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金》刚玉

8、6 日常篇 你们不是师

　　【前情提要】第一天下来后，富兰克林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

　　三月的天气很不讨喜，空气中的湿润会欺骗你少穿几层衣服，阴霾的天空又不愿意多透几缕阳光，少到可怜的绿意根本没有一点春天的意思。

　　【费雷蒙总部，三层十律格，第二天早上】
　　7:45
　　科林准时出发，一开门就是惊喜。他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讶，而这正是富兰克林想要的反应。
　　“早上好，科林！”
　　“早——上好。”
　　“我为你摘了朵花。”
　　富兰克林从身后掏出一小朵紫罗兰，举到科林面前。科林迟疑片刻，礼貌地接过了小花，随手将其插在了西装胸前的口袋里。见状，富兰克林也笑了。
　　“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没有。就是来给你道声早安。”
　　“好吧。”太可疑了。
　　科林与堵在门口的富兰克林擦肩而过，视线无法忽视对方灿烂的笑容。
　　“如果读书遇到问题，我的办公室随时开放。”
　　“明白了！”
　　“那晚些见。”
　　“掰掰~”
　　转身离开的科林悄悄抹了把脸，收起刚才的职业笑容。

　　【费雷蒙总部，二层】
　　推门进入会议室，科林看见提前到场的劳伦斯。
　　“早。”
　　“早上好，科林。”
　　劳伦斯立刻注意到了科林身上的变化。
　　“你怎么突然有心思戴花了？”
　　“嗯？哦，这个吗？”
　　科林低头取下胸前的紫罗兰。
　　“是富兰克林给的。”
　　“哦。”劳伦斯深意地笑了。
　　“他今天一大早突然出现在我门口，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劳伦斯端详一会儿，然后看向不知其意的科林：
　　“他是新维利亚本地人，有送花的习俗。”
　　“这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你知道这花的含义吗？”
　　“这难道不是路边常见的小野花吗？”科林心想。
　　“紫罗兰虽不起眼，但相传是爱神维纳斯为爱人所流下的眼泪，为传达爱意而生。”
　　科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哼——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而且，”劳伦斯要过花来，强调道，“收到的花戴在头上表示拒绝，戴在胸前表示接受哦。”劳伦斯玩笑似的将手中的花比划在科林头上，然后插回了对方胸前的口袋。
　　“他肯定误会了。”科林扶额。
　　“呵呵，以后注意就好。”
　　“难道说我还要去翻翻世界花语大全不成吗？”
　　“不用那么认真啦。”
　　“但问题真的很严重。”
　　“怎么说？”
　　“有时间我再跟你讲。”
　　见人陆续进来，科林取出胸前的紫罗兰，随手将花夹在了手边的厚书中，准备开会。

　　【费雷蒙总部，前院，早上】
　　这个时段，前院没有一个人影，唯有一个角落中还有不小的动静。富兰克林哼着童年的旋律，偶尔唱出自己编的即兴歌词。他蹲在半人高的花坛边捯饬着花草，一听到其他动静就抬头查看情况，不过大多都是野生的小动物。见周围仍然没有他人出没，他低下头继续挑拣着花坛中刚发出来的郁金香。
　　“咳咳！”
　　“！”
　　富兰克林猛地回头，竟看见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大叔站在花坛后，黑着脸看着他。
　　“先生，请不要破……”
　　“不好！”
　　未等园丁大叔说完，富兰克林抓起花，拔腿就跑，身手矫健如一只熟悉地形的兔子在花坛和树丛中穿梭，瞬间从大叔的视线中消失了。
　　“什么鬼啊！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园丁试着追了几步，揉了揉自己的老腰，拖着手中的修枝剪，无奈地返回工作。

　　【费雷蒙总部，三层，科林办公室=房间客厅】
　　富兰克林掐着时间，等科林开完会，他准时带着阅读书籍和郁金香去找科林。一见门口景象，他就已耐心全无。五六个人排在紧闭的门外，出来一个才能进去一个，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写的不耐烦或是焦虑。富兰克林往门口走去，不想还被一个人提醒要排队，很是尴尬。于是，他走到队伍最后，问前面的人：
　　“请问还要等多久？”
　　“谁知道呢？问前面的人。”
　　富兰克林当然不甘这样慢慢等下去，看着前面烦人的队伍，他突然心生一计。
　　“哈哈，差点忘了门不止一个。兄弟姐妹们，我就不奉陪了。”
　　富兰克林不禁感叹自己天生聪慧、胆识过人，连跑带跳地离开了队伍。他来到后院，挽袖撸腿，咬花夹书，准备再翻阳台。

