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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秋的落叶 ...

  •   深秋的落叶铺满幽径,远远看去是一片橘红。
      长长的裙摆拖过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在这条通往冷宫的幽径上,冷冷的秋风迎面袭来,吹起她的发丝,在风中舞动。
      她身后传来小小的一声问话,娘娘,我们真的要去冷宫吗?
      难不成现在再折回去?
      身后的人没有再问,脚步也依旧没有停下。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可以看见一座斑驳清萧的宅院,从里面不时传出疯狂凄厉的吼声,还有阵阵令人心悸的笑声,以及什么东西倾倒破碎的声音。这就是冷宫。
      锁住犯错或失宠嫔妃的冷宫。
      翎臻向前看了一眼,提脚继续走去。琴儿有些惧怕地跟在后面,也走了过去。
      走进那座宅院,她们看见所有女人都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还有一具具腐烂而无人收拾的尸体,发出阵阵恶臭。
      但是,在一个墙角,坐着一个女人。她安静地坐着,托腮惆怅,想着重重心事。翎臻很快从疯子堆里找到了她,她就是子晴,那个昔日宠冠后宫的欣嫔。
      翎臻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也会疯呢。
      子晴抬起头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却充满愤恨和幽怨。她说,疯?你是说适应这个邋遢龌龊的破院?不,我还要出去,我还要报复你,所以我不能疯。
      报复?翎臻笑了一声,你以为进了冷宫还能出去?更何况,你自己下的毒,你就应该会料到有这样的下场。
      陈翎臻,你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还有脸来兴师问罪?
      告诉你,我就算要使苦肉计,就算要下毒,也不会如此冒险用“六阴痣”,你当真以为我不要命了吗?
      嗯?子晴迷茫,什么是六阴痣?
      民间流行的剧毒。
      什么?剧毒?子晴大叫,随即她又冷静下来,那你怎么还活着?
      内服和外熏药性不同,我中毒并不深。突然翎臻觉察到一点端倪,既然是她下的毒,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是撒谎,到这田地她没必要隐瞒,那么……难道是另有内情?
      于是翎臻问话试探道,我告诉你,自食其果,你哪里冤枉?
      那我也告诉你,我没有下毒!我明知道东窗事发必追究到我,谁会笨到如此地步?
      此话一出,仿佛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的确,谁会如此愚蠢,不顾长远考虑?
      细心一想,翎臻倒也看出几处破绽。子晴不懂药理,自然不会对六阴痣有所知悉,何况送沉香木之后子晴又与李南儿闹了矛盾,既然已送毒木,再闹事戏音池,更会加大自己早有预谋的嫌疑,而且那时她正得圣宠,这样做岂不是自毁前程?子晴虽然沉不住气,但也有点心智,断断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沉默良久,翎臻道,若你真是冤枉,我定还你清白。
      呵。子晴嘲讽地笑了笑,她才不相信她有那么大能耐。
      翎臻的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目光,坚定道,放心,我定还你清白。
      子晴蓦地抬头,颇为感激,正欲道谢,却被翎臻打断,如果你要谢我,那大可不必,帮你就等同于帮我自己,我自然不想安插个要我命的人在身边。
      说完,便带着琴儿离开了。
      子晴看着翎臻的背影消失在破院门口,呆呆地愣了好久。她第一次觉得,那抹背影是如此英武。她说——我定还你清白。
      她终于可以从这冷宫出去了,即使翎臻是为了自己利益而帮她,她还是那么感激,那么感动。
      她仰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飞过一群鸿雁,见证着深秋的悲凉。
      回去的路上,琴儿问,娘娘真的要帮她?
      翎臻点点头。
      这样会不会麻烦了?
      留个凶手在身边才麻烦呢。
      娘娘以为谁会是凶手?
      李南儿。
      琴儿愕然,她?
