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老罗 第九章老罗 ...

  •   第九章老罗

      宝成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感觉肚子好饿,挣扎着想要起身。坐在床边抹着眼泪的陈菊花,见儿子醒来,连忙用围裙猛擦了几下脸,露出了微笑。只听徐二妈尖声叫道:“宝成醒了!”

      嗡嗡讲话的人们停止了说话,瞬间涌到宝成的床边,关切地看着他。庄上的左邻右舍都悉数来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宝成的眼帘,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如释重负地绽开了笑容。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邻居老杨边说边拍了拍老罗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老罗提心吊胆地两天两夜未睡,眼睛四周红红的,因为熬夜,眼袋也肿了起来,看到儿子醒了过来,并未靠近,默默地看着他。

      宝成躺在床上,望着四周微笑着的人们,喃喃地说:“我饿。”

      陈菊花没听清楚,连忙伸过耳朵,贴着儿子的嘴巴,问道:“宝成,你说什么?”

      “我饿了。”宝成有气无力地说道。

      “妈这就给你盛饭去。”陈菊花听到儿子说饿,连忙起身去给孩子弄饭。

      “孩子还知道饿,老天保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徐二妈对着站着的乡邻们,开心地说道,“大家也都回家吧。给孩子多休息休息。”

      乡亲们听从了徐二妈的话,劝慰了老罗几句,走了。徐二妈没走,留了下来,坐在刚才陈菊花坐着的位置,关心地摸了摸宝成的脑袋。

      “没发热。”好像是对老罗说的,“宝成,你还认识二妈么?”

      宝成轻轻点了点头。很快,陈菊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徐二妈站起来让开位置。陈菊花扶起虚弱的宝成,拿过来一个稻枕,垫在宝成的背后。她夹起几根滚烫的面条,一边吹着,一边将吹凉的面条送到儿子的嘴里。

      宝成吸着面条,抬眼看到一言不发的父亲正看着自己,心中羞愧不已,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别哭,别哭,有妈在呢,有什么事等会告诉妈。”陈菊花连忙轻声安慰道。

      宝成却还是流着泪,像嚼蜡一般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面条。

      见儿子还在哭,陈菊花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老罗,示意他出去。徐二妈看在眼里,拉着老罗走出房间。

      来到屋外,徐二妈小声地对心事重重的老罗说:“老罗你也别担心了,儿子还在,有什么事,等儿子恢复了再问。”

      “让二妈费心了。你有事你就先走,家里有菊花,应该没什么问题。”老罗看着热心的徐二妈,舒展开紧皱的眉头,说道。

      “我家里又没什么事,我在这里照看着点。”徐二妈笑着说,见老罗不说话,便对在外玩耍的冬梅说,“冬梅,和徐二妈去玩好不好啊?”

      “好。”冬梅答应了一声,拉着徐二妈的手到她家玩去了。

      望着徐二妈和女儿渐渐远去的背影,老罗心里充满了感激。他并没有打算责备自己的儿子,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父亲,他感到深深的自责。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儿子作出跳河自杀的举动。要不是到外村办事的葛大柱从大堤上回来,看到里河里挣扎着即将沉下河去的儿子,及时将他救上岸,宝成说不定已经命丧黄泉。幸好救得及时,儿子虽然昏迷了两天,但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现在是春夏交接之际,河水还很凉,不应该是下河游泳,儿子更不会到那条大河里摸鱼摸虾。想到儿子刚才的眼神,老罗很肯定儿子一定是自己跳河的。可是儿子为什么会跳河呢?

      在他心中,宝成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听话的孩子,虽然小时候让他操了不少心,但自从三年级以来,再也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每年儿子拿着优异成绩的试卷回来的时候,他满心欢喜地以为儿子将来一定能给祖上增光添彩。谁料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会跳河呢?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老罗思前想后,理不出丝毫头绪,他使劲地拍了两下脑袋,然后抬起头出神地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天空阴沉无比,几朵灰色的云慢慢地聚集在一起;几只燕子低低地飞着,飞过广阔的麦田,掠过高高的树梢,向着远处飞去,慢慢地缩成几个黑点,不见了。

      老罗嗓子里突然不舒服起来,拼命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转身走进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老罗和陈菊花心照不宣地绝口未提儿子跳河的事。宝成渐渐恢复了体力,精神却萎靡不振,每天无精打采地像是完成固定动作似的起床吃饭,然后一声不吭地爬上床睡觉。

      宝成的沉默让作为父亲的老罗很担忧。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欲言又止地想要询问,均被陈菊花制止住,说再等等,别着急,等儿子精神好点再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罗憋了几天,终于憋不住了。一天早上,他终于谨慎地向躺在床上昏睡的儿子开了口。宝成睁开朦胧的睡眼,懒懒地看了老罗一眼,悠悠地说道:“爸,我不想上学了。”

      老罗听傻了眼,没想到儿子不仅没有说发生什么事,反而说自己不想去上学。一定是学校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儿子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这几天尽在家里想着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竟忘了学校这茬。

      老罗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和声和气地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爸说说,爸给你做主。”

      “没什么事。”宝成似乎不想多说什么,闭着眼睛翻过身子去,背对着老罗。

      老罗见十三岁的儿子这样对待自己,升腾的怒火刚想发作,却又想起儿子之前的行为,便努力地控制住心中的不满,愤愤地说:“一定是学校出了什么事。不告诉我可以,我自己到学校问去。”说完,老罗看了一眼如今变得不可捉摸的儿子的后脑勺,气呼呼地转身想走。