　　房间中的科林正在给手下交代任务，一抬头却见对方望着自己身后，面露窘迫的神色。他好奇地回头，竟又见富兰克林扒在自己的玻璃墙上。
　　……
　　科林回过头来。
　　“请继续。”
　　“呃——不管那位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
　　说罢，科林按下桌底下的按钮，身后的窗帘缓缓闭上。无论富兰克林在外如何敲敲打打都无济于事。

　　等重要文件处理的差不多了，科林这才起身，挑帘向外看，发现富兰克林竟然还在。他坐在阳台的扶手上，怀抱一捧鲜红的花，手捧一本法学书籍。他散下了金发，一身正装马甲和领带，认真看书的侧脸恬静而美好。
　　富兰克林也发现了科林的视线，于是兴奋地从扶手上跳了下来。科林放下窗帘，打开阳台侧门，探出头去。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声明，这阳台侧门可不是你的什么专属通道。下次如果要见我，和其他人一样排队。”
　　“非常抱歉，我发誓下次不会这样了。”
　　富兰克林面带微笑地道着歉，然后举起那朱红的郁金香。
　　“原谅我嘛~”
　　科林心想：“MD，又是花。”
　　“给我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
　　“红色的郁金香代表什么？”
　　“信任。”
　　科林打死也不信对方在说实话，但是富兰克林斩钉截铁、一本正经的回答令科林无法反驳。
　　“谢谢你的信任。”科林并没有接过花束，“请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在想——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读？我觉得会更有助于我集中注意，也方便我和你交流。”
　　科林微笑地回道：
　　“我这里人来人往，怕是对你的学习没有任何的帮助。我建议你找一个独立且安静的地方读书，如果有问题，先找法律顾问会比找我更快（我这里要排队）。”
　　“好吧。”
　　富兰克林露出委屈的狗狗眼，并将那束红色郁金香举到科林面前。
　　科林认得这花，这是前院中的品种，而他多是在天气转暖之后才会注意到它们的绽放。那娇艳的红仿佛不属于这个季节，浓郁的花香更与湿冷的空气不相配，但若不是这束花，科林恐怕都不会注意——春天到了。

　　科林情不自禁地伸手接过了花束。见科林收下花，富兰克林露出了得逞般的得意笑容。
　　科林忽然抬眼，眼神锐利未减。
　　“如果我收下这些花，你可以发誓不再送了吗？”
　　富兰克林一听，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我们之间送花，并不适合。”
　　“可这是友谊之花啊！”
　　科林心想：“神尼玛友谊。”
　　富兰克林最后还是别扭地答应了。
　　科林瞬间挤出笑容：
　　“交易成功。现在请你怎么来怎么回去。”
　　“啥？连个大门都不给走？”
　　“不从大门进就不能从大门出。”
　　“……”
　　科林看着富兰克林翻下阳台，然后手动锁上阳台门。他拿着一捧花却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于是扔到了沙发上，继续工作。后来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禁瞄一眼那一大捧朱红的郁金香。
　　……
　　“必须要处理掉那束花，太让人分心了。”
　　科林正想着，行政部的第七律阿拉法特突然驾到，队都不排，推门而入。
　　“我的小老爷啊，你们部门的采购单是要上天吗？”
　　他也不出意料地注意到了那捧郁金香。
　　“呦，你这种人房间里怎么会有红色郁金香？谁送的？”
　　科林随便编了个理由。
　　“是送客户的。”
　　“呵呵，这么多红色郁金香，不怕客户误会？”
　　“你到底是来损我的还是来工作的？”
　　“当然是工作。但是怎么能放走调侃你的机会呢？”
　　科林无语。

　　“这花一会儿还是转送别人吧。”

