这里的能力，自然也可以自己出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从房间里完全消失，伊莱亚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噢天，他居然同意了。”

　　友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合适，于是他和杰克·弗拉菲尔对视了一会儿。

　　不对。

　　这耗子居然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