      对,此事唯一一个牵连不到的人,便是她,何况她是御医的女儿,对药物一定熟识。若我真的被毒死,她这一石二鸟之计也就成了。不过我也是猜测,无论是不是,这个人都留不得。翎臻勾起一抹凌厉的笑容。

      清露阁。
      翎臻带着几许哀伤走了进来。
      才人这是怎么了?李南儿见翎臻这样子,便问了一句。
      翎臻在李南儿身旁坐下。
      南儿,你说这深宫到底湮灭了多少女人?她喃喃地说了一句。
      才人何来此说?李南儿被问得有些唐突,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会害我吗?翎臻说着,眼眶里便噙满了泪水,子晴她如此想置我与死地。我去冷宫看她,她却是那么地仇恨我,南儿,你说,我哪里错了吗?
      翎臻轻轻地握住李南儿的手,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
      你没有错,错的是这后宫,这里,永远都会有不停的是非。这句话,李南儿说得倒是真心。她想到,趁着子晴去皇上寝宫的时间,她将沉香木浸入药水,将近丑时,再把沉香木放回锦盒;在戏音池,她也借着子晴那股轻轻的力道,自己用力反推,将自己推入湖中。就这样惹起一场是非,就应了她所说——这里,永远都会有不停的是非。
      你也会害我,对不对?翎臻颤着声音说。
      不会。口上如此说,却在心里默答,怎会不会?
      那我往后在宫中,想必只能依赖的也只有你了。翎臻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听子晴以前说,皇上喜欢喝香醴酒。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能不能弥补我以前那样待你的过失,不过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说完,翎臻起身,缓缓地走出清露阁。
      身后的李南儿,惊诧,欣喜,怀疑。
      她也心想,进宫如此久了,却迟迟未得皇上临幸,可现如今翎臻毕竟告诉了她一个如此消息,倒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便为自己绸缪起来。她细细算着皇上经常路过的地方,算着大概的时辰,吩咐御膳房准备上好的香醴酒……殊不知自己已慢慢步入翎臻的局。
      沉香阁。
      翎臻从李南儿地方回来便凝视了对面的婉月阁良久良久。
      然后她朝琴儿道,去吩咐御膳房的钟恩,在李采女要的香醴酒中下入这包药。说着,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给琴儿,顿了顿又说,如果有人问起,便说李采女不曾去御膳房取酒。
      娘娘……这是弑君……琴儿一脸惊恐和震惊。
      放心,就算要算帐,也是钟恩替我们背,当然他是不会说的,那么罪魁祸首自然成了李南儿。翎臻说。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李南儿她反咬娘娘你一口……
      琴儿,这包虽然只是服用后会让人头痛不止的药,但也足以定李南儿一个死罪,她没有机会喘气,也不可能翻身。翎臻畅快地嘲笑道。
      琴儿稍微放了心,便出门向御膳房走去。

      御花园东角,李南儿手捧盛满香醴酒的酒壶,躲在繁茂的大树后静静观望。她知道皇上过会儿就会从这里经过去戏音池。
      此时的她心跳揣揣,夹杂着紧张和兴奋,不时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
      终于,伴随着几个侍卫,那一抹明黄俊朗的身影款款走来。
      李南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一见宗瀛,忙行礼,声音娇柔妩媚,臣妾采女李南儿,见过皇上。
      李南儿手中的酒壶故意挑选了杂眼的亮红色,于是一下子引起了宗瀛的注意。
      她忙道,皇上,这是香醴酒。
      宗瀛笑了笑,柔声道,爱妃请起,爱妃喜欢喝香醴酒?
