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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国之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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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内,军医带着几人在尽力施救阿敏。阿敏抓着将军的手,递给他一块绣了鸳鸯的丝帕,断断续续说道:“……夫人乘马车来看、看您……很多人、北阴人,马车被掀翻了……夫人少爷被抓住,阿多、三哥……还有父亲为了保护他们……被、被一刀砍死了……他临死前让我来找您……呜呜呜呜呜……”阿敏说到自己几个兄弟和做管家的父亲,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气血翻涌,喉头梗着一口血将吐未吐。
军医道:“宁神静气,你这样很危险!”
将军握着阿敏的手:“莫哭,男儿流血不流泪,你做得很好,你父亲他们……你家人的仇,由我来报!”而在阿敏看不见的地方,另只手紧紧攥成拳,青筋纠结,几欲将手中丝帕捏碎。
半响,他吩咐随侍一旁的兵士:“把洛先生唤来。”
又偏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易思旧,脸色因刚才之事变得铁青还未缓和:“刚刚还未多谢你救我家丁,此间事务繁忙,姑娘莫要在此多做停留,尽早离开罢。”
易思旧摇摇头:“这少年命在旦夕,我留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
“……罢了,你要留便留。”
军医和几个手下正忙着止血,闻言喜道:“这位姑娘若是能帮忙便再好不过了,适才匆匆一瞥,姑娘是否内力不错?”
易思旧点点头,毫不谦虚:“倒有些火候。”
“太好了!这孩子被那些北阴人打得肋骨断了好几根,大冷天儿又从那么远的地方纵马跑过来,气息紊乱至极,烦请姑娘助我用真气冲撞丹田,令其气重新运转全身,我再施针将体内淤血导出,如此方能保命!”
易思旧照做,握住阿敏的手将真气调往他的体内。
帐帘被人撩起。一青袍青年拢着袍袖跨步进来,头发简单系着,白皙的脸上黑眼圈颇为浓重。他疾步前行,见众人忙为阿敏的伤势奔走,心中得了几分预料,一个箭步上前质问将军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叫我?”
将军揉揉眉心:“这些天你多有失眠,本应好好休息,可是这次……”
“葵衣他们如何?……”
“阿敏说全车人都死了,葵衣和蓝儿被北阴人抓去了。”
“混账!”青年重拳砸在木案上。
“当初你是怎么对我承诺的!葵衣她……”
“若要吵架,请出去吵!伤者现在情况危险,需要安静!”为军医打下手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强忍火气与青袍青年对视。
将军点点头:“是我疏忽了。”言罢拉起青年:“长青,出去说。”
那人方才收回视线。军医斥道:“真是多嘴,央儿你几时但敢以下犯上了?”
央儿不服气道:“爹,是他们吵架影响病人了,我占理。”
“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哎哎哎错了错了,按这儿!”
……
一夜过去,阿敏昏迷过去好几次,易思旧按照军医的吩咐,一直在旁边呼唤他的名字,让他不要睡,最后阿敏反反复复,终是醒来。阿敏醒来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帐顶,默默流泪。一昔失去那么多亲人,难免痛苦,易思旧微微黯然。
天大亮时,军医扎完最后一针,诊了一脉。方笑着摸摸胡须:“脉象终于平稳下来。众位可以稍作歇息了,这里由我父女俩看顾就好,央儿啊,写好方子便来给爹捶捶背。”
央儿应了一声,认真帮军医捶起背来。
“这次还是多亏了姑娘啊。”军医笑眯眯对易思旧道。
“哪里,略尽绵薄之力,能帮上忙就好。”
众人忙活一夜,此时都松了口气,顾不得洗漱便去吃早饭。将军离开军帐时吩咐了一两句,一直都有人看着易思旧。她一动,那人就问:“姑娘去哪里?”
此刻中军帐中。
派去的斥候已差人来报,确定将军夫人及其子在北阴人手上,并且,北阴人的驻地较以往向南越了五里,兵马已蠢蠢欲动。在座众人皆面色凝重。
“这群北阴人,竟使这种下作手段!”
“卑贱戎贼!”
