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为了不耽误行程,商队原地修整了两天后再次出发。易霜给令非绛在马车内垫了数层厚厚的被子,还是担心车马颠簸会让她伤口疼痛:“令姐姐,你要是不舒服就说,我让哥哥把马车停下来。”
令非绛摇摇头:“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那些贼人未必不会卷土重来,还是尽早进京的好,再说我身体好着呢,没事的。”
易霜这才没提停下来的事。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上次我说的拜姐姐为师的事,你考虑一下好不好呀?”
这让令非绛十分为难:“师父本来就令我不得在人前显露武学,上次是迫不得已,要是我收了你为徒,他老人家会打死我的……”
易霜显得十分失望:“姐姐你这师父真顽固,这么好的武功,都能开山立派收他个几千人的门徒了,像蓬莱派峨眉派那些……”
令非绛也点点头:“我也想不通这点,但是师父将我从小养大,我不可不听他的话。”
易霜之后便一直蔫蔫的,令非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也没能让她的兴致提起来。
出事之后,商队速度加快不少,原本尚有两天的路程,不到半日便抵达了楼京。
楼京是徵国国都,物阜民丰,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这一切对于令非绛来说都是新鲜事物,不由掀开帘子看了许久。
傍晚时分商队去交卸了货物。这几辆马车拐进了一个幽深的院落。几人走下来,令非绛望着面前金漆朱底的“易宅”两个大字。易雨说这就是他们的家,让令非绛暂时住他们家好好养伤。
易家祖上是官宦之家,朝廷御赐宅邸,盛极一时。不过这几代逐渐淡出官场,转而做了生意。
晚饭前,几个易家的管事交代好事务后便各自告辞回家。于是饭桌上便只有他们三人吃饭。易雨不怎么说话,易霜因为自己不答应收她为徒情绪也甚为低落,饭桌一时非常安静。
令非绛想起她跟师兄师父吃饭时的情景,师父个性似乎比易雨还要冷一点,却时而对他们师兄妹流露出关心之举。饭桌之上,她会叽叽喳喳跟师兄斗嘴,师父看着他们,偶尔动一下筷子,却是并不怎么吃饭。在令非绛记忆中,三个人的饭桌会很热闹,即便师父不说话,但是三人依然是一家人。
后来她从方丈山下来,餐风饮露有时,大鱼大肉有时,但总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不免怀念以前的日子,思念起师父师兄来。
饭毕,易雨让易霜领着令非绛到了西厢房。易霜问她:“姐姐你来楼京是做什么呢?”
令非绛不好告诉她自己其实是来偷东西的,便说:“听说京城繁华,想来看一看,不过待上几个月便会回去。”
“姐姐你这几个月就都住我们这里吧,你对我们有恩,我们一定好好款待你!”
“易姑娘太客气了。这几日我也看得出来,当日若我不在,以你的武功也对付得了那些人。其实我倒是多此一举,还因此受伤,受你们关照诸多,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叨扰你们这么久,我是打算明日就走的……”
易霜打断了她的话:“不嘛,姐姐,我很喜欢你,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嘛。哥哥平日忙碌在外,我在家一个人无聊透了,有你陪着,就算你不做我师父我也很开心。”
令非绛还想推辞,易霜已经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回房去!”说罢便风一般跑出门去。
令非绛:“……”
次日一早,令非绛收好包裹便去向兄妹俩请辞。
易雨道:“稍早听胞妹说,姑娘是来京城游玩,可找好了去处?”
令非绛一滞:“并未。”
“既如此,姑娘何必急着离开,你可暂且先住在我家,待找好了去处,再搬过去便是。”
“楼京也有很多客栈的吧,我住客栈就行。”
“楼京乃是寸土寸金之地,这里的客栈,就算最寒酸的一间也要不少银两,我看姑娘的积蓄,粗粗一算也只能住一月。若是住在我家,岂不是省下这些钱?”
