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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沉香阁。 ...

  •   沉香阁。
      翎臻远远瞧见锦绣一步三回头地张望着朝这边走来,于是就走过去对她说,我们去姝元宫吧。
      锦绣疑惑地皱了皱眉。才人娘娘如何得知?
      领臻凄凉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锦绣也无心多问,引着翎臻朝苑口而去。
      跟着锦绣走了几步,她又折回去低声吩咐琴儿,将我的鞋履染上丹砂丢在灵龙亭,快!
      说完便同锦绣向姝元宫走去。
      琴儿迅速跑进屋,拿出一只绨履。
      丹砂……她呢喃着四下翻找丹砂,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时,她想到了祖传那块鸡血石丹凤牡丹簪子,于是一狠心,将原本镶有红珊瑚的镏金丹砂上的丹砂轻轻拨起,撒在了绨履之上,华丽的头簪最后只剩下了黯然失色的珊瑚珠和尖锐的阴谋。
      不敢有丝毫疲塌,她又急忙跑到灵龙亭,将鞋子抛下。
      灵龙亭。恰好建在敬康宫与姝元宫之间。飞檐翘瓦,饰以七彩旒珠,镀金亭柱,高悬灿光匾额,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灵龙亭。

      沿着姝元宫前的石阶步步而上,翎臻心中忐忑地来到宫内。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翎臻毕恭毕敬地行礼。
      可知本宫传唤你来所谓何事?
      回皇后娘娘,臣妾愚昧,不知。
      皇后太息。臻儿,你是个聪明人,刚才本宫审问了李采女,她跟本宫说了什么,现在你也应该猜出个十有八九了吧?
      翎臻低头不语,双手暗暗搓揉着衣裙,手心满是冷汗。
      你心虚?皇后看着沉默的翎臻嘲讽地笑了笑。你了然这后宫的争斗,所以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种智力的角逐并置身其中,你感受得到埋藏的杀机却看不清明,所以,你这步走错,步步错。
      皇后的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击在翎臻的心头。
      她说话的口吻不像前一次那样亲切柔和,因为那一次是拉拢,而这一次如此致命的把柄落在皇后手中,口气高傲且冷漠。
      本宫知道你陷害李采女既是为了欣嫔也是为了你自己。
      翎臻倏地抬头接上下句。皇后娘娘难道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时刻威胁自己吗?
      啪——
      皇后拿起茶杯奋力一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翎臻脚边。那散乱短促的破碎声不由得让翎臻心头一颤。
      仅这样你就在皇上的酒里下药?皇后气愤地大叫,她爱皇上,她容许和其他女人分享,但绝不容许那些女人危害皇上!
      娘娘,臻儿这只是权宜之计,何况那药绝对不会对皇上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那药有一点舒筋活络的功效,可以加速血液流环。翎臻强作镇定,向皇后稳稳地稽首。皇上常年劳政,头中必会积瘀,故活血时皇上才会头痛,但片刻不久便会恢复,可那是太医已经诊疗过了,归功也是归给太医,到那时李采女便可轻易除去。
      方才皇后因愤怒至极而气喘,她一边顺气,一边闭目端坐平静心情。
      听了翎臻一番话,她低头细想片刻,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惊诧钦佩的神色。这样一来,她不仅除去李采女和欣嫔,还可将如此个聪慧的嫔妃收为己用,日后抗衡颜妃她们,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你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翎臻口上这样答,心里却冷哼,句句虚假。
      嗯。皇后终于平静地点点头。
      皇后娘娘,李采女留着终究会是个祸害,若他日借故反咬娘娘您包庇,又告臻儿设计陷害,那岂不……翎臻说话点到为止。
      皇后想了想说,也对,若真是这样,罪名也不小。然后她扭头对贴身太监道,传本宫懿旨,李采女心怀不轨,赐死——

