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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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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祁此刻还没有醒。方致远大惊,连忙奔向悬崖拉住绳子想把连祁拉上来。
祭月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闪现,挡在悬崖边,手中一把匕首明晃晃反射着月光。方致远戒备道:“你是?”
祭月冷笑一声,转身将连祁扔上来,连祁被摔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是……何处?”
甫一抬头他便见方致远紧张地上前问道:“连祁,你、你还好吧?”
“是你?!”连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恶,他一转头便看见身后的祭月,又见自己身处悬崖,手脚皆被麻绳缚住,公子哥的脾气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竟然绑架本公子?”
“我们?莫要弄错,此人手无缚鸡之力,我与他合谋做什么。”祭月道。方致远又斟酌着上前一步,又怕祭月手中的匕首伤了连祁,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道:“连祁,莫着急……”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滚回去!”连祁喝道。他手脚都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挣扎不开,急的满头大汗,朝祭月骂道:“你这歹人!把绳子给我解开!”
“连祁,你冷静,莫要激怒他……”方致远见状连忙道。
“关你何事?”连祁截断他的话,恶声恶气道,“你赶紧给我走,看见你就晦气!”
祭月把玩着手中匕首,并不看他二人:“好不容易请来的看客,走了岂不可惜?”
他蹲下来,将冰冷的匕首贴在连祁的脸上,连祁被他一惊,僵住不再挣扎。
“连家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钱绑你?”慢条斯理道。
“难道不是?整日为银钱蝇营狗苟,不就是说的你们?”
“呵,蝇营狗苟?”
夜风猎猎,伴着祭月怨毒的声音,令人心惊:“说得好。当初你爹新任刑部尚书,也不知是收了谁的银钱,囫囵判案,亡尽我家三十六条命!因为你爹的蝇营狗苟,害的我家破人亡,沦为乞儿,与蝇狗争食。你说,我是将你这一身血肉一条一条切下来喂狗喂苍蝇,还是……”
他停顿一下,眼神陡然凶狠起来,又道:
“将你双手双脚打断,毁了你的脸,拔了你的舌头,教你不能与家人相认,沦为臭烘烘的乞丐,猪狗一般地活着?”
语意森寒,躲在不远处草丛中的令非绛不由打了个冷噤,心说真是太逼真了,我都快信了。
“你!!”连祁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你是来报复连家的?”
祭月满脸戾气:“先是你,再是连家家眷,最后是你爹。我要你爹眼看着连家的人一个一个惨死,要他无能为力,要他痛苦至极,为自己做下的孽后悔万分!”
连祁瞳孔骤缩:“你敢!!”
“呵,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不敢?”他又瞥了一眼僵在那里的方致远。“这断袖是喜欢你的吧,我便请他来做个看客,看你如何不幸,如何绝望,如何嚎叫,呵哈哈哈哈哈哈……”祭月愉悦地发出几串笑声,回荡在山林间,令人胆寒不已。
连祁原本尚有几分血色的脸完全变得苍白,他看了一眼方致远,不知道是在恐惧什么,死死咬住下唇,气得浑身发抖。方致远也好不到哪里去,僵在原地如同纸片人,风一吹随时会倒似的。
方致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带着一抹惨笑:“连祁,连祁你不要怕。”
“你走……!”
他不再看连祁,而是回身向着祭月一礼:“这位……公子。”
“嗯?”
祭月饶有兴味盯着方致远。
“他……既然免不了一劫,能否让我向他道别?”
“你要如何道别?”
“相识一场,纵成陌路,也好过从来不识。来时未将琴待在身上,只有一埙,便让我吹奏一曲,为他送别。此后不管是如何也尽放下了。”
“可。”
方致远便在连祁身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埙,缓缓吹奏了起来。
仍然是越人歌,只是比往日越发凄凉,那低低的埙声,本来便像极呜咽,此刻更是透着无边的苦楚。
连祁强装镇定:“方致远,我不要你可怜我,收起你这一套。”
他仍旧吹着,面带着奇异的微笑。
连祁几近崩溃:“方致远!别吹了!”
好一阵,方致远终于吹完,而连祁倒在地上,真正是面如死灰。
祭月象征性拍了拍掌。“好曲。”
从始至终,方致远那抹奇异的微笑都挂在脸上:“见笑了。”
祭月瞥了一眼连祁:“接下来,就轮到你……”
说时迟,那时快。方致远突然将埙向祭月掷去,祭月一刀砍断那埙,已见方致远抱起连祁,退到悬崖边。
平日的好声色都被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取代。方致远将比他高一个头的连祁紧紧箍在胸前。
变故突然发生,两人和躲在远处偷偷观望的令非绛都始料不及。
“方致远,你做什么?”
方致远发狠地冲连祁道:“记着,此生万不可再流连花丛,务必勤勉读书,方能继承家业。”
“方致远!你何意!莫不是……”
“住口!听我说。我们下去以后,你找利石割断绳子,沿着河走,以你脚力两天便能回京城。见人万万要藏好,不要让人发现。”
说罢,脚一瞪地,两人从悬崖边双双翻了出去。
“不好!他要给连祁做肉垫!”令非绛冲了出来。
祭月和令非绛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下了悬崖。他们借着轻功,自然降得比连祁两人更快。祭月抽出腰带,将连祁两人一裹,全力将两人抛上了悬崖。
而令非绛抓住祭月,拔剑用力插入山体。两人向下的冲势将剑往下带着拖了几丈远。
剑被磨得残缺不少,在撑了片刻后,终于崩断。两人继续坠落。因为有之前的缓冲,加之已离地面不远,两人落地时便翻了个花样,并未受伤。
即便如此,这番折腾下两人已是狼狈万分。令非绛捧着破剑唏嘘不已:“果真是相思入骨,竟肯用命相挡,痴儿,痴儿。”又偏头去看祭月。
祭月没了腰带,衣裳便松松垮垮,冲她一笑:“把头转过去。”
令非绛听话地转头,解下发带递给祭月。
祭月犹疑片刻,还是拿着了。
此刻,悬崖不远处。连祁已被方致远解开,仍呆呆地不动。方致远抿抿嘴,以为连祁被下了药浑身无力。什么也不说,蹲下来背起连祁就走。连祁身材修长,他背的十分吃力,气喘吁吁。
连祁如梦方醒,挣扎地跳下来,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方……”
“先逃命吧。”方致远拉着连祁就跑。
下山的路如何长,而连祁只顾看着前方的方致远,看他漆黑的头发因奔跑被风吹到这边来,青色方巾衬着如墨长发,又衬着白壁般的侧脸。抓着他的手冰冰凉凉。
从未有人愿为我以命相搏。
他想。
令非绛无聊地对着河面,抓了块石头打水漂。祭月整理好衣裳也在一旁蹲下来,两人相对苦笑:这回玩大了。
虽说这两人认识不过几日,却仿佛知己好友般,连混账事都一并做出来了,差点闹出人命。
“我早该想到,你这主意真馊。”
“非也,不是主意不好,而是方致远此人我不曾料到,他性情竟如此刚烈。”
本是打着将二人逼至绝境,而后方致远为救连祁,愿意一命换一命的主意。而方致远也如此做了,却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有气节。”祭月赞道。
令非绛说:“你输了吧。”
祭月道:“何以见得?”
“你也见了,连祁对方致远那般反应,他果真半分也没动情。这不是输了?”
“现在下定论尚早,不如等我们回去再看。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沿着河岸走了一天一夜,二人才筋疲力尽回到了城中。
令非绛突然想起,离她偷偷离开师兄已经两天一夜了。顿时一脸生无可恋,“我回去免不了被师兄揍一顿,你要是有心,就多给我带点好吃的。”
祭月笑道:“那是当然。”
两人分别后,令非绛回到住处,一见到师兄,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麻溜就跪下了。
师兄皮笑肉不笑:“跪得挺有经验啊。”
那是那是。令非绛不敢得意:“师兄,我知错了!”
“你说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夜不归宿,我以后绝对不敢了!”
“真是野惯了,去哪儿也不说一声,害的人好一阵担心!”
“……”
“这么狼狈,去干嘛了?”
“……摘,去城外摘野果,掉下来摔了。”
“那野果呢?”
令非绛两手一摊:“吃光了……师兄,下次我记得带给你。”
师兄突然一拍桌子,冲令非绛喝道:“越来越会撒谎了!你夜探香倦楼以为我不知道?当时知道你心有不甘,故而睁只眼闭只眼。昨日就越发得意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真以为我会信你摘野果去了?从实招来!”
迫于师兄的威严,令非绛只好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招了。
这下将师兄气得不轻:“你跟那祭月,两人果真是狼狈为奸,这般不择手段,也亏你做得出来!你有本事了啊?”
令非绛点点头,又摇摇头:“师兄,消消气,我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要我消气?你过来,过来让我打一顿我就消气。”
令非绛拔腿就跑,但仍旧是跑不过师兄,被抓住了。
这厢令非绛被师兄一顿好打,好几天天都动弹不得。半夜时分,祭月翻窗进来了。令非绛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
接过祭月递来的吃食,狼吞虎咽起来。祭月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样子不像是被打狠了,问道:“你师兄真打你了?”
“打是打过了,不过不很痛。我都是装的,他哪敢下那么大的狠手,真把我打坏了他怎么跟师父交代。我勉勉强强给他个面子,也装出不经打的样子喽!”
“原来如此。”
祭月又开一个话头:“你躺在床上这几日,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讲讲。”
“那连祁原先不是对方致远退避三舍吗,谁能想成,自他们遭我们一劫之后,连祁竟隐隐对方致远动了情。我看见的是,方致远收拾行李要回乡,连祁亲自带人给截住了。”
“哇,不错不错,方致远这下可开心了吧。这赌我服输。”
“……可方致远却也变了,他仿佛已对连祁死了心。连祁将他截住时,那眸子里的漠然教人看了发冷。”
“搞什么?为什么这样啊?”
“他执意要走,连祁强行将他拘起来,大有金屋藏娇的意味。”
“这算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让连祁动情,他却放弃了?一个多月的越人歌白弹了?我们悬崖白跳了?!”
祭月道:“莫急,此事目前还看不分明,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害我挨了一顿打,我能不急嘛。怪不得师兄不让我掺和这事,绝对有先见之明!
“经此一劫,那连祁倒是收敛许多,这几日都没有来香倦楼,出行也跟着十数个高手,想是被我们搞怕了。”
“……”
“那个……”令非绛欲言又止。
“什么?”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祭月笑道:“此事若不做绝,便未必有绝处逢生。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真正伤害到谁,而结果也甚是不错。”
好像是这样,但师兄骂得也对。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翌日,令非绛规规矩矩地跟着师兄采购所需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