　　【费雷蒙总部，三层，富兰克林房间，下午】
　　富兰克林正卧在沙发上看书、吃零食，美滋滋的。
　　“叮——”
　　“哼？”
　　富兰克林猛地抬头，停止嘴中的咀嚼。他拿开身上的书，想着是谁并走向门边，咽下嘴中食物，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打开门。
　　“您好，海瑟先生。我们是奉科林大人之命前来送衣服的。”
　　对方说了一堆，然而富兰克林只看见了成摞的购物袋和包装盒，没有看见后面的人。
　　“呃——先请进。”
　　说完，富兰克林让开路。三个侍从走了进来，他们将大包小包放在富兰克林的客厅。堆成小山的“礼物”把富兰克林都看傻了，尤其是那些一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衣服。
　　“我勒个去，这得要多少钱啊？”
　　正当富兰克林后背冒汗、挠头抓狂的时候，一声电话铃响了。他连忙翻找手机，但只闻其声不见其机，每当铃声多响一下他的心脏就要少跳一拍，最后在一番折腾后在沙发夹缝中找到了。他见手机屏上的是未知座机号，手抖着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科林·费雷蒙。请问是富兰克林·海瑟吗？”
　　“sh——是!”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的？虽说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衣服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都收到了！比想象中的要多欸。”
　　“哈，那些不是定制的衣服，是我让手下按照你的尺寸买的成衣。定制的衣服至少要一个月吧。”
　　“哦，这样啊。那……”
　　“那堆里面什么都有，你自己先看一遍，试一试，若有不满意的就交给他们退回去。”
　　“那个——请问要多少钱？”这才是最扎心的问题。
　　“……不用担心，我已经付了全款。”
　　听到这里，富兰克林少女心都要出来了，但是科林还没有说完。
　　“以后你就当是私人无息贷款还我就好了。”
　　少女心秒碎。
　　“哦。好吧。我会努力的。”
　　“你听起来跟要死了一样。”
　　“哈哈，也许是真的要死了。”
　　“不要那么担心，大概半年你就可以还清了。”
　　“哈，哈，我只想说我很感谢费雷蒙的免费住宿和食物。”
　　“那些是基本配置，其他私人开销，很抱歉，必须要自己支付。”
　　“这样吗？”
　　“嗯。希望你试衣愉快，掰掰。”
　　“掰掰——”
　　放下手机，回头再看那堆衣服和三个侍从，一攥拳。
　　“嫁进豪门什么的都是错觉！”

　　【费雷蒙总部，西侧门，傍晚】
　　科林和本杰明约好了要去训练基地视察，二人正向门外的专车走去，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而高亢的声音。
　　“科——林——！”
　　富兰克林正向他们跑来，隔着半个院子就开始大喊，只是他的声音中带着之前不曾有的怒气。
　　科林和本杰明同时回头，科林不动声色，本杰明龇牙咧嘴，一副被挑衅般的模样。他攥起拳头，撸起袖子，牟足了劲儿。
　　“大哥，只要你使个眼色，我可以立刻过去教训他一顿，三分钟就够。”
　　科林把手搭在他肩上。
　　“本杰明。”
　　本杰明一脸期待地仰头看向科林的侧脸。“那平静的表面下一定酝酿着爆发！”本杰明激动地想着。科林转过头来，开口道：
　　“不要冲动。”
　　“哈？”
　　本杰明瞬间颓了下来，又像赖皮又像撒娇一样说道：
　　“大哥~~如果他不懂事，胖揍一顿不就乖了吗？你以前也是这样治我的啊！”
　　科林笑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单纯。”
　　本杰明不懂科林的想法，还是一副手痒痒的样子看着愈来愈近的富兰克林。
　　“走啦走啦。”
　　科林抓起本杰明硬邦邦的小胳膊把他拽上了车，自己上车前又看了一眼正在奔跑的富兰克林。
　　“科林！你给我站住！”
　　富兰克林嘶吼着。
　　“你转送别人的花是几个意思啊？！”
　　【回顾】
　　富兰克林撞见说夏洛特抱着一捧似曾相识的花从身边走过。
　　“哎？”
　　富兰克林叫住对方。
　　“夏洛特，你这花是哪里来的？”
　　“哦，是你教官大人送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没有？”
　　夏洛特满面笑容，富兰克林石化状。
　　【回归】
　　“你TM给我站住！”
　　富兰克林距车子还有十几米。
　　“开车。”
　　科林一声令下，车子即时启动。富兰克林跑到了车前，甚至都碰到了车尾，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跑掉，富兰克林再次破口大骂。
　　“科林·费雷蒙，我擦尼妈！我们一定是假师徒！”

　　后座上的本杰明扒在后座上从后车窗看富兰克林，见对方恼羞成怒、上蹿下跳的样子笑得可开心了。
　　“哟哟哟，你瞧瞧他，骂的真难听。”
　　科林笑而不语，也不回头。
　　“呵呵，这人太逗了，跟只金毛猴子似的！”本杰明坐回位置上。
　　“哼。”科林不小心笑出了声。
　　本杰明很少见科林有这般反应。科林转过头来，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看着本杰明，让对方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科林扭过头去，突然间又意味深长地笑了，本杰明不懂装懂地跟着笑，二人就在这种乐呵呵但是分外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向训练基地前行。