……
将军铁青着脸喝道:“够了!不必再骂!”众人才噤声。
他转向右手侧的洛长青:“长青,你即刻修书一封寄往京城骠骑大将军府,告知此间变节,要大人上奏朝廷抽调一万精兵来此,另外,此事必有奸细,前前后后要彻查。”
洛长青点头:“一万精兵是吗?不必再多?”他此刻已冷静下来。
“朝廷那边向来不重视北疆战事,这一万还是倚靠大将军的威名才能调来,上面不会再多给人马了。”
将军习惯性揉揉眉心,道。
这话听得下面一副将忿忿道:“咱们营镇守北疆数年,平时如何朝廷那边从来都不管不问,嬴了不赏,输了只管重罚。这次北阴人挑衅咱们,劫持将军亲眷,势必大战在即,将军竟还需靠大将军的脸面才能要到人马……我想问将军一句朝廷到底是怎么看咱们的,这北疆兵在那帮人眼里是不是从来就不是人!”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校尉纷纷附和道:“是呀将军,这次北阴人公然挑衅,大军压境,将军一定要多要些人马,血战在即,能多要些就多要些罢。”
“朝廷一向这般行止,改不了的,唉……”
将军看着众人,怒道:“区区北阴人所耍诡计,这就让你们方寸大乱!朝廷局势复杂,岂是我们守关将士所能理解?此事休要再提!”
一校尉也劝道:“李副将莫要再多说了,朝廷怎么看咱们的现下搁着,眼前要紧的是北阴人的动向和将军妻子安危,自己人万万不要内讧。”
副将只得闭了嘴。
洛长青不多时便已将信拟好,派人昼夜加急送往京城。
此后众人商议至晌午。
那北阴来使才大摇大摆呈上帖子,带着侍从跟着营里的卫兵踱入营中。无论是大营守卫,还是炊事兵,巡逻兵,工事兵无一不对那尖嘴猴腮的来使三人金刚怒目,北疆人一向对北阴恨之入骨,而那来使以前也是北疆人,后来投入北阴,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国家,当上了北阴大官。北疆人皆对这条北阴走狗深恶痛绝。他路过正在炒狼肉的炊事兵,啧啧两声:“还是只有炒狼肉,你们这些北疆人啊,真可怜……”那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他走后啐了一口:“呸!通敌卖国的杂种!”
中军帐中,众人严阵以待。
那来使懒懒作了一揖,环顾四周,冷笑一声,道:“岑将军,我们敬爱的王上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还送来一样小小礼物,还请笑纳~”
身后二人呈上盒子,“体贴”地打开。只见盒中赫然躺着一枚精致的金步摇与一颗胖乎乎的木陀螺。众人脸色皆变,谁都明白这是将军夫人的步摇,将军儿子的陀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那使者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不怕死地添了一句:“岑将军,礼品可否满意?”
将军在人前面不改色:“你这是何意?”
“哎呀~真是巧得很,尊夫人的马车被雪贼劫掠,赶上咱们路过,正巧就救下母子二人~眼下,他们二人在我北阴大营里给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咱们琢磨着,来给将军报个信儿~”
众人被这不要脸的说辞惊呆了,明明就是他们北阴人劫的马车,非要颠倒黑白,往自己脸上贴金,雪贼在北疆一带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骗鬼呢。
想来以往北阴人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风格却没有这般阴险下作,也就是这来使当上了大官后两年内变成了这样。
“哦?若真是北阴救了我夫人儿子,那我倒要答谢一番了。”将军沉声道。
“不敢不敢,岑将军八面威风,咱们怎敢向将军讨一个谢字呢?反倒是今后两国若有什么罅隙,倒要请将军体谅呢。”
将军实在是厌烦了这你来我往话中有话:“客套话不必再说,我且问你,放不放人?”
“咳咳,这便为难我了,将军,您夫人他们是北阴的贵客,王上十分喜爱他们,欲留他们多住几日……至于,这几日究竟是多久,我也实在不清楚呀。”
“你!”下座一校尉拍桌而起,“王虢,你别太嚣张!”
“哎,哪里来的狗吠声,这么大,你们听见没有?”王虢捂住耳朵,作出一副被惊吓的情状。气得那校尉要冲过来揍人,还好被其他人拦下了。他气焰嚣张地丢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将军一挥手,那校尉被另个同僚拉出了大营。
将军铁青着脸道:“这么说,你们北阴是将我夫人母子二人当成人质了?”
“将军这话说得难听,什么叫人质?王上是真心将他们当成客人的~哦,还有一事,我糊涂了,此行来竟忘了说……将军担心他们母子安危,不妨三日后去咱们大营见见王上,商量一下,如何?”
哪有主将去敌营作客的道理,这摆明就是要他投降才肯放人!
将军脸色不能更黑:“若我不肯呢?”
“王上喜怒无常,若是三日后发现将军没能赴约前来,做出什么事我就不敢妄测了。”王虢眯起眼,满意地看见青筋爬上将军的额头。
“既然话已悉数带到,那我就不多留了,将军,三日后见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带着两个侍从扬长而去。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任那来使再如何猖狂,将军强忍怒火,最终逼自己做到了礼节周全,让他安然无恙离开了雪回营。
那来使一走,将军立刻狠狠道:“竖子猖狂!辱我将士,困我妻儿,他日定要你北阴百倍奉还!”
座下洛长青道:“他活不长了,莫与死人多计较。”
中军帐不远处,易思旧指着耳朵,运用内力,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注意到那北阴使者言语间,似乎与将军颇有旧怨,且还听他称了一声:岑将军。
将军也姓岑?
一旁的兵卫紧紧盯着她,一刻也不肯放松。她现在身上还沾着不少血,一直也没空清理,忙着煎药。昨晚事情太突然,一直都没能好好想过这件事。……将军为什么对她找岑极这事表现得十分生气?再者,说她形迹可疑的那兵士为何径自押着她去见将军,将军不大是那种会处理这种杂务的官职吧?
她下定决心赖在军营,一定要把这一切的联系搞清楚,说不定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岑极的踪迹了。
药煎好后,便端去了阿敏身边。阿敏双目无神,麻木地喝着药,半点也不觉苦涩烫嘴,本是清秀少年,却仿佛被摄去了魂魄一般了无生气。
伤痛过度,哀思无极,令人看了难过。易思旧知道要走出这种伤痛完全靠他自己,旁人一点也帮不上忙,只拍拍他的肩,做安慰状。
将军傍晚来看了阿敏,安慰了几句后,让易思旧跟他出去说话。
“我何必要走?线索就在此处,不找到我是不会罢休的。”易思旧道。
“非我营中人,不可长留此地!”将军严厉道。
易思旧眯了眯眼睛:“将军这是硬要赶我走了?”
将军揉了揉眉心:“现在我无暇与你纠缠,你若不走,只得要人动手了。”
大喝一声:“来人!将这女子赶出大营!”四周巡逻的兵士立即过来,手中长矛直取易思旧,要逼得她往大营外走。
她轻笑一声,人瞬时不见。众人再看时,一士兵发现自己手中长矛已然不见,将军僵在原地。易思旧手持长矛抵在将军后脖间,若是再进一分,便能刺破皮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什么时候到他后面去的?!连将军也反应不及!
她望了望周围几百个营帐道:“我无意与将军作对,也知将军此刻心中因担心妻儿烦躁无比,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吩咐我,就是不可以将我赶出大营!”
将军闭了闭眼,一挥手,将众人挥退。易思旧才扔下长矛。将军疲惫道:“好,你功夫好,怎样都随你便,只是不要给人添麻烦!”扔下这番话便走了。易思旧摇了摇头,回了阿敏的营帐。
一切都落在洛长青眼中,他本为了渊葵衣一事殚精竭虑,欲往阿敏处问得更多情报,却不料撞见这个情景。他生在贵族世家,家里的门客上千,自幼也接触了不少武林中人,眼睛也生得极为敏锐,却从没见过如这女子一般的步法。他思索着,也进了阿敏的营帐。
易思旧在给阿敏渡真气,希望他伤口好得快些。洛长青一面观察着她,一面又问了阿敏一些细节。直至问无可问,便与阿敏说了些安慰话,便告辞出来了。
易思旧也与他一同出来:“军师大人,可是有话与我说?”
洛长青笑道:“姑娘倒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