      然而与此同时,敬康宫却轰然不安。
      一队侍卫惶急地通报完进殿,为首的队长递上一只染血的鞋履焦急道,启禀皇上,微臣在灵龙亭发现一只染血的鞋履,据臣判断,这是嫔妃娘娘的专用鞋履,臣恐怕……
      他有些恐惧地不敢说下去。
      宫女太监整齐地侍立在房间两侧,明黄的帷幕后,紫檀木玉桌前,宗瀛愕然。你说什么,灵龙亭?快把那只鞋履呈上来!
      太监忙接过血鞋履递给宗瀛。
      那是一只用银丝绣着喜鹊的绨履,按宫规能绣喜鹊的嫔妃为从五品,从五品是才人。才人……难道是容才人?翎臻,臻儿!
      他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慢慢滋生。传朕令,命全宫搜寻容才人!
      侍卫队兵分几路,以地毯式的搜索找寻翎臻。
      大声匆乱的脚步声扰到姝元宫。
      锦绣,外面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吵闹?
      不知道,锦绣这就去问问看。

      琴儿被太监提到敬康宫。
      宗瀛坐在龙榻上,厉声问,容才人呢?
      琴儿迷茫地抬头看一眼,说,回皇上,才人娘娘被皇后娘娘召去审问李采女一案了。然后她看看周围的人一脸紧张,也慌张起来。皇上,是不是娘娘出事了?啊,怪不得娘娘被召去前神色那么古怪!
      什么?皇后?宗瀛更为吃惊,却没有丝毫怠慢,立刻摆驾前去姝元宫。

      锦绣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皇后,侍卫们原来在找容才人,现在皇上往这边来了!
      找容才人?皇后惊讶地看向翎臻。
      翎臻故作疑惑,淡淡地低下了头,嘴角的笑容若有若无。
      宗瀛气势冲冲地走了进来,见翎臻果然在姝元宫,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呵斥皇后道,皇后,朕让你审问李采女,干容才人何事?
      这时,太监总管呈上那只染血的鞋履。
      宗瀛走到翎臻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脚。
      翎臻受宠若惊。皇上?您这是……
      鞋履完好无损地穿在翎臻的脚上,没有任何伤痕和血迹。
      一旁的皇后一见,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心想原来翎臻早已为自己准备了后路。她认得那只鞋,是翎臻的鞋。翎臻怕自己对她不利,便用血鞋引皇上来,保她自己周全。可是她就不怕被当面揭发吗?那样她境地岂不是更加窘迫?突然皇后想起,此时李采女已经被处死了,恐怕她一定有预谋想要借她手处死李采女,那么如果她再对她不利,只要皇上一来,死无对证,百口莫辩,谁又能分得出对错呢?
      宗瀛见翎臻毫发无伤,吁了口气,却疑惑不解。
      突然翎臻起身走到那鞋履前,疑声问道,这不是本宫那只弄脏了沾染上丹砂的鞋子吗?本宫明明让琴儿去扔掉的呀,怎么会在你这里?
      翎臻指着那个那鞋履的太监。
      回娘娘,这鞋是在灵龙亭拾到的,皇上以为娘娘在皇后娘娘这遭……所以就急忙赶过来了。太监故意省略了遭遇不测这四个字。
      翎臻惊叹一声,忙向宗瀛行礼,皇上,定是那琴儿无意丢的,因为臣妾的鞋履而让皇上兴师动众,臣妾知罪,望皇上宽恕。臣妾这次被召来,皇后只是问了些李采女前段日子的异动,和与臣妾谈谈心罢了。
      好了好了,既然是虚惊一场,那就算罢了。宗瀛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对皇后道,朕误会皇后了。
      皇上,既然没事就好。皇后温柔地笑了笑,看不出任何怒怨。
      皇后,李采女审得如何?
      回皇上,李采女对此案供认不讳,她说起皇上时,满颜恨意。
      翎臻继续道,皇后告诉臣妾,李采女还承认臣妾中毒一案也是她作祟。
      皇上又问,那欣嫔……
      欣嫔无罪,皇上。翎臻说。
      宗瀛点点头,若有所思。
      后宫如此一场乱。
      皇后冷冷地看着翎臻,怒火中烧。她,是比颜妃更厉害的角色。就这次扭转乾坤局势来看,她绝对绝对不容小觑。
      翎臻挽着宗瀛的手离开姝元宫。走到宫门口时,翎臻无意瞥到门口的帷帐后隐约露出一点桃红色的裙摆,摆边绣着月桂花纹。
      她的心猛烈地一颤,神色不由得僵硬起来。