      宝成腾地从被窝里跳起来,对着即将离开的他,大喊:“你去,你去,你儿子被人打死算了,还上学?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罗一听这话,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见儿子光着膀子、穿着裤衩满脸通红地站在床上,急切地问道:“谁!谁打你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宝成看着身体有点发抖的父亲,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涌出眼眶,这么多年来上学的委屈和压抑在老父亲面前,通过眼泪一下子全部释放了出来。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哭得如此悲怆,如此解脱。

      当宝成呜呜咽咽地讲述完在学校所受屈辱的时候,老罗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才意识到,他对孩子的关心和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看着儿子被打的手掌,他懊恼不已,这些天居然瞎了眼,没有看到儿子受伤的手掌。血肿已经消了下去,但依然可以看到几道淡淡的印记。

      对于老师,老罗一直充满了尊敬和敬仰,老师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好,自己是不会有半点怨言的。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才能出高徒。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儿子被打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用木板给他上了一课。谁会想到,儿子会在巨大的阴影和恐惧中几乎过完了小学所有时光;谁又能想到,年轻的陈老师会任由其他学生给儿子带来如此巨大的耻辱,却不闻不问。

      宝成擦干脸上的泪水,望着沉默无语的老罗,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好了,学我是不上了。”

      老罗抓了抓鼻子,望着面前似乎一下子长大的儿子,说:“学怎么能不上呢,要上的。还有几个月就要升初中了,不能因为这事误了前程,陈老师那里我去说。”

      “不,我不去。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宝成似乎下定了决心。

      老罗并未去找陈国栋,而是去找了远亲二叔。二叔这些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前两年全家都搬到了县城里居住。老罗想着二叔毕竟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过大世面,应该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拎着一袋水果敲开了二叔家的门。二叔不在家,二妈笑脸盈盈地接待了他。他提着水果坐在二叔家的软皮沙发上,看着二叔家光洁的地砖和洁白的墙面,一个劲地夸着二叔有本事。

      二妈端来一杯泡着茶叶的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子冒着热气,茶叶在里面浮浮沉沉。

      “你二叔钱是赚了一些,都是辛苦钱,天天在外应酬,喝酒喝吐了好多次。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去年香港回归,几个合伙人想着把生意做到那边去,这些天一直在忙这些事。”二妈一边说着,一边叫他就把水果放在地上。

      “这几年国家政策好,二叔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老罗放下手里的水果,两只手不知道该放那里,尴尬地摆在腿上。

      “你别客气啊,焕生,喝茶。”二妈坐在老罗的对面,向他面前推了推茶几上的茶杯,继续说道,“都五十好几的人了,我倒不想他这么拼命,我家家英也长大成人了,我让他把生意交给儿子做,他总是不放心,说等生意步入正轨了,再交给孩子。”

      老罗捧起茶几上的杯子,细细地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他不禁又喝了一口。

      “这是龙井茶,上次他的一个朋友送的,你喜欢喝,走的时候你带两罐回去,家里还有好几罐呢。”二妈客气地说。

      “不了,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喝吧。乡下人喝惯了大缸茶,这茶喝一次就好了。喝多了,容易惯着自己的嘴。”老罗朝二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什么乡下不乡下的,咱不也是乡下上来的。”二妈似乎觉得老罗把自己当作了外人,责怪道。

      老罗听二妈这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顾低头喝着茶。

      二妈好像想起了什么,微笑着对老罗说:“焕生,你大老远来一趟,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是我家宝成出事了。”老罗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

      “出什么事了?”二妈疑惑地问道。

      老罗将最近发生的事说给二妈听,说完,二妈立马义愤填膺地叫道:“还有这种事,不像话!宝成没事吧?”

      “宝成没事,就是不想上学了,说不想见到他们的陈老师。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看看二叔有没有什么法子。”老罗见二妈愤怒的样子,十分感激地看着她。

      “没事,这事就包在你二叔身上。上次他还和那个县教育局的局长吃饭来着。居然发生这样的事,要是搁城里,不开除他决不罢休!”

      老罗见事情有了着落,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圆形时钟,说:“那这事就拜托二妈了。”停顿了几秒钟后,老罗问道,“二叔他今天啥时候回来?”

      “这说不准,估计很晚才回家。还有事?”二妈也抬头看了看时钟,说道。

      “没事,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宝成的事还请二妈多费心。”老罗起身就要离开。

      二妈紧忙站起来,向老罗摆了摆手,叫他等一下。然后急急地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罐茶叶,塞在老罗的手里。老罗推辞着二妈的好意,见二妈都要生气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握在手里。

      二妈又从地上拎起那袋老罗带来的水果,让老罗拿回去。老罗坚决拒绝,一面推让,一面说道:“二妈,你这是干嘛啊。水果你就留着,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还拿茶叶的,你要这样的话,那茶叶我就不要了。”说着,就要将手里的茶叶放在茶几上。

      “焕生,你也不容易。听你二叔说,你还养了一个抱回来的丫头。这水果,你拿回家去,给孩子们吃。我家里水果多的是,好多都摆烂了,你下次来带些土鸡蛋过来就好。”

      二妈这番真情真意的话,让老罗心里很感动。他也不便再做推辞,握着茶罐,拎着水果,和二妈告了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