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与神之时》鎏篆

4、Chapter3.黑色的塔

　　今天天气不错，在不久之前魔法师还是这么想的。直到他推开了高塔的门。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一个好天气，这座森林终于送走了它长达九个月的雨季，而今年的第二个雨季将会紧接着到来，虽然第二个雨季仅有短短的三个月。他咀嚼着作为早餐的野苹果派的最后一部分残骸，看了看从阁楼那扇小圆木框窗里跌出的阳光，它因为透过蒙尘的玻璃而显得愈发苍白，透过魔法师的单片镜到达瞳孔中时留下的影像已经模糊得像是一片苍白的雨云。他从吱呀作响的摇椅上站起来，沿着很长很长的楼梯向下走去，岁数比他还大的积尘在他的脚边打了个旋，又落回了台阶与栏杆的夹角中。

　　他走到了法师塔的第一层，掀开自己宠物的被窝，抓住它不停扑腾着的两条前爪把它从窝里扯了出来。

　　小型鼠类摆出一副极度不满的表情瞪着他，而他把目光瞥向门口——从门缝里露出了一点阳光下覆盆子的色彩，于是它的小眼睛开始露出了些满足的意味，跟着主人的步伐向门口去了。它的主人推开了石质的门，山林的气味一瞬间遮盖了所有。

　　它刚要从门边窜出去，却看到它的主人满脸惊愕。

　　它顺着青年魔法师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人背面朝上地趴在草地上。

　　如果它是一只有着跟正常同类一样灵敏听觉的魔法生物的话，它应该会受到更大的惊吓的，因为那惨叫声实在是太惊人了。魔法师低头看着发出意味不明的吱吱声的小型鼠类，又看看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形物体，叹了口气，向那个人形物体走去，没想到他的宠物先他一步扑了上去，蹭着对方的袖口，连尾巴尖儿上都散发出亲昵的气息。

　　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常年居住在没有同类的山林孤塔中，把主人的同类当成自己的伙伴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疑虑的。但基于好奇心，魔法师也想观察一下这个人，于是他跟着自己的宠物的脚步接近了那个人形。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类来到这里的缘故？

　　金色的头发，略带卷曲的弧度与元素魔法的应用阵图形曲线略有不同，一张因养尊处优而在青年人硬朗的轮廓里显出些许乖张意味的脸。领口上沾着些草地上的泥土，逸散出模糊的雨水气味，该说幸好雨季结束在昨天？

　　虽然明天就又要开始下雨了啊……能选在一年唯一一天不下雨的日子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理由呢？

　　不，即使有什么理由，也和一个从四岁开始就待在黑色塔里的魔法师没什么关系吧。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也变得涣散了起来，一路从领口，脖颈，臂膀，胸腹，到——没有拉到胯部以上的裤子。

　　……咦？

　　谢洛特·弗拉菲尔，时年二十七岁，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貌似。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在处于帝国边境的雾境山脉来说，一年只有一次，相当难能可贵。

　　放着不管的话，下雨了该怎么办呢，虽然这貌似只是一个没有穿好裤子就到处晃荡而且还好死不死摔在自家门口的变态罢了。谢洛特又叹了口气，扶正他的单片镜——虽然他本身是很希望这东西仅仅是个装饰性的摆设，把金色头发的人形物体拖进了塔中，当然在这之前他闭上眼睛把对方的裤子拉了起来。

　　无名的友人保持悬浮状围观了全程。

　　当伊莱亚斯从无尽的失重感连缀而成的梦境中猛然惊醒时，已经快要过了小型鼠类的下午茶时间了。

　　金色头发的青年猛然坐起，感觉到躺着的床不是自己常用的那一张——它太硬了，而且还满怀恶意地散发着一股子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腐朽气，天啦这被子还是笃斯越橘图案的……

　　其实我是覆盆子派的！

　　娇生惯养的神子在心中发出了来源于食物喜好问题的咆哮。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叫声，伊莱亚斯低头一看，看见一只灰色的鼠类生物瞪着小小的圆眼睛看着他。

　　伊莱亚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没有什么面对人类以外的物种的经验——虽然友人也算不上人类但是起码还是人形物种。正当他与小型鼠类面面相觑两脸茫然时，从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于是伊莱亚斯转换了目标，死盯着那扇如同床一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门，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黑色。

　　这个房间里充满了黑色。但是被子上笃斯越桔的蓝紫色还是清晰可见，自己衣物的颜色也很明晰，连鼠类的灰色毛皮都没有染上一丝一毫的黑色。

　　稍微，有点奇妙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喊叫，至于为什么是喊叫，只能说是伊莱亚斯的潜意识修辞加成——毕竟那扇门看起来确实过分陈旧了。

　　从门后走出一个人形，至于为什么要说是人形而不是人，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奇怪了，伊莱亚斯敢保证这次绝对没有他的潜意识作祟。

　　没有人能够否认眼前这家伙面部右半边单片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和面部左半边的褐色眼睛形成的画面有多么的诡异，更别提那只褐色眼睛里还隐约地有着金色的花纹了。

　　你能承认这是一个人类吗？当然不……

　　“他是人类哟。”

　　这种时候都要来拆台吗不愧是跟我一模一样的……等等该死的你刚刚说什么？这家伙，人类？

　　谢洛特看着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脸放空状态的金发青年，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看这样子貌似是摔到脑子了？不知道微结构重造术能不能治好啊……不过大脑那么精细的东西恐怕是不能用那么粗暴的魔法来治了，那么先用简单的精神震荡冲击一下病体来消除坏死的部分，然后再用奥术复原式尝试复原到原有的状态是不是可行呢……

　　“啊啊，你好……？”伊莱亚斯终于缓过神儿来了，看那个“人类”脸上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在想什么好事，不如先打个招呼好了？

　　“你好，”年轻的魔法师严肃地扶了一下单片镜，“你觉得精神震荡和奥术复原式的组合效果可以吗？如果再加一个协调魔法的话用哪种会比较好？马吉克一式还是低音提琴式？”

　　“……啥？”伊莱亚斯，陷入了迷茫中。

　　听不懂吗，看来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啊。谢洛特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