      谢主隆恩——
      黯然的冷宫中,仿佛闪烁出一道光芒。林公公带来释放子晴的圣旨。
      而她,也始终苦苦等着那道圣旨,将禁锢她的牢笼打开。
      于是她用欢愉的语调响亮地谢恩。
      其他冷宫中的嫔妃。有惊诧。嫉妒。愤怒。迷茫。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还有什么比出得冷宫更令她激动。
      子晴昂着头,微微笑着。
      她由林公公领着重复走了一遍她来时的路。身后冷宫的大门,渐渐缩小,直至看不见了。
      天空之上,大雁已飞尽。似乎没有留下一道痕迹。
      就像这后宫,风声平定,谁有还会去在意谁的存亡。皇宫后山的那座无名墓碑,还未饱受沧桑的洗礼,崭新依旧。墓碑前,静静地,只放着一杯香醴酒。

      这半月宗瀛一直为边关战火频繁而忧,因此也没有翻其他嫔妃的牌。子晴因为刚从冷宫里出来,也无多少人问津。清音苑换得半月的清静。
      翎臻,晚上皇上设宴为皇后祝寿,我们结伴去吧。这样吧,我房里有一件江南丝锦袍,不如给你吧。
      半个月来,子晴似已把翎臻当成亲密闺友,她在翎臻面前收敛起那副深沉的皮囊,她说这才是真正的她。她也说自在秀女时就觉得她们有缘分,只是坎多了点。
      而翎臻却在心里哀叹。不胜其烦。
      碍于子晴位分比她高,她也不得多说什么。
      与李南儿和皇后较量让她觉得很疲惫,这半月被子晴每天一搅,翎臻都觉得有些恍惚。
      但最令她费心的,却还是颜妃。半月前离开姝元宫,那门口帷帐后露出一角桃红色裙摆,还绣着月桂。放眼宫中,只有处在皇后之下而在众嫔妃之上的颜妃才如此穿着。
      翎臻心想。那日躲在姝元宫的是颜妃,那么她一定将自己与皇后的对话都听了去。这无疑是给颜妃扼住了咽喉,若她告发,一旦彻查后果难料。
      颜妃既然有了这么个把柄,又为什么这半月来毫无行动?翎臻又心生疑惑。
      无论如何,她一直为这忐忑着。
      翎臻,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子晴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翎臻猛地回过神,敷衍般地笑了笑答道,没什么,不是说晚上有宴吗,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准备起来吧。