      臣妾听说皇上爱喝,所以从御膳房取了点想来品尝,但见是皇上爱喝的,所以臣妾特意亲自来取。
      爱妃真倒是有心了。
      臣妾斗胆,欲邀皇上共茗。
      哈哈哈……宗瀛朗声而笑,既然爱妃有如此兴致,朕允了。
      李南儿低下头,又是一笑。
      她倾倒酒壶斟了满满一杯酒,递给宗瀛。他眯眼笑着凝视她。她弯弯柳叶眉,明眸若皓,仿佛如山泉般灵动。接过酒杯,他一饮而尽,。
      他轻轻搭上李南儿的手,她低头,咬着嘴唇羞涩地笑,脸颊两旁泛起红晕。
      倏然,宗瀛手一僵,酒杯“砰”地应声落地。他立马推开她,极其痛苦地抱住头,痛得慢慢躬下身来。
      李南儿呆住了。
      侍卫慌忙上前,奴才们也急忙跑去御药房……

      敬康宫。
      宗瀛双手撑着头,痛苦地纠结着眉毛。
      一旁的御医和奴才垂手而立,战战兢兢。宗瀛的面前,跪着李南儿,她早已泪流满面,不断地哭着,皇上,不是臣妾,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万万是不会谋害皇上的……
      宗瀛不耐地朝她摆摆手,道,拉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侍卫上前架住还欲挣扎的李南儿,硬生生将她拖下去。
      拖到门口时,皇后正好进来,见是这幅情景,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她已猜出大半缘由,却依旧佯装不晓,赶忙关切道,臣妾听说皇上突然头痛,就急忙赶来了,皇上可否好些了?
      宗瀛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李采女给朕的香醴酒,朕的头痛。李采女就交由你处置。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
      臣妾明白了。
      这时胡太医端着药碗进来,道,皇上,止痛药已经煎好了。说着便用药匙试药后端给宗瀛服下。
      皇上,皇后说,皇上的意思是李采女……
      不是说了交由皇后你负责的吗!宗瀛有些薄怒,后宫这几月琐事诸多,皇后到底是如何在管理的!
      臣妾知罪,臣妾日后必定严加管理。她慌忙跪下请罪。
      好了,朕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宗瀛无力地挥了挥手遣退一干人,独独留下贴身的太监林公公。他忽然又说,皇后留下。
      待人退尽,宗瀛对皇后道,将欣嫔和李采女之事,秘密彻查。
      皇上,欣嫔不是已经打入冷宫了吗?
      朕怕内有隐情。话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压低声音道,朕要找出这个搅乱后宫的多事之人。

      翎臻倚在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不远处,琴儿一路跌跌撞撞地跑来,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便说,娘娘……我收买了林……林公公,他说,皇上……皇上把李南儿交给,交给皇后处理……了。
      交给皇后?
      这完全超出翎臻的意料,怎么会突然交给皇后呢?
      她不确信地问,可打听清楚了?
      琴儿点点头。
      翎臻神色一凛,哑然地抬头,脑海中飞快地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做。
      琴儿愣愣地看着她的眉头一点点皱紧,虽然不知道翎臻到底在想什么,但也多少明白,这步棋失算了。

      姝元宫。
      奴才们全都被遣退到宫外。
      凄惨地哭声从宫中阵阵传出。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真的没有往皇上喝的酒里下毒,酒是从御膳房拿来的。李南儿哭哭啼啼地说。
      锦绣站在皇后身边,睨了她一眼,大胆,一派胡言。皇后娘娘早派人去问了御膳房,他们说你根本没有去过。
      李南儿止住哭声,愕然地抬头。怎么会,我明明是从御膳房拿来的,明明……
      皇后斜睨她,带着几丝不耐。李南儿立刻住了嘴,哽咽着低下头。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茶盖碰击茶杯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
      皇后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你倒是说给本宫听听,你是无意路过御花园碰见皇上?
      李南儿犹豫了一下,说,臣妾……是早便在那里等皇上了。
      早就在等?说说为什么。皇后继续问。
      臣妾打听到皇上爱喝香醴酒,便特意在那里等……说着,她便爬到皇后脚边抱住皇后的腿,她哭诉着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只想蒙得一点圣宠,但绝对没有在酒里做手脚,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
      皇后厌恶地一皱眉。
      还没等她说完,锦绣便上前将李南儿狠狠推开,居高临下地训斥道,戴罪之身还敢如此放肆!
