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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靡靡之音惊天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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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万年如一让我愈发觉得这逍遥世界竟是如此乏味。”
天帝知道天后心中郁结所在,奈何这天宫万年时光,竟然磨不去那个凡人在她心中烙下的疤痕。唉,那回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所不愿提及的伤痕呢?既然《百花朝圣曲》不能排遣她心中的忧闷,只能再寻他法。
天帝勉强向众花仙笑问道:“今日朕见众花主演绎《百花朝圣曲》当真别开生面,引发了朕观赏歌舞之情。不知有哪位仙子自愿上来为朕及天后献上一曲,不拘歌舞,赏心悦目即可。若有佳作,朕必有赏。”
正在大家跃跃欲试而又不敢自荐毛遂之时,只听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在瑶池之中:“玫瑰愿为殿下献琴歌一曲,望不辱圣听”。
这个声音响起时,我惊呆了。百花洲里还有一个玫瑰吗?可众位众仙子的目光为什么齐刷刷向我扫来?难道是我?
只见天帝竟然用手指着我的方向说:“没想到这么小的花仙竟然如此有胆色,果然不同凡响。”
哦,果然是我!
但是我当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在遥远的国度里,记忆的最深处,自己也曾听到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只隐隐感到那韶华已逝,红颜碎去,依稀仿佛间,骨笛吹奏,蛇琴弹响,有那么一段乐曲从心房流出,奔涌不息。
天帝向天后示好道:“哈哈,百花洲果然仙才辈出!这小小花仙尚未修成仙品已有有如此才情胆色,若他日飞升,还不成为我天宫又一代司乐之神吗?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御妹管教有方啊!”
只听天后淡淡的说:“摆琴”
天帝马上尴尬笑道:“摆琴,速速摆上琴。”
我此时仿佛不再是刚成人形的小花精,而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微敛裙裾,轻移莲步,走到一架古琴前坐下,轻扣琴弦,一段略带哀伤的乐曲便自觉地从指间流出,口中竟然也自成曲调:
御风弄影
此心不在瑶宫
愿坠落苍穹九万里
只为花开时节
与君共醉昆山月
青鸟无情
雕楼一盏长灯
照不明翡翠菱花镜
只因憔悴脸容
凄风苦雨正独行
天不应神仙紫府冷如冰
地不应金戈铁马化西风
人不应道是有情总无情
天上人间无会处
唯愿相聚在幽冥
我不知道是唱给谁听,也不知道何人能懂我琴音。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何人借我的嘴巴来倾诉自己的心事。我只是隐隐感到,如不在此唱出,便会错过前世之约、今生之守,那美丽的过往便会顷刻间飞花随水、烟消云散,徒留满腔遗憾在那苍茫天地之间。
待一曲终了,我似乎从梦中惊醒,顿时一身冷汗:天哪,我都做了些什么?咦?这些仙人都怎么了?一个个都呆呆的?
天帝最先回过神来,大声呵斥道:“大胆小仙,竟敢在我天宫清静之地吟唱靡靡之音,乱我天宫法度,其罪当诛。来人,将这妖女押赴枯枝塔。”
众花仙见天帝震怒,似乎醒转过来,忙跪成一地。
莲仙忙上前道:“天帝息怒。玫瑰是小仙以花草之形从灵河带回来百花洲中。她昨日方才幻化人形,如何懂得天宫法度?更不知何为靡靡之音!童言无忌,有口无心。还望天帝宽大为怀,饶过她的无心之失。”
天帝怒火中烧,见莲仙求情,更是气愤不过,喝道:“莲仙私自引此拙物入我天宫,同罪论处。”
我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刚刚变成人还没有适应这个身躯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枯枝塔又是哪里?我巴巴地望了水仙姐姐一眼。
水仙姐姐看上去很是着急,刚要上前,却被旁边的仙子拉住,耳语一阵,便没有下文了。
只见天后向天帝亭亭一拜,劝慰道:“天帝息怒,仙童无知,触怒天威,论罪当斩。然而念她初入仙宫,律例生疏,若当真重罚,恐有损天帝宽容仁厚的贤名。且天帝命我监管百花洲,不如将这两名小仙交由我来严加管教。如何?”
天帝听天后如此说,便不再说些什么,奈何心思烦乱,便拂袖离去。
天后对百花说道:“莲仙回太液湖思过,玫瑰留下,由我亲自训导。众仙散了吧!”
众仙人在一阵唏嘘声中各自散去。只有刚才献舞的仙女中的一位红衣女子痴痴望着天帝远去的背影伤感,那女子的目光何其哀伤,仿佛在说:他这般用情至深,若是为我,我便是灰飞烟灭也甘之如饴。只是,他又何曾看过我一眼。
咦?为什么我会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神呢?奇怪!
且说我被天后强行带到宫中,穿花拂柳,来到一处偏僻的凉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果然是劫财越货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天后请我坐下。起初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地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惹怒了她丈夫,她会如何处置我?但一听到请字,心便又回到肚子里。
只听天后说道:“天帝当真发起怒来我也怕他几分,更何况今日你触到他的逆鳞。记得以前在昆山之时,他的脾气倒是更好些。这清冷的天宫呆久了,人心也变得冷起来了。”
我见天后待自己如此和气,便放下心来,说:“水仙姐姐说他是天上最大的官,脾气很臭,让我不要惹他。”
天后不禁笑了:“也只有水仙敢如此出言不逊了。但众生平等,岂能以位份论高低?今后你在百花洲修行,切记勿要焦躁。水仙缺乏历练,莲仙又太过刚毅。这样吧,今后你便跟随梅花仙子一同修行。有她指点你,我方安心。”
我不可思议地问:“我可以留在百花洲和姐姐们在一起吗?可是我冒犯了天帝”
天后道:“他不会为难你的!”
我见她如此坚定,便终于放下了心。
只见天后思忖许久方又问道:“你在何处见到过曼殊沙华?”
我隐隐约约听过这个名字,便说:“曼殊沙华?我从来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天后诧异道:“你若不曾见过她?那你从何处学来这首《昆山殇》?”
我坦言道:“《昆山殇》?我并不曾学过什么《昆山殇》,只是见到古琴心中便有一首曲子自动流出,并非我有意唱出。”
天后暗忖:若玫瑰没有撒谎,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曼殊沙华已经香消玉殒,终究是这天宫害了她。只是植物仙人不会轻易死去,只要还有一丝神念便可以将生命孕育在金丹之中,化作种子,便能重新生根发芽,脱胎转世。然而新生命能保留多少前世的记忆那便不得而知了。看来玫瑰乃是曼殊沙华生命的延续。
想到此处,天后虽觉心痛,然而亦有些许安慰了,笑道:“曼殊沙华是我的一位故交知己。这首《昆山殇》是她生前为我所创。可惜啊可惜且不说她,你可知天帝今日为何如此生气?”
“因为我吟唱靡靡之音违反天规?”
“不仅如此,更有诸多前尘往事扰人心绪,却又干你何事?那许多话我有一千年不曾说过,只有梦中才能回到冰雪覆盖的昆仑山,才能回到那百花争艳的独秀峰。”天后眼神顿时一片迷蒙,仿佛陷入过往的梦境。
我托腮趴在天后座前,细心聆听着那呓语般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