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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神殿之外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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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全名是神殿的庆典。神殿,全名是神的神殿。神,全名是……很遗憾,神是没有名字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神的名字,神也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世界”所定下的规则。
“这么说来,那个‘世界’不是比你强很多吗?”伊莱亚斯翻着朗诵用的诗稿这样说着,“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自称唯一与至高的神?”
“世界规定了很多东西,包括你醒着的时候我不能离开你周身半径六十米,而且那不是我的自称,”友人的上眼皮低垂下来,半掩着他与伊莱亚斯相差无几的暖金色瞳孔,“只是从很早,很早以前‘你们’就开始这么叫了而已。”
“我们?”
“你知道,神子不是只有你一位的,虽然每个时期活着的只有一位而已,而在你之前的二百多代神子……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啧,最开始管你这么叫的大概是个超级崇拜你的小屁孩吧。”
“并不是这样。”神沉默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怎么分明的笑,“背完了吗?”
“抄了二十几遍的东西能不会背?”
“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毕竟人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纹饰着金色图案的门被叩响了,外面的侍女发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询问,伊莱亚斯随口应了声,站起身来,正要走出门去,又突然回过头:“你没有忘记那件事情吧?”
“怎么会,你记得的东西我也都记得的。”
“那十九年前那个……”
“但是在这个时代,你不记得的东西,我也不记得哟。”友人像是自觉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弯起了嘴角,在伊莱亚斯眼中与嘲讽别无二致。
“啧。”伊莱亚斯推门而出,迈着大步走去了,留下尚未作出反应的侍女怔愣着站立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
“正常情况下你会叫她一起走的吧,”友人近乎嘲讽的笑意尚未消散,“今天心情不好?”
“没什么,梦到了一些事情,你知道那个该死的老式挂钟……”
伴随着伊莱亚斯滔滔不绝的抱怨声,其中间杂着友人意味不明的哼笑,他们一直走到了庆典的会场。
神殿的庆典是信徒的狂欢,他们赞美神明,歌颂神迹。一年一度,年年如此,从第一代神子降生之日就开始了。伊莱亚斯看着殿堂中如海浪一般翻涌的人群,耳边传来唱诗班空灵的歌声,他伸出手去,看着阳光落在他的手心里,无数的信徒组成的人海投下的阴影在阳光里汹涌成一群纷飞的蝴蝶。
“这也是神迹的一种?”
“嗯,”友人的视线融化在人们虔诚的表情里,“虽然这并非由我所创造。”
神迹,也不一定是由神明本身去创造的啊……伊莱亚斯这样想着,走上了用白色石英砖堆砌成的高台,硬质靴跟在台阶上发出轻声的叹息,已足以吸引人们的目光,他们的目光攀附着神子略有些卷翘的金发,直到耳边传来主教低沉的话音:“开始了。”
伊莱亚斯深吸了一口气,紧闭了一下眼,抬头看向上方,组成神殿镂空穹顶的金质花藤仿佛真的开出了如流云一般洁白的花朵。
这是神殿的天空,他想,这不是那座不怕我的山。
他开始念诗。
“世界之意志呀,入梦中歌唱
浸入星光的诗,在神的手中成为辉煌
汪洋与陆地哟,皆是我故乡
造灯火如繁星,高悬夜幕之上……”
他的声音并不是非常具有穿透力的类型,也并不是很好听。但无论是街角低声吟诵着古老轶事的吟游诗人抑或是音乐厅里高声歌唱着正统词句的歌唱家,都不能有他的声音一般的力量,正如同他们无法拥有人们的信仰一般。
他们不是神明,而我是神的孩子,伊莱亚斯想着。
诗篇的末尾写到:“我即为神的子民/生于此世界上/为神所歌唱。”
我啊,偶尔也想为了你以外的人歌唱呢,神明大人,青年向台下鞠了一躬,略长的金发顺着他的姿势垂落在眼前,遮住了他金色的眼睛。
“我可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为我歌唱,”友人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仅仅是世界的意志所希望的而已。”
他们走下高台,穿过人群,沿着一条走廊回到偏殿,走廊并不是很长,只是一年只使用一次因而久未清扫,四处的积灰与漂浮在空中的微尘总使人有一种这条小小的走廊像是很长,很长,很长似的错觉。
“世界的意志像你一样吗?”
“不,她……只是一个寂寞了很久的女孩子罢了。”
“女孩子?”
“嗯,是我的爱人。”
……
你好歹,理会一下自己目前还单着的孩子的心情啊,伊莱亚斯如是想。
他们的声音在小小的走廊里回荡着,漂浮在空中的微尘终是落下了,与四处的积灰混为一体,再分不出彼此,一如每年这一天以外的所有时间里它们的样子。
伊莱亚斯关上了偏殿的门,弯起了嘴角:“计划开始。”
“那我先出去了。”友人穿门而出。
“没有实体啊……某些方面还是蛮有用的呢。”伊莱亚斯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短披风被换成了长长的斗篷,一身白底金纹连着大大小小的配饰尽数被塞进衣柜里。正当他穿上那条深色的裤子时一圈繁复的花纹发着白光出现在他脚下。
“该死!”伊莱亚斯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于是他怒骂了一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下一秒花纹和他一起消失了,然后他看见他的友人站在他的面前,一脸状似优雅的笑意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显现出了可怖的色彩:“你个该死的想要干什么?!”
“我才是要问问你啊!”在别人穿裤子还没有系好腰带的时候突然开传送是想要干什么啊?!
“快点把你那该死的裤子穿好。”
“该死的我忘记把腰带一起拿出来了!”
“随便什么都好赶紧系上就是了!”友人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要是被人发现在神殿庆典的殿堂外面有一个没有穿好裤子的变态那他们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如果被爱管闲事的民众当成可疑分子抓回神殿,先不说丢不丢人的问题,光是老布鲁克的抄写教典七十次就足以让可怜的伊莱亚斯好几天都不能睡个安生觉,而作为代价,他难得可以不听伊莱亚斯的长篇大论,而可以去找他的爱人谈人生谈理想看星星看月亮的时间也要被剥夺了。多么可怕,多么悲惨的将来!
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伟大的神明有了坚定的决心。
不过,世界的意志如果听闻了这件事情的话,还会不会和神明大人一起谈人生谈理想看星星看月亮呢?这可不好说。
这些问题轮不到现在来考虑,睿智的友人当机立断,大手一挥,繁复的花纹又出现在了地面上,它散发出璀璨的耀眼的光辉,在一瞬间把伊莱亚斯和他的友人吞没了。
下一个瞬间,伊莱亚斯看着自己周身盘旋飞舞着的鸟雀,和友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而鸟雀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俩。
“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传送太仓促了以致于出现了什么……”友人考虑了一下措辞,“意外事故?”
“该死!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具体的不太清楚,你可以观察一下?”
伊莱亚斯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惊恐地发现视线所及全部是碧蓝色的天空,交杂着白色的流云,以及,惊恐的鸟雀们。
伊莱亚斯此刻正如那些鸟雀一般惊恐,甚至比它们更惊恐得多,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从刚才开始他们的脚下一直踩着悬空的传送阵符文——也就是那些发着光的繁复花纹,而现在的情况却是……
花纹闪烁了两下,化成零星的碎屑,消散在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伊莱亚斯掉了下去,而友人悬浮在空中不明所以,直到因为距离限制而被一同扯下去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高空坠下,重重地摔落在山林中的高塔门前,把正准备推门而出的年轻魔法师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