      皇后摆摆手,示意锦绣不要说了。
      后宫任何嫔妃的侍寝都由本宫和颜妃安排,你擅自作主,此乃僭越。虽然本宫不知道你是否在酒中下药,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自鲁莽,给本宫惹了很大麻烦。还有,前几日戏音池你与欣嫔一事,个中隐情恐怕不用本宫多说吧。皇后的额上略浮起一丝怒色。
      李南儿察言观色,忙磕头道,臣妾知罪,臣妾知罪。但皇上爱喝香醴酒一事,是容才人告诉臣妾的,也有可能是容才人做的手脚嫁祸臣妾,娘娘……
      她慌乱地推卸责任,抬起头期盼皇后的那句,恕你无罪。
      可是,皇后却缄默了。
      皇后娘娘,容才人一定是得知臣妾与欣嫔的纠葛,所以陷害臣妾为欣嫔出气的,那日臣妾亲眼所见容才人去冷宫。她继续口不择言地说。
      皇后抬眼,眸中射出一道锋利的目光。
      容才人沉香木中毒一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她气势汹汹地审问。
      沉、沉……香木……
      李南儿的脸顿时青了。她看向皇后那波澜无惊却暗藏杀机的面孔,寒毛林立。她深刻地明白,坐皇后这位子,除了平日的贤良淑惠,深邃的城府和敏锐的洞察力更是要兼备。
      也难怪容才人会使这招。皇后阴戚戚地笑了笑,朝锦绣吩咐道,将李采女,夺去名号,打入冷宫。
      她说的极云淡风清,在她听来,却犹如晴天霹雳。冷宫,意味着这一辈子的毁灭。
      于是,她哭嚎着哀求,不停地磕头。
      没有用的,作为皇后,贤惠的外皮下,同样需要一颗冷硬的心。
      来人,把她拉下去。
      锦绣朝门外高声吩咐。
      啊——啊——
      那声音充斥着绝望和不甘。
      李南儿惨叫着哭喊过后,顿时昏厥。她被侍卫拉了出去,瘫软的双腿拖着地面,已经忘记了挣扎。
      颜妃和黄婕妤姗姗来迟。
      颜妃着着桃红色的宫服,与皇后的衣裳是同一色系,隐约地透露出几分挑衅。而黄婕妤则始终一袭淡黄色轻纱裙。
      哟,二位妹妹怎么来了。皇后神色一暗,皮笑肉不笑道。
      后宫之事妹妹也可协助管理,审理李采女此等大事,妹妹怎会不来呢。黄婕妤说。
      妹妹的消息可真广呐,而且妹妹也大可不必费心,本宫已经审完李采女了,劳烦二位妹妹白跑一趟。
      那姐姐可曾审出个所以然来?不如让妹妹再替姐姐审审吧。颜妃端庄地坐到榻上。
      皇后仰了仰头。颜妃妹妹,既然皇上让本宫全权处理这件事,妹妹也不用过问了。不过能跟皇后平起平坐的,可不是个妃。
      颜妃疑惑地看了一眼皇后,忽然顿悟似地神色一凛,忙从榻上下来,道,姐姐恕罪,妹妹并非有心。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她拨弄了几下护甲套,然后扶起颜妃故作微笑道,妹妹不必恐慌,倒是显得我们生分了。
      皇后声调柔滑,但在一旁的黄婕妤听来却是暗藏阴戾,于是上前挽住颜妃的手,笑盈盈地说,颜妃姐姐,皇后姐姐既能管理六宫,相信这一切定能处理好的。
      说完便握住了颜妃隐在衣袖里的手。
      那妹妹就先行告退了。颜妃跪安,便和黄婕妤怏怏离去。
      皇后坐回锦榻上,缓慢幽幽地喝起了茶。
      锦绣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娘娘,颜妃她们既然来过,应该会暗中插手。但要是让她们查出点蛛丝马迹……娘娘,我们到底要不要腹收容才人?
      容才人……要说谋略样貌,她的确对我们有利,可……皇后软下声来叹了口气,真是个多事之秋啊。倏然她语气一收,尽是犀利。锦绣,将容才人去唤过来,切忌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是。
      锦绣快步走出姝元宫,不着声色地向四周瞄了一眼,便朝清音苑而去。
      宫门口的粗柱后面,阴恻恻地露出一抹桃红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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