　　【费雷蒙总部，一层，餐厅，晚饭后】
　　富兰克林坐在吧台，正喝着第二杯闷酒，突然间问酒保：
　　“诺尔在吗？”
　　“在的，先生。我记得他在后厨帮忙。”
　　“我可以跟他聊一会儿吗？”
　　“当然，先生。我这就给您去叫人。”
　　说罢，酒保叫同事替班，一人匆忙地走进厨房。过了会儿，他们的领班带着诺尔小哥出来了。
　　“海瑟先生，请问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想和我的哥们儿说会儿话。”
　　“OK，诺尔你接替会儿酒保吧。”
　　小哥连忙点头。
　　“其实，我想借他出去聊聊，就一会儿，5分钟！”
　　“当然没有问题，海瑟先生。多久都没有问题。”
　　领班将诺尔交给了富兰克林。
　　二人一出餐厅富兰克林就换做了他们的方言：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天，）”富兰克林将手臂搭上小哥的肩膀，“（我们已经算是兄弟了吧？）”
　　“（是，是的，海瑟先生。）”小哥声音打颤。
　　“（不用叫先生，富兰克林就行。）”他拍了拍诺尔的背，“（这里南方人那么少，我们可一定要团结啊。）”
　　“（是的。）”
　　“（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对吧？）”眯眯眼。
　　诺尔嗅到了套路的味道，想从富兰克林的手中逃脱却被扣得更死。
　　“（求求您了，您到底要我做什么？）”富兰克林的爪子就在脖子旁边，诺尔都快紧张哭了。
　　“（既然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所有科林·费雷蒙的喜好。）”
　　“（嗯——我不应该泄露客户信息的。）”诺尔为难又害怕。
　　“（你要这样想，我们都是自己人，所以这不算信息泄露。）”
　　“（法律上我其实是被行政部雇佣的，隶属第七律的阿拉法……）”
　　诺尔还未说完，被富兰克林一把扔到了墙边，一个墙角咚卡在那里。小哥全身直冒冷汗。
　　“（呵呵，我还可以接受刚才的提议吗?）”
　　“（那请开始你的表演。）”
　　“（你要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
　　“（我·保·证。）”
　　“（好的，嗯，首先，科林大人不怎么沾酒。）”
　　“（这我知道，他最多能接受的就是什么果酒，跟果汁似的。）”
　　“（那你知道他其实喜欢他的苹果酒加热吗？）”
　　“（嚯，有意思，虽说听起来很难喝的感觉。）”
　　“（平时他都喝瓶装水，因为方便。整天在总部的时候我们会定点上茶……）”
　　富兰克林扯着小哥硬是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放人。
　　“以后有事可能还需要诺尔小弟的帮忙哦。再见。”
　　“没，没问题。”
　　诺尔扶着墙，缓缓走回了餐厅厨房，感觉身体被掏空。他刚回没多久，领班接了一通电话，然后叫住他：
　　“诺尔，科林大人想见你。”
　　“哈？”诺尔难以置信。
　　“动作快点儿。”
　　“呃——”诺尔恨不得一头栽进洗碗机。
　　旁边人开始起哄：
　　“某人可真受欢迎！”腹黑。
　　“也许要加薪了呢。”
　　“或是卷进了修·罗·场。”
　　“哎呦。”
　　“yooooooo”
　　“哈哈哈。”
　　“你们够啦！”诺尔大吼一声，“一点也不好笑。我走了。”
　　气都没能喘一口，诺尔再赴战场！

　　诺尔来到科林的门前。
　　敲门。
　　“请进。”
　　诺尔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然后无声地带上了门。
　　“晚上好，诺尔。”
　　“晚上好，先生。”笑容不自然。
　　“你和富兰克林·海瑟之后还有说过话吗？”
　　诺尔听了一个机灵，寻思着要说什么话才能自保一命。
　　“算是有，几句家常而已。”妈的，我干嘛要帮那个混蛋撒谎？
　　科林放下手中文件，抬头看向诺尔。
　　“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所以先坐下吧。”
　　科林指了指办公桌面前的椅子。
　　“好的，先生。”天哪，这是要坐下来长谈架势喽？
　　诺尔快步走到桌前坐下。
　　“我即将交给你的事需要你背叛你们之间的友谊，即使如此你也要接受吗？”
　　“我一定尽力。”我根本没有选择好吗！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加薪升职什么的都好商量。”
　　这到底是要让我干什么啊？
　　“我希望你替我监视富兰克林·海瑟的生活作息。超出总部地界的你不需要管，你所能及的全部向我汇报。”
　　“是的，先生。”这是要当双面间谍啊……
　　诺尔已经放弃思考自己的立场。
　　“你们两个不是师徒吗？有问题干嘛不能直接问彼此呢？！”
　　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只能认自己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