“一月……”令非绛顿时就被楼京这物价吓呆了。
果……果然是京城啊,跟云县这些小地方不能比……
易雨看她松动,又迎头一击:“姑娘装束不似本国人,若是出行,商贩也会看你可欺,故意抬高价格,若有胞妹陪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令非绛沉默一会儿,易霜趁机撒娇:“姐姐你就当陪陪我嘛,我一个人,很寂寞的。都没有人陪我……”
令非绛最终被楼京的物价打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易霜戳了戳易雨的腰,向他竖起拇指,贼兮兮地笑了。
她一早就去求易雨,易雨对这件事本是无可无不可,她缠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才勉强答应帮忙。好一招缓兵之计。
令非绛几天后才回过味来,若京城物价这般贵,这让底层人民怎么活嘛,可惜她想明白后已经不好意思反悔了。
易霜带令非绛去逛街,逛了集市,看了热闹,买了衣裳,稍微走累了,便上一座酒楼歇脚。令非绛打开窗,从二楼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叹了一句:“如此光景,这就是凡尘俗世的好啊。”
易霜被她正经的语气逗得一笑,嘎嘣嚼着花生米道:“要我说,长久待在这里也会生厌,还是去安静的地方游山玩水,那才快活。”
“没想到你这么闹腾的性子,也向往那种生活。”
“那当然了,我的心思可细腻着。”
令非绛突然被某个人吸引住。那个人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腰上配一把横刀。行走如风,步伐稳健,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看着就知道他武功颇高。他在某个摊位停下来,正在挑选簪子。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拨开斗笠的围布向她望来。
四目相对。
他清浅一笑,俊美的面容在阳光下无比耀眼。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令非绛呆呆地望着他,搜肠刮肚也暂时只想得起来这几句诗。
直到易霜拍了拍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回目光。“看什么呢?”易霜凑过来看向窗外。
“刚、刚才有个人,我看他走路的样子也是个练家子,不免多看了两眼……”
易霜摸摸她的脸:“那为什么脸红了?”
令非绛装傻:“是你之前给我搽的胭脂太红了吧。”
易霜眨眨眼:“这胭脂怎么还上头,真奇怪。”
等到她再望向那边时,已无人了。
过了几日,师兄那边已经有消息,他不日便会随着神偷前来楼京与她汇合。她本欲再次告辞,易霜却说再过两天京城有花灯会,陪她逛了灯会再走也不迟,也就应了下来。
花灯会当日,易霜好说歹说也拉了易雨过来,三人一起逛灯会。
京城的夜景配上琳琅满目的花灯,赏心悦目。易霜拉着两人去猜灯谜,易雨对这些灯谜无动于衷,还是面无表情。易霜和令非绛对着一只花灯想了半天,终于放弃。
还有放孔明灯的地方,每个人写上自己的祈愿,将它放飞到天上去。易霜给每人都买了一个,她自己就偷偷摸摸躲在角落写,还叫两个人不许看。
令非绛在灯上实实在在地写了许多:希望我跟师兄能顺利重返师门,希望我成为一个有钱人,希望师父能多吃一点饭,希望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希望师兄打不过我,希望来年我种的桃树能开花,希望再遇见那天那个佩横刀的人。
令非绛书
她写满了整个灯身,最后写自己名字时差点没地方写,所以写得挤挤挨挨,墨几乎连成了一片。易雨见她写满了,不免多看了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孔明灯说到底只是走个形式,看个热闹,姑娘不必如此认真。”
她转过头来见易雨只题了句诗,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着想着……就写了这么多了。”
那边易霜已经写好放了半天了,由于字写得细小,升上天后便看不清楚了,她喜气洋洋地过来招呼他们放灯。
“哇,写了这么多呀,令姐姐你好贪心,老天要是看到这么贪心的孔明灯呀,说不定还不让它升上天呢!”
令非绛脸红,为了转移话题,连忙指着易霜的灯:“你还说我,你自己写得这么小,老天说不准眼花,看不清你写的字呢。”
易霜笑道:“管他呢,要是老天不帮我,我就自己完成我的愿望!”