      鸣銮殿前的广场铺上了大红地毯,周围挂满了艳色灯笼。长桌满席,山珍海味悉数不尽,宫女太监们端着菜肴美酒穿梭在宴会上。
      广场上官员嫔妃们陆陆续续地入席,点缀着华灯初上的热闹,远远望去,那里是分外的灯火通亮。
      最前端的圆桌上坐着宗瀛和嫔以上的妃子,她们将自己打扮得婀娜绰约却不掩盖皇后的风华。皇上和皇后穿着正式的朝服,九旒龙冠,凤冠霞披。
      颜妃和黄婕妤始终形影不离地肩并肩坐着,侃谈说笑着。子晴也偷偷离开首桌跑到次桌坐在了翎臻身旁。她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翎臻一跳,随即两人又嗔怪地笑了起来。
      皇后远远望着。颜妃和黄婕妤。容才人和欣嫔。
      只有她,是孤独的一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神色黯然失落。她转身握住锦绣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锦绣的手背,轻轻笑了笑。
      嫔妃们一一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皇后也微笑着收纳。唯独轮到颜妃和黄婕妤,两手空空。
      皇后姐姐,我和婕妤妹妹没有准备什么奢华的礼物,只是精心排练了一曲歌舞,给姐姐和皇上助助兴。颜妃说着,便走向了舞台。黄婕妤也来到乐台。
      颜妃将宽大的衣袖向天空一抛。黄婕妤抬手抚起琴。她伴着琴声翩跹。她随着舞姿弦乐。周围的人是那么地诧异。诧异这舞姿的优柔婉媚,诧异这琴音的媲美天籁。这是宴会的高潮,也是弦音的立断。
      报——心急如焚的一声喊声由远及近。士兵穿过人群,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跪在首桌前。皇上,边关告急——
      什么?宗瀛拍案而起。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皇上,边关告急。我国畿的全奇人一连攻下边疆的小国,直捣我国边关,现下已经撑不了了。
      宗瀛神色凝重。果然,这半月来对全奇国大量收购兵马武器的担忧终于爆发了。他们果真有扰境的野心。他镇静地缓缓地放下酒觥,暗暗将手一点点地攥紧。道,筹集兵马,朕要凌驾亲征。
      这时已乐阙舞止,全场静得出奇。
      宗瀛起身毅然离开。
      望着那抹背影,皇后扯出一个勉强而悲凉的笑容。

      两日后宗瀛率大军出发,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他身披甲胄执锐,从鸣銮殿前的曲华门,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
      从曲华门回来,琴儿便传达了陈福的指示。娘娘,老爷说等到皇上大军一回朝,趁大军刚打完仗疲惫不堪,便在京畿对皇上动手,若得手,再向皇宫进攻。顿了顿又说,老爷要娘娘做好准备接应,皇宫若实在混乱,请娘娘务必全身而退,保自己周全。
      翎臻摆弄了一下衣摆,正色问,全身而退?保自周全?这是你自己加的吧。父亲关心的,只是事情成败罢了,琴儿,你不必再为我和父亲的事情费心了。
      琴儿心虚地低下了头。终究什么都瞒不过她啊。
      可是娘娘,你怪老爷吗?
      翎臻将头仰起看向远处,道,我不知道。或许,后宫真是个让人变得麻木的地方。
      娘娘……琴儿一阵心酸,欲言又止。她能说什么呢?她该说什么什么呢?事已至此,她的娘娘,已经没有退路了。
      清晨。翎臻起得很早,她细心修剪着御花园一角临池的一株紫薇,也想亲自剪一枝回去。
      忽然,余光瞥到池对面的一个人影。她如猫般地警锐起来,站直身子,转过身看向对面。
      池对面立着孙连海。或许是离上朝还早,他穿着一身浅褐色便服,衣袂飘飘,晨风吹得他发丝飞舞。那样英俊的面容就隐约在晨雾中,精致得有些虚无。
      她放下剪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良久,她说。
      这就是你见到娘娘的礼数?
      你是一个——娘娘吗?他冷讽。
      翎臻瞥他一眼,忽然对着水面一挥手,那池水便犹如被吸引着一般,腾空而起幻化成水柱,朝孙连海迅猛地刺过去。
      他皱了皱眉头,举起佩剑顺势一挡。就在水柱即将接触那佩剑时,又立刻幻化成无数的水滴,只听见哗啦一声,池水悉数打在了他的脸上。
      头发被淋得湿透,满脸的水珠让他显得有点狼狈。他闭上眼,抿了抿嘴,挫败似地叹了口气。
      翎臻忍了又忍,终于笑出声来。哈……这是水,它无论如何幻化始终是水。你以为它是什么?暗器?飞镖?
      他的眼里忽然也闪过一丝笑意。
      翎臻顺手剪了一枝紫薇,笑吟吟地看着。他就那么注视着她,既没有擦去脸上的水珠,也不说话。
      她又将紫薇剪成三株,说,颜妃和黄婕妤,皇后,我和苏子晴。孙连海,我连皇后都能玩弄。所以,你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他说。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又怎么能肯定,日后不会移风易水?
      孙领侍卫是说总会换天是么?可是,我只要赢这一时就可以了……翎臻边说边将头渐渐压低。她只要等到父亲行动的那一天,无论是改朝换代还是怎样,至少,她可以解脱了。

      御花园的灵池上卧着九曲桥,桥边的凉亭临湖而建。
      颜妃坐在凉亭上,拿着饲料喂着池中的鱼。
      一边喂一边和旁边的黄婕妤说,等到皇上凯旋归来,也已经是隆冬了吧。
      是啊,不知不觉,我俩从十四岁进宫已经六年了,那时候,皇上也才十五岁。黄婕妤看着水中雀跃无忧的锦鲤,缓缓地说。
      六年喽。颜妃的声音一扬,将一把饲料抛向水池。六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喽。说着,她脸上漾起个笑容,似在回忆美好的什么。
      黄婕妤掩嘴笑了笑,嗔怪道,过了六年你还像个小孩子。
      是么?颜妃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还以为,我适应了后宫的斗争,就会找不到自己。
      谁又找得到呢。黄婕妤凄凉一笑。就说李南儿,听说进宫前还有个情人,进宫后心都变了。自她死以后,李老御医也都疯了。还有……我们。
      说到这,她便停住了。
      这时候,翎臻和琴儿匆匆忙忙地向九曲桥奔来。忽然脚下一绊,翎臻险些摔倒。琴儿忙扶住翎臻,然后便跑过九曲桥,朝百花园的方向去了。
      呵,她倒是赶着去投胎。颜妃看着翎臻的背影讽刺了一句。
      今天她的姐妹来看她,这么着急应该是赶着去团聚的。黄婕妤说。
      颜妃双手托腮将手支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发呆。
      怎么了?黄婕妤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问道。
      她回头,粲然一笑。我不会像皇后那么笨的,我就不信,我真的斗不过她。
      黄婕妤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皱了皱眉,道,切不可贸然行事。
      颜妃眼角一挑,又笑了。

      她朝着百花园快步走去。是如此地兴奋。她可以见到她的姐妹了。那是她至亲至亲的人。
      所以她不顾一切,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见到她们以来确定这不是梦。当琴儿告诉她大姐和三妹来看她时,她似乎觉得这便是这后宫中唯一的一缕阳光,扫尽了一切阴霾。她急迫的心情让她失去镇静,不过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在后宫的锦衣玉食中没有的亲情。
      来到百花园,大姐淑臻和三妹莲臻早已等候。
      不是梦,不是梦。她在心底雀跃,然后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便绽放在她脸上了。
      她想要飞快地奔过去,扑到淑臻怀里。然后又捧着莲臻的脸说,变漂亮了。
      那么莲臻疼惜地把翎臻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说,二姐姐你瘦了。我和大姐很想你。
      不。她不可以让她们知道她在宫廷中是如何孤寂,至少在她们面前,她要表现得快乐些。这便是翎臻对待她姐妹骨肉相连的情感。
      于是她放慢脚步,缓缓的,轻快的。她走到淑臻和莲臻背后,猛地把头探到她们肩上,调皮地笑了起来。
      淑臻和莲臻被吓了一跳,马上转过身来,两人异口同声道,死性不改,成天吓我们!
      怎么有空来看我?翎臻坐下,满脸期待地说。
      因为莲儿想二姐姐了。莲臻举起小手挥了挥,细着声音撒娇地对翎臻说。
      真的呀?那你最近功课如何了?
      啊呀,二姐姐怎么和爹爹一样,整日念叨着功课,烦死了。莲臻嘟起嘴巴不悦地说。
      呵呵呵。翎臻清脆地笑了起来,又对淑臻调侃道,大姐,你这次从塞外赶回来看我,就不顾你的夫君吗?
      你这个死丫头,就爱那我寻开心。说着作势要拍案而起。
      一旁的莲臻却是忍俊不禁,捧着肚子笑了起来,还不忘添油加醋,是啊大姐,莲儿还没见过姐夫呢,莲儿要看看姐夫。姐夫英武不英武啊,体贴吗,啊,大姐你一定很幸福。
      被如此一说,淑臻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嗔怪地说,两个没礼数的丫头。
      莲臻作了个鬼脸,嘻嘻笑着往后快退一步,却不料撞上迎面走来的潇嫔。
      两人各一踉跄,摔倒在地。翎臻回头一看,居然是潇嫔,于是忙跑过去扶起她道,潇嫔娘娘吉祥。愚妹不慎,望娘娘恕罪。
      原来这就是容才人你的妹妹。潇嫔冷眼打量着说道。
      莲臻被她看得有些寒毛林立,心想这后宫之中的嫔妃个个都不是好的主儿。娘娘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真是的,被撞一下也没什么了不起吧?莲臻率直地脱口而出。
      翎臻心惊,忙看了看潇嫔的脸色。果然,潇嫔的脸色铁青,厉声喝斥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对本宫如此说话?
      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关你……
      还不等莲臻说完,翎臻把她拉到身后,对潇嫔福了福身道,吾妹还小,娘娘又何必较真呢?
      潇嫔神色一凛,似乎是和她们铆上了,道,令妹顶撞本宫,本宫若不略施惩戒,以后怎么威服众人。来人,将这个丫头拉下去杖责三十。
      翎臻说,潇嫔娘娘宽恕待人,才能够以德服人,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你一个不得宠的妃嫔有什么资格替你妹妹求情。她高傲地说,语气里还透着几分得意和讥讽,眼睛微微眯起,射出一道不屑的目光。
      翎臻低下头,屈服于位分,她只能忍气吞声。然而站在一旁的莲臻却无视什么等级位分,上前一步狠狠地扇了潇嫔一巴掌。
      翎臻和淑臻都大惊失色,平日莲臻在自家府里骄横地打骂下人也就罢了,可到了宫里却依然如此,更何况这次打得可是潇嫔!虽然知道她单纯天真不知道宫廷险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责骂。
      潇嫔更加愤然,也顺势掴了莲臻一掌,她长长的护甲套尖锐地在莲臻脸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报复的快感让潇嫔冷笑出声。
      莲臻哑然,刺烈的疼痛让让她不禁痛得流下泪来。
      翎臻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扎了一下,她才十二岁呀,潇嫔怎么如此狠毒!
      如果说后宫之中的人每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一旦被别人触及底线,便怒不可遏。那么翎臻的底线便是她姐妹的安危。
      她十指紧绷,这一刻,只要她对着潇嫔的腿用掌力一震,潇嫔便可以躺着度过一生了。
      她这样想着。
      淑臻敏锐地观察到这一举动,慌忙上前拉住翎臻的手,压低声音说,身处后宫,身不由己,能忍就忍吧,我想莲儿也不想给你惹麻烦。更何况大内高手如云,还是不要暴露自己为好。
      翎臻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
      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看见说话之人便是子晴。
      原来是欣嫔妹妹,从冷宫出来一切可好?
      一听到冷宫,她便沉默了。
      潇嫔轻轻哼了一声,说,容才人的爱妹顶撞本宫,本宫决定将她杖责三十。
      子晴惊讶地抬头看向翎臻。翎臻点点头,默认一切。
      然后她说了一句令人吃惊的话。她说。臣妾愿意替吾妹受罚,长跪金承殿外直到亥时。她在口上说,在心里告诫自己,为了妹妹,她忍。
      既然容才人都这样惩罚自己了,那也好,本宫亲自监督。
      于是翎臻走到子晴面前说,快将我的姐妹带出宫去。
      翎臻,你……
      我只怕再耗下去莲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端来。
      好。
      谢过。
      淑臻不安地跟着子晴离开,而莲臻吵闹,几乎是被架出去的。
      臣妾这就去金承殿领罚。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容才人可真是爱妹心切啊,既然这样,那就延至跪到明日早晨。身后传来潇嫔尖锐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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