她又看了看易雨的灯:“真没意思,哥哥你难道没愿望嘛,年年都只题个诗在上面。”
易雨望着漫天的灯:“心中所愿,不欲托求天意。”
令非绛看着天上的灯,只有她一人写满了整只灯,想起许的这些愿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伤,喃喃道:“或许我真的很贪心吧……”
对于她来说,每个愿望,都很难啊。
她的灯被风一吹,飘飘忽忽飞到了左近一座高楼附近,正是楼京最大一间青楼,此刻也在张灯结彩,庆祝灯会。
最高层的栏杆上,一人当风独立,眺望夜景。他顺手接了那只孔明灯细看。挑眉一笑:“有趣。”
花魁海棠拿了披风过来:“这里风大,祭月公子小心着凉。”
祭月接过披风,朝她招手:“过来看这灯。”
海棠一看,顿时噗笑一声:“这人真有趣,将灯都写满了。哎,他写的愿望也逗得很~”
正好灯中的燃料耗尽,祭月便让海棠拿回房间。
正路过一家铁匠铺,此刻铁匠迎合灯会,也挂出些花灯,猜对了灯谜便可半价拿走对应的武器。令非绛一看就走不动道了,对着几把剑琢磨起来。
无非是些普通的铁剑,其中最好的也不过是乌金打造,远没有她从前的剑好。可她现下没有佩剑,拿惯了剑的手跟人动起手来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上次若是手中拿的不是树枝而是柄剑,大概自己也不会受伤了。
易霜见她痴迷,便捅了捅易雨,朝他使眼色,意思叫他帮忙猜灯谜好让她拿一把剑。
令非绛挑挑选选,看中一把生铁剑,便看向对应的灯谜,愣是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易雨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谜面,拿一只毛笔将答案写了上去。令非绛恍然大悟,感激地看了易雨一眼,便将灯解下来,半价拿了那把生铁。
三人逛至深夜,许多店家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他们也开始往易府走。
远远地传来琴声,婉转低回也颇有意境。
令非绛仔细听了听,是越人歌,她记得其中最有名的是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转过弯,她看见唱歌的男子盘腿架着一把七弦琴,不时拨动几下琴弦,而周边的店家早已关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灯笼朦胧的光点染着夜色。
易霜跟令非绛好奇地停下脚步打量着男子,易雨只得也停下来。
那男子本来低垂的头抬起来也打量了她们一眼,便垂下去接着弹奏。
三人垂足听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府了。
她收拾好行李,第二日便向易家兄妹告辞,态度坚决,易雨也无可奈何,易霜只好送了她一些小饰物。
她这几日与易霜逛街倒也不是白逛,摸清了京城大概的地形,出了易府便向西行。师兄来信叫她到京城中一间棺材铺子中汇合。
这棺材铺倒也隐蔽,她找了几日才找到。据店内的伙计说他东家常年不露面,老板不用心经营,所以这里的生意也不是很好。
令非绛径直走进店内,只有那日见过的一名伙计,守着柜台没精打采的。她按信上所说,特意问伙计可有金丝楠木做的棺材,伙计只管说没有。
“我偏要这棺材,你叫你们东家出来。”
伙计为难地说:“老实告诉姑娘吧,就算我们东家来了也没用,金丝楠木那是皇亲国戚才能用的名贵木材,每年上贡给朝廷的都是有定数的,流落民家的极少。找遍这京城所有棺材铺,也不会有店家敢卖。姑娘你还是放弃吧。”
她敲敲柜台:“你只要负责通知你们东家,我令非绛要金丝楠木就行了,其他的别管那么多,我三日后再过来。”说罢将一锭元宝钉在柜台上,深入木头一寸多。威逼利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伙计只好点头。
他拿那锭元宝倒是费了不少劲。
三日后,令非绛走进店内。伙计将她迎进了内堂。
内堂中,一人端坐着正品着茶。“这就是我们东家。”伙计介绍说,“东家,那日的姑娘到了。”
东家抬起头来,一张俊脸绷得阴沉:“在下尹清,是这间铺子的主人。姑娘你就是要买金丝楠木之人?”
令非绛点点头:“正是。”
尹清屏退伙计,对她说